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小轿车?”
大队部里一阵哗然,一股脑的围着那个传话的人,想要探听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村里来了辆小轿车,苏明月是既不烦了也不累了,手掌撑着下巴乌眸明亮,竖起耳朵偷偷听村里人讲话。
跑得最快的是平日里在总墙根下蹲着的王老头,他手里的烟袋锅甩的噼啪响,说起话来眼睛都直了。
“俺的娘哎……城里人说的小轿车听说坐里头,颠都不颠一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坐花轿都金贵。”
几个庄稼汉子凑在一块儿,吧嗒着旱烟,一脸郑重地琢磨。
“看这模样,怕是县里的大干部来了?”
“咱村这穷山僻壤的,多少年没见过这排场了,别是出了啥大事吧?”
队长家的顺溜挤到人前,装着见多识广的样子,轻轻咳了一声。
“你们不懂,这叫上海牌轿车,全县城都没几辆,一般人根本坐不上,来头大得很。”
“我看见了!小轿车前头那俩灯,跟人眼睛似的!”
“它不用吃草不用喂料,咋就能跑啊?”
“不知道是来找谁的……”
“咱村谁有这么大面子啊…”
“我俺的老娘嘞,里头比咱席子都软乎,这辈子要是能坐一回,死也值了。”
几人议论唏嘘,有羡慕,有好奇,有敬畏,还有点说不清的自卑。
庄稼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出门靠走,传信靠吼,这样的小轿车,对他们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苏明月除外。
她可是坐过小轿车的,不但坐过小轿车,还坐过陆闻觉亲自开的那种四四方方的吉普车。
说起来整个村里苏明月可是有见识的人,她不禁自得的挺直腰板,骄傲的抬着下巴。
在她看来,小轿车并算不得多么舒服,却是胜在稀罕又气派。
坐小轿车多有面子呀,苏明月不禁畅想,她听得实在心痒,左右看来下午并没有什么要紧事,索性背上自己的布包偷偷摸出去,打算去打谷场看一看。
苏明月刚走没多远,便在一处拐角看到了于三国和白清瑶。
不知两人在那里拉拉扯扯争执些什么,苏明月眼尖的看到,白清瑶似乎抬手想做什么,却被于三国屈肘击倒,看得她都觉得自己的肚子在隐隐作痛。
于三国肘击完白清瑶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苏明月并没想掺和这两人之间的事,却莫名其妙的被白清瑶盯上了。
“又是你,怎么又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的扫把星!”
见着苏明月在看自己的窘相,白清瑶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
明明自己哪里都比苏明月优秀,又是重活一世的人,却偏偏和上一世一样,被一个普通的村姑踩在脚下。
白清瑶不甘,白清瑶愤怒,白清瑶憎恨。
如今的她没有钱也没有介绍信,被迫困在西河村这片穷困的天地,瞎了眼的于三国偏偏喜欢苏明月不喜欢她,还有一个斤斤计较的王秀霞硬是要讹她。
前几天白清瑶拿了王秀霞的五块钱,争执间不小心划伤了王秀霞的脸。
当时王秀霞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冷静的说要去报警,把白清瑶送进牢里去。
是大队长不想生事,白清瑶又不情不愿的答应赔钱,才暂且安抚住王秀霞。
可白清瑶哪里来的钱,她早被父母放弃了,平日里上工挣的三瓜俩枣还不够自己花的。
无奈之下白清瑶想到了于三国,他后世可是全国首富,自己家以前又是大地主,就算败落了,老一辈应该也多少给后辈留了点东西。
白清瑶并不贪心,她只是先借二百块钱来勉强敷衍王秀霞,这些钱日后她一定会还给于三国。
她可是重生来的人,知道每一个至关重要的节点,于三国若是识趣肯跟她合作,那么轻轻松松就能赚上几百几千几万个二百块钱。
理想总是美好的,白清瑶想的很好,可她刚提出自己的条件,就被于三国狠狠呵斥了一顿。
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这一幕又被讨厌的苏明月看到了。
白清瑶脸色阴沉,死死盯着苏明月,手伸进口袋中下意识握住那一小块东西。
她本以为苏明月是在看她的笑话,可苏明月眉毛都没皱一下,像是没看到她一般,目不斜视的走了。
在苏明月心里白清瑶是个疯子,说不定是城里人下乡受不住,被农活磋磨的疯了。
那天苏长名从知青所回家后,便对着家里的几个女人三令五申,要她们离白清瑶那个疯子远一点。
提起王秀霞被划破的脸,苏长民心中觉得这个结果有些不妥,只是大队长都做了决定,他终究不好说些什么,只能让家里人离知青所的人远一些。
苏明月好奇心是强,可她一向懂得趋利避害,也知道不是什么热闹都能看的,前些天王秀霞的下场还不够惨吗?
后怕地摸了摸自己滑嫩的脸,若是白清瑶嫉妒她漂亮,再把她的脸也划花了,苏明月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就算杀了白清瑶,她的脸也回不来了。
比起白清瑶的热闹,还是自己的安全更为重要。
苏明月老老实实的往打谷场走,远远便看见一群人围在那边。
没等她走过去,便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沉冽的声音。
“苏明月。”
是陆闻觉。
他已经不再叫她苏明月同志,总是藏着莫名的心思直呼她的名字。
偏偏他又不好好讲,非要把她的名字含在唇齿间翻来覆去,终于叫出来时旖旎的令人浮想联翩。
起码苏明月是这么认为。
她总觉得陆闻觉叫自己的名字不正经的很,不情不愿的停下脚步狠狠瞪他一眼。
只是这一眼对于陆闻觉来说没什么杀伤力,反倒看得他心神荡漾,唇角无意识的微微上扬。
抬手压了压军帽,陆闻觉大步朝苏明月走去。
见她乖乖停在原地等着自己,更是心情大好,恨不得响亮的喊着口号做上一百个俯卧撑。
离得近了,两人都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苏明月不自在的用手指卷着辫子,在心中恼自己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他一叫就要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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