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这样的苏建民,王艳红能不爱?
这样的苏建民,王艳红怎么不爱?
早在苏建民把她从那个泥潭一样的家里拽出来时,王艳红就对他死心塌地,一颗心都系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可现在,苏建民走了,去向不明,不知道他去做什么,更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王艳红成日里提心吊胆,半夜时常惊醒,偶尔还会对着酷似苏建民的苏二壮发呆。
她想念那个男人,挂念那个男人。
紧紧抱着怀里的红棉袄,王艳红哭的隐忍,心里却是刀割般的疼。
“妈妈你怎么了?”
听到王艳红哭,苏二壮丢下笔颠颠跑过来,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可王艳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哪里能说出话来?只能不住的摇着头。
“妈没事……妈没事……”
‘叩叩叩——’
敲门声忽然响起,王艳红的哭声一窒,连忙抹了把泪。
“谁啊。”
声音哽咽沙哑,门外的人静了静,放轻声音唤她:
“艳红,是妈。”
王艳红快速擦干脸,哄着苏二壮去写字,转身把棉衣搭在椅子上,这才挤出一个笑去开门。
“妈,怎么了?”
王艳红笑着问道,除了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艳红啊……”
都是人精,李兰花还比王艳红多吃了几十年盐,哪里看不出她哭过了?
她踮着脚,拎着两个布兜,慢慢走进这间分给二儿子的屋子里。
李兰花像是不敢看,她堆着笑把两个布兜放在门口的椅子上,打开个口子给王艳红看。
“你如今有了身子,得好好补着,妈买了点红糖换了些鸡蛋,这些你拿着,在屋里吃。”
红糖和鸡蛋在农村可是硬通货,王艳红眼尖,那红糖少说也有一斤半,也不知道李兰花是怎么得来的。
“妈,这太多了,我也吃不完。”
她下意识推辞,也是真的觉得这些太金贵了。
“多什么,这些都是死物,哪有人金贵?”
李兰花板着脸反驳她,又趁她不注意,塞给她二十块钱。
“这……”
“给你你就拿着,如今……”
想到离家的苏建民,李兰花张了张口没说出来,只觉得心拧着疼。
“你自己在家也得好好照顾自己,这段时间我帮你看着二壮,有什么你紧着自己来,不舒服了和家里人说,咱们去卫生所。”
李兰花絮絮叨叨多叮嘱,尖瘦的脸上刻满忧愁。
“嗐……”
她紧紧抓着王艳红的手,干瘪的眼里耷拉着,挤出浑浊的泪水。
“是妈对不起你,让你怀着身子,身边没有男人帮衬。”
想到苏建民如今不知去向,不知道穿的暖不暖,吃的饱不饱,有没有人欺负他,当妈的这一颗心翻来覆去的炙烤着,整宿整宿的不踏实。
“如今你怀着身子,是为建民留根,妈想求你,别怨妈,也别记恨这个家。”
李兰花出生于一个重男轻女的贫苦农家,她没读过书,也没人教她明事理,只是她打小就要强。
乡下的人家,哪有那么多工夫来敞开心扉说感情。
都是靠天吃天靠地吃地,每天一睁眼就勒紧裤腰带下地,从白天忙到晚上,吃了饭往床上一躺,每天都是这么个轮回。
李兰花这辈子生了四个儿子一个闺女,就捧着闺女长大,四个儿子都当皮猴从小抽到大。
她没读过书,今年之前也没出过河套子镇,她的天地就这么大,眼界只有供养他们一家人的田地。
再加上近些年严打,隔壁镇就有人因为投机倒把吃了qiang子,苏建民去了一趟省城,回来就说不种地要投机倒把。
这、这怎么得了?
从小苏建民就没个正形,他脑子好使,可他不爱读书,也不咋种地,脑袋里寻摸着杂七杂八的事。
李兰花口口声声看不上他,可在外面跟谁不说她这个儿子机灵?
再怎么那也是她的儿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她活着一天,就能帮衬他一天,这个巧言巧语哄她开心的儿子,她怎么不喜欢?
他们是农民,该做的事就是老老实实的种地,在地里刨坑食吃。
苏建民不种地要去做那掉脑袋的事,李兰花怎么能让他去?
她默许了苏长民把他绑起来,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那省城她也去了,有高楼有轿车,是个迷人眼的地方。
苏建民只是被迷花了眼,清醒清醒就好了。
可苏建民走了,走的时候没吃家里的一粒米,没喝家里的一口水。
穿着一件单衣,带着她和老头子打出来的伤走了。
那是她的儿子,小时候下完地回来,给她打水洗脚,给她捏肩捶背,笑呵呵问她累不累的儿子,她怎么受得了啊!
自打苏建民走了,李兰花每天晚上都受折磨,有时候梦见苏建民在外面冻掉了耳朵和手指头,光着脚在车站乞讨。
有时候梦见苏建民因为没钱吃饭抢了一个馒头,活活被人打掉了牙。
有时候梦见苏建民被拐去打黑工,被那遭瘟的工头拿着bian子抽。
甚至有时候李兰花就梦见苏建民因为在外面惹了事,拖着两条断腿爬回了西河村,流着血泪和她哭着喊:
“妈!儿子过的苦啊!”
李兰花睡不着,心里也不踏实,想到怀着孕还没男人帮衬的王艳红,更是满心愧疚。
她死死握着王艳红的手,皱缩的嘴唇抖了抖,强硬了一辈子的老太太露出祈求的神情。
“艳红,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妈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我这个老婆子的份上,替建民守着这个家。
等建民回来了,你若是不在家,妈哪里有脸面对他啊!”
王艳红也是泣不成声,她抱着瘦小的李兰花,止不住的落泪。
“妈,你这说的是啥话,建民是我男人,我不在这我去哪?我得守着我们的家等他回来啊!”
“好好好,妈帮你,妈帮着你一起……”
两个女人抱作一团哭的泣不成声,乖乖写字的苏二壮也皱了皱鼻子,他握紧手中的铅笔。
那还是苏建民亲自去镇上的供销社给他买的,回来时还给他捎了两块糖,把他抱到肩膀上满院子跑。
苏二壮咂了咂嘴,像是还能尝到那股清润的甜味。
他也想爸了。
小小的苏二壮跳下凳子,倒腾着小短腿跑过去,各抱着王艳红和李兰花的一条大腿,也抽哒哒的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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