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抬手拿过巴掌大的铁盒,轻轻用手指摩挲着印花的英文花体字,苏明月不知在想什么,打开铁盒拿起一小块巧克力。
指尖捏着那块沉甸甸的进口巧克力,锡纸在指腹蹭出微凉的触感。
苏明月的心里颤了颤——这可不是供销社里几分钱一块的水果糖,是国外捎回来的稀罕物,陆闻觉不知道用什么路子得来的,整个西河村……
不,不只是整个西河村,怕是整个河套子镇也只有她这里有,怕是找不出第二块。
一块巧克力背后是苏明月未曾见过的世面,和她前十八年摸不着边的权势和地位。
小心撕开锡纸的瞬间,浓郁的甜香漫进鼻腔,沉郁的香气比麦乳精还要勾人。
苏明月小心翼翼咬下一小口,丝滑的醇厚在舌尖化开,那股子甜不齁人,带着点说不出的洋气。
享受的眯起眼睛,苏明月心里像是揣了颗亮闪闪的星星。
有种偷吃了人间美味的窃喜,又有独占这份稀罕物件的得意。
甚至还有点隐隐的炫耀欲在悄悄冒头——瞧啊,只有我能吃到这样时兴又珍贵的好东西。
苏明月小口小口的抿着巧克力,满腔馥郁香甜,慢慢抚平了她心底的焦虑不安。
她把最后一小块巧克力含进口中,丝滑醇厚的甜裹着点微苦在舌尖化开,那股子稀罕的香气顺着喉咙往下落,上不去下不来的大石彻底落了底。
方才攥着锡纸时的那点优越感早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意一搏的勇气。
她都吃到进口巧克力了,难道这段时间就要成为她平庸一生当中最甜的那点镜花水月吗?
手指捏着皱成一团的锡纸,苏明月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却亮得惊人。
管他是什么家世显赫的贵人,管自己是不是没背景的农村人,那些门第差距在这口馥郁甜香里,都成了不值一提的浮云。
苏明月抬了抬下巴,心里头那个盘桓了许久的念头终于落了地,笃定得像钉了钉子,还在上面扬了一层厚厚的沙,用力压实,再生不出退却的心思。
追!豁出去也要把陆闻觉追到手!
什么门第不门第的,现在可是新时代新社会,真要说起来,她家可是三代贫农,是标准的贫下中农赤色分子。
伟人说了,农民是革ming的重要力量,靠双手吃饭的贫下中农,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她可是根正苗红的红五类,这身份在这年头比什么都金贵。
读书、招工、参军,哪样不得先看成分?
苏明月越想越顺畅,她的出身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半点不输给谁。
陆闻觉有他的城市光景,苏明月有她的贫农底气,在这讲究阶级成分的年代,她的根正苗红就是最硬的腰杆。
成功说服自己,苏明月先前还憋着一股子闷气,胸口堵得慌,像是揣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等她想通后,原本心底的滞涩瞬间散开,透着清凌凌的爽快。
那些纠结的、拧巴的、让她烦躁的念头,霎时间烟消云散。
苏明月只觉胸腔里敞亮得很,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嘴角不知不觉就扬了起来,迟来的感到磨人的饥饿感。
不再因为覃㻊霍的废话内耗自己,苏明月轻快的朝堂屋走去,扬声指使苏大强和苏二壮伺候自己。
“大强,饭做好了吗?我饿了,记得给我烤两个鸡蛋。”
“二壮,给我倒上一碗热水,往里加两勺麦乳精,过来给我捶捶腿。”
苏明月真的以苏家三代贫农的身份自豪吗?
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为她继续靠近陆闻觉找一个理由。
她可是要做人上人的,哪里能因为覃㻊霍那个东西打起退堂鼓?
“你去哪了?”
除了今天早上覃㻊霍露了一面,陆闻觉一整天没看见他的身影。
直到吃完饭天都黑了,战友们都洗漱好上床睡觉,覃㻊霍才偷偷摸摸的回到院子。
没想到陆闻觉还在这等他,覃㻊霍整个人被吓得一激灵,捂着嘴巴往后跳了一大步,盯着陆闻觉一声不吭。
看见覃㻊霍这副模样,陆闻觉下意识蹙起眉,忍不住开口数落他。
“你的组织性和纪律呢?覃㻊霍,你是营长,来到西河村也不是游山玩水的,是帮乡亲建设农村的。
而你今天都干了什么?干活时一整天看不见你的人影,大半夜了才鬼鬼祟祟的跑回来,你对得起身上的衣服吗!”
说到这陆闻觉不禁厉喝一声,就差指着覃㻊霍的脑袋骂他了。
“说!你今天干什么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对不起乡亲的事!”
想他覃㻊霍也是堂堂一个营长,被陆闻觉在院子里当个大头兵一样指着鼻子骂,覃㻊霍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反骨都快顶破天了。
陆闻觉的声音不算小,原本安静的屋里窸窸窣窣的动起来。
更是有人打开房门脑袋叠着脑袋,挤眉弄眼的趴在门口看陆闻觉训斥覃㻊霍。
这还得了?
覃㻊霍最要面子,他忍不住在心中怒骂陆闻觉,可现在,他还只能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可惜他捂着嘴巴只露出眼睛,陆闻觉没看见。
“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陆闻觉见他还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黑沉的眸底压着怒火。
这是纪律问题,有一个覃㻊霍开头,若是后面的军人都跟着他学没人帮村民干活,那他们下乡的目的是什么?
村民看到军人这副模样,对dang和国家还能信任吗?
陆闻觉紧皱着眉,大步走到覃㻊霍面前。
“覃㻊霍!立正!”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话音刚落覃㻊霍瞬间将脊背绷得笔直,脚跟并拢脚尖分开六十度,单手贴紧裤缝,目光锐利地平视前方。
一身挺括军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站得纹丝不动,透着股军纪严明的硬气。
除了他有一只手紧紧捂着嘴巴不肯放下。
陆闻觉紧紧绷着下颌,黑沉的眸底翻涌的怒意被硬生生压在深处,凝成淬着冷硬的锐利。
他目光沉沉地锁着覃㻊霍,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没出声,却比雷霆震怒更叫人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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