第32章
轻轻抚摸军装上的红肩章,苏明月好奇的看着苏建邦,眼里是华国民众对军人天然的向往。
仔细向医生确认过苏建邦确实没有生命危险,只要好生养着和正常人无异后,苏家人的心情齐齐放松,苏明月也有心思聊天了。
“四哥,这就是你的军装吗?可真板正,你真是咱家最有出息的人了。”
苏明月的话听的苏建邦一阵脸红,他连连摆手,不住的摇着头,一张脸都红透了。
“小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真是折煞你四哥了。这是华国的军装,不过你二哥也不厉害,只是个班长罢了,连职务都没有,军装只有两个口袋,那军官可不一样了。”
说起军官,苏建邦是伤口不痛头也不疼了,双眼发亮恨不得上手给苏明月比划比划。
“那军官才厉害呢,一个月好几十的工资不说,还能配车分配房子,副营级以上的军属还能随军,不然就只能熬资历,熬上十五年才能把老婆孩子带过来。”
苏建邦满眼艳羡,谁不想当官?当官多威风?那可比他爸这个大队书记还要风光。
认真听着苏建邦的话,苏明月若有所思,小心的帮苏建邦叠好军装,顺口问了一嘴:
“四哥,那你怎么怎么区分军官呀?我听说部队现在不做阶级对比,军装穿的都一样呢。”
“谁说都一样的?军官可是有四个口袋的。”
苏建邦下意识回答,苏明月便把这事记在心里,低头盯着苏建邦的军帽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晚李兰花和苏建兴在医院陪护,苏长民和苏明月去住招待所。
紧绷的弦松开,苏明月好好在招待所里洗了个澡,坐在床边一点点擦干头发。
她看着招待所微微泛黄的石灰墙,心中只觉得不愧是省城的招待所,不知道比镇上的招待所气派多少。
怪不得人人都想去大城市,这大城市可真风光。
枕着松软的枕头入睡,苏明月一夜无梦,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
打着哈欠去洗漱,苏明月对着洗手池上的镜子美美的编麻花辫,只觉得不愧是省城的招待所,这镜子都比镇上招待所的镜子亮堂。
给两个辫子扎上红头绳,苏明月仔细摆弄着额前的刘海,绑成蝴蝶结的绒线红头绳在肩头飘飘荡荡打了个旋。
去隔壁苏长民的房间知会一声后,苏明月拿着饭盒去了国营饭店。
省城的国营饭店有三层楼,进门的大厅宽敞的都能开会,就连服务员都足足有八个。
苏明月愈发觉得大城市好,心中激动也没在意态度傲慢的服务员。
县里国营饭店的服务员眼睛都长在脑门上,省里国营饭店的服务员眼睛不得长到天上才罢休。
仔细斟酌后点了一碗鸡汤、十个包子、两碗馄饨、两碗小米粥和一碗清汤面,一顿饭就花了一块六毛八外加十三两粮票,给苏明月肉疼到顾不得感慨大城市的好了。
这可是巨款,一顿饭就花了这么多钱,那在省城这一个月得有多少钱才够花?
沉甸甸的饭盒坠着苏明月的心,她此刻认为光是城里人还不够,这城里人得有钱有本事才能过得好。
不然只是从一个穷地方过苦日子,换到在亮堂的地方过苦日子。
一路紧赶慢赶的跑去医院,苏明月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着住院楼。
这医院可真气派,这么大的楼盖的时候得多少钱啊?
在心中感慨着,拎着饭盒一口气爬了三楼,苏明月累的脸颊泛红不住的喘着气,心想这太气派了也不行,天天爬楼也太累了。
离病房近了,苏明月平复气息放缓脚步,抬手理了理辫子,恰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说话声,还有皮鞋踩在地砖上的“笃、笃”声。
下意识回身望去,苏明月一眼便看到四位军人正在往这边走来。
其中一位军人似乎在向中间的那位汇报着什么,苏明月眼尖的看见中间那人身上的军装有四个口袋。
四个口袋,那可是军官啊。
苏明月快速将那人的衣着上下打量一遍,红肩章,四个口袋,皮革腰带和三接头皮鞋。
她注意到四人的军装都是四个口袋,但只有中间那人穿着皮鞋。
皮鞋可不是普通人穿的,这人的身份肯定最高。
苏明月下意识想着,正好到了312病房,她跟门口的两个军人打了声招呼,拎着饭盒推门走进去。
李兰花刚帮苏建邦擦洗好,不知道是不是见到了家人的原因,苏建邦的气色好了不少,看见苏明月便咧开嘴笑了。
“小妹来了,妈刚才还念叨你呢。”
把脑子里的四口袋军装和三头皮鞋抛在脑后,苏明月有些心不在焉,只恨距离太远了没看清那些人去了哪里。
她笑着把饭盒拎到床头柜上,俏皮的对苏建邦眨眨眼睛。
“四哥,你猜猜我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是鸡汤吧,你刚进门我就闻着香味了。”
苏建邦夸张的吸吸鼻子,把苏明月逗的乐不可支。
她小心的打开盛着鸡汤的饭盒,端起来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短暂的骚动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苏明月转头看去,便见自己刚刚看到的四个军官走了进来。
原本躺在床上的苏建邦定睛一看,什么都顾不得了,立马就要翻身下床。
苏明月格外注意的那个皮鞋军官抬手微微下压,对着苏建邦点点头,苏建邦就跟个鹌鹑一样不动了。
“陆团长。”
团长?是什么官?大不大?
苏明月端着鸡汤下意识后退一步,盯着陆团长的皮鞋看了几眼。
“几位是苏建邦同志的家属吧,我是苏建邦在部队的团长陆闻觉。”
短短一句话的时间,陆闻觉已经看清病房内的所有人,他认出病床边上的女同志自己似乎在走廊上见过。
一路上政委都在向他汇报工作,他听的走神,有一搭没一搭的点头。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炽灯的光线映的一切都带着几分沉闷。
他刚结束外勤,专程来探视负伤的战友,只是连轴转令身体难掩疲惫,他还要分神应付过于唠叨的政委,眉眼不免冷沉疏离,漠然的垂着眼。
一路上从未有什么能让他稍作停留,直至目光掠过走廊尽头,他的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黑沉的眼微微收缩。
远远瞥见一个女同志回眸望来,穿了件浅蓝的的外衣,料子普通却衬得身姿窈窕。
乌发被两根红头绳虚虚坠在肩头,露出一张过分明艳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陆闻觉甚至觉得二人目光相接,却快如流星转瞬而逝。
只是侧脸的惊鸿一瞥,却已然艳光逼人,硬生生压过了医院里所有的破败与沉闷。
陆闻觉有片刻失神,他见惯了明朗鲜艳的女子,却从未有一个如她般艳而不俗,美而不妖,一眼望去竟令他乱了片刻心神。
只是他今天有任务在身,实在无法分心去思索什么儿女情长。
原本以为那只是短暂的惊艳,却不成想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她,还是这次立功负伤的战友的亲妹妹。
陆闻觉状似不经意的瞥了眼苏明月,目光从那张昳丽柔美的脸寸寸拂过,看清长发挽起隐隐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那张脸眉眼浓淡相宜顾盼生辉,眼尾微微上挑,艳丽却不失灵动。鼻梁秀挺,唇瓣嫣红,肌肤白皙清透,衬得那双清凌凌的眼眸愈发勾人。
生了这样一副浓艳的样貌,偏生她胆小的不敢看自己,眉眼垂落时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整齐的袖口下是一双细白纤长的手,比家里以前那尊白玉雕还要细腻。
周遭的一切声响尽数消失,陆闻觉的视线里唯有那抹明艳的身影,清晰的一寸寸刻入眼底。
陆闻觉指尖微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知是惊扰了她,还是怕打破自己心底那点不知名的悸动。
深秋寥寥,他却在生与死的医院间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纵使心中百转千回,却不过是短短一瞬。
话音落下,陆闻觉的视线从苏建邦的身上划过李兰花、苏长民和苏建兴,在苏明月的脸上微微停顿后,再次把视线落在苏建邦的身上。
他掩饰的很好,无人发现他的片刻心动。
陆闻觉?
苏明月想起那张加急电报的落款,没想到今天就见到真人了。
此时苏明月觉得陆闻觉的声音真是跟他的皮鞋踏地声一样沉稳有力,处处透露着我很有地位的意思。
下意识挺直脊背,苏明月微微侧身将自己看上去最漂亮的左半脸对着陆闻觉,露出练习过八百次的完美微笑。
不管陆闻觉看没看见自己,她都呈现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妈,这是我在部队的团长,我这次跟着团长出任务,团长人特别好很照顾我。”
在陆闻觉面前,苏建邦竟也扭捏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也飞起红晕,活像一个怀春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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