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当下西河村生产大队主要以集体经济为主,家里的副业是受限制的。
每家每户可以养鸡,但是养鸡的数量通常不多,老苏家有五只鸡,一公四母。
母鸡下的鸡蛋可以补贴家用,也可以改善伙食,那都是李兰花的宝贝。
至于于家都穷的吃不上饭了,苏明月敢肯定是绝对没有鸡的,那这鸡是从哪来的?
苏明月想了想,悄悄跟了过去。
当年地主家被批斗,于家的三进青砖大瓦房被砸了,地主老于头病逝后,于孙氏带着两个孙子一个孙女搬到了村尾的破屋。
破屋外只是草草扎上了栅栏,什么都挡不住。
苏明月躲在拐角处,悄悄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于三国蹲在屋檐下在烫鸡毛,两边一左一右蹲着个瘦的可怜的孩子。
好家伙,于三国家真的要吃鸡了。
这可把苏明月馋坏了,她蹲在地上干着急,恨不得那只鸡跑进她的口袋里。
再怎么样也只能想想,苏明月满脸遗憾的离开了。
没能吃到鸡,苏明月晚上记工分时都拉着一张脸。
看到换了身衣服的于三国出现时,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于三国。”
阴郁的男声响起,于三国照例低着头不见人,也没有人往他身边凑。
登记工分前,苏明月都是看过的,也不知道于三国是怎么做到的,又是弄鸡又是做饭的,猪圈的进度一点不少。
不情不愿的给于三国记上10工分,苏明月轻哼一声,皱着鼻子颇为嫌弃。
“记上了记上了,还不快走。”
于三国快速抬头看了一眼苏明月,低着头转身离开了。
排在后方的白清瑶目送于三国远去,又转头看着苏明月,抿紧唇若有所思。
于家吃到的那只鸡一直令苏明月耿耿于怀,她实在是忍不住,晚上下工时悄悄和苏建民说了这件事。
“什么?于三国他们家吃到鸡了?你从哪听来的?”
苏建民的惊讶不比苏明月小,整个西河村生产大队就属于家最穷,于家穷的都揭不开锅了,一条摞补丁的裤子四个人轮着穿,还能有鸡吃?
“我骗你做什么,那可是我亲眼看见的,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苏明月睁大两只眼睛神情真挚,试图让苏建民相信自己。
苏明月脸长的小,一双眼睛却生的极好,眼瞳漆黑明亮,眼型饱满平长。
不笑时眼尾平滑上翘,别是一番妩媚风情,笑起来娇媚明艳,眼尾的弧度柔和下来,像是长了钩子一样挠心肝。
此时在苏建民眼里,自家妹子撒娇弄痴的样子可爱到不行,连他这一腔自私刻薄的冷硬心肠都化成了水,哪里还舍得逗她。
“好好好,你的眼睛大,你说的话二哥都信。”
“这还差不多。”
苏明月扬扬下巴,踩着自家二哥的影子慢悠悠的走在乡间小路上。
金灿灿的霞光为苏明月披上一圈朦胧的光晕,出挑的不像是生长在农家小院,倒像是应该养在大城市里的姑娘。
苏建民看了自家妹子好几眼,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也不知道爸妈那两张活像土疙瘩的脸是怎么生出小妹这样的水芙蓉的。
“二哥,你路子广,你知不知道于三国是不是……”
苏明月想到梦里于三国表面上穷的连饭都吃不上,却是和白清瑶结婚后就有钱去城里住了。
再想起于三国能弄到鸡吃的本事,苏明月不禁好奇于三国是不是和苏建民一样有别的路子。
看着苏明月向自己挤眉弄眼的模样,苏建民好笑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一下惊得苏明月躲的离苏建民远远的,一脸嫌弃的盯着苏建民因为干农活而灰扑扑的手。
“二哥,你碰我头发做什么,你的手脏死了,我又要洗头发了。”
“呦,还敢嫌弃你二哥脏?”
苏建民瞪着眼睛不高兴的回嘴,看到苏明月乌黑亮泽的头发上有一个明晃晃的手印,声音不由得放的越来越小,他心虚了。
“跟你说正事呢,你别动手动脚。”
仗着二哥疼自己,苏明月甩着辫子作威作福,恨不得骑到他的脑袋上。
“行行行,说正事,小妹你把二哥看的太能耐了,我是有点弄钱的路子,但你哥也不是万能的。我接触的范围也不大,没看见过于三国那小子啊。”
苏建民心底也好奇起来,这于三国居然能弄到鸡肉,国营饭店的一只烧鸡两块钱一只,活鸡要便宜些,一只两斤左右的鸡怎么也要一块五毛了。
西河村生产大队一个壮年男人天天干满工分,一个月能得到的钱也不过只有不到五块钱,这么对比下来,鸡可是金贵的稀罕物件。
老于家没有鸡,这鸡是买来的,那么于三国手里一定有闲钱。
苏建民一向是脑子活络的混不吝,苏明月这么提了一嘴,他就皱紧眉思索起来。
看出苏建民把这事放到了心里,苏明月转而不再提,和他聊着苏二壮在家里的趣事,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家走。
自从得知于三国可能背地里干了些见不得人的事,苏建民便时常盯着于三国。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于三国有一半的时间是不在地里的。
老于家一共四口人,病痛躺在床上不能下地的于孙氏,八岁的小孙子于三金和五岁的小孙女于三水,再一个就是老于家唯一的劳动力于三国。
于三国一个人赚工分三个人吃,可现在于三国不干活,满工分都难拿到,那老于家吃什么喝什么?
想到苏明月提起的那只鸡,苏建民脸色沉重,在发现于三国又一次干活干到一半悄么声离开时,他借口上厕所跟了上去。
远远坠在于三国后面,苏建民越走心下越惊,这于三国居然往村外走?
眼下国家实行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和计划经济体制,西河村生产大队的村民外出需要向生产队长提出申请,经大队同意后批准外出证明,也就是介绍信,证明上需要写明目的地、理由和停留时间。
就算是去镇上半天,没有介绍信也可能面临被盘问,或是无法入住招待所的问题。
而于三国这小子居然悄声离开村子,苏建民一直盯着他,自然知道他是没有介绍信的。
既然没有介绍信,那做的一定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建民的心底隐隐激动起来,跟在于三国后面走了两个小时也丝毫不累。
他倒是要看看,于三国这小子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等到晚上苏明月记工分时,发现自家二哥不在,一同不在的人还有于三国。
苏明月转了转眼珠,她什么都没说,给苏建民记上8工分,于三国自己没来,也没人提他的工分,苏明月看都没看一眼,合上记工簿便起身离开了。
一直到老苏家做完晚饭,苏建民还是没有回来。
脾气火爆的李兰花一张脸皱成菊花,把筷子拍的噼啪响。
“这个遭瘟的老二,大晚上的不着家,又跑哪瞎混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