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许语茉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心头一跳, 连忙摇头否认:“哪有,少自恋了!”
贺临西瞧着她略显慌乱的神情,低低笑了一声, 迈开长腿, 不紧不慢地在她身旁坐下。
“行。”他单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 将她半圈进自己的范围, 语气散漫又纵容,“就当是我自恋。”
“我靠!”一旁的贺临轩眼睛都瞪圆了, 忍不住咋舌,“哥, 你在嫂子面前脾气也太好了吧!换成我敢这么跟你说话, 你早一脚把我踹下沙发了。”
贺临西掀起眼皮, 淡淡扫了他一眼。
贺临轩脖子一缩, 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人挨得很近,淡淡的冷檀香萦绕在鼻尖。许语茉攥了攥手里的游戏手柄, 心口莫名又紧了几分。
她偏头看向他,小声试探:“你要不要……也一起玩?”
贺临西懒懒靠进沙发, 姿态闲适:“不用, 你们玩, 我看着就行。”
“那多没意思啊。”
贺临轩一听,又兴冲冲地凑过来出主意:“嫂子,要不咱们换个游戏?玩《分手厨房》怎么样?那个最多支持四个人一起, 越多人越热闹。”
听到这个名字, 贺临西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冷冷瞥向自家弟弟:“你盼着谁分手呢?”
“呃……”贺临轩被亲哥这清奇的关注点噎住,连忙提高嗓门解释,“这只是玩家起的别称, 人家官方名字叫《胡闹厨房》,专门考验团队默契的。怎么,哥,你该不会觉得自己跟嫂子没默契,怕输给我吧?”
贺临西轻蔑扯了下唇角,直接朝他伸出手:“怎么可能,手柄拿来。”
见他真的要加入,许语茉有些好奇地转头问贺临轩:“那你和谁一组?一个人玩吗?”
“那怎么行,我也得找个队友!”贺临轩立刻转身,冲着餐桌旁刚放下茶杯的贺万山扬声喊道,“爸,快来!咱们父子联手,默契天下无敌!”
贺万山慢悠悠摘下老花镜,看了眼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满脸嫌弃地摆摆手:“别折腾我了,我这把年纪,可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手速。”
“爸,你也太无情了。”贺临轩一脸悲壮地拍了拍胸口,转过身咬牙道,“行,那我一个人单挑你们两个!”
贺临西慢条斯理地调试着手里的游戏手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懒洋洋地回了句:“可以,你现在就准备认输吧。”
游戏正式开始。
这一关的地图是会不断分裂漂移的木筏厨房。玩家不仅要时刻留意木筏的位置变化,还得隔着湍急的河道,将食材精准扔给队友。
贺临轩一个人操控两个角色,十指在手柄上飞快移动,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另一边,许语茉和贺临西组队共用一个屏幕。
许语茉负责切菜、洗碗,贺临西负责搬运、烹饪和上菜,分工看似明确,可游戏刚一开始,场面便乱成了一团。
“嫂子,接西红柿!”贺临轩在旁边大呼小叫,按得手柄咔咔作响。
屏幕里,木筏忽然向两侧分裂。许语茉端着盘子站在边缘,眼看中间的河道越来越宽,连忙操控角色往回跑,却因为一时慌乱,脚下一滑,直接掉进了河里。
“啊……我掉下去了。”
她轻呼一声,懊恼地抿了抿唇。
“没事,等复活。”
耳边传来贺临西低沉安抚的声音。
为了方便配合,他不知何时已经往她这边靠近了些,两人几乎肩并着肩贴在一起,男人体温隔着夏日轻薄的衣料,灼得她整个人都有点发热。
角色刚复活,厨房里突然警报大作。
“糊了糊了!锅要炸了!”贺临轩幸灾乐祸地嚷嚷,“哥,你那锅汤着火了!”
“灭火器呢?灭火器在哪儿?”许语茉顿时紧张起来,按键都乱了节奏,比看见公司程序报错还着急。
“别慌。”
清冷的嗓音落在耳畔。
眼看屏幕里的角色就要一头冲进火堆,贺临西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住她握着手柄的手背,带着她往左侧拨了一下。
“这边,先拿灭火器。”
许语茉心跳一晃,指尖微僵,任由他带着自己完成操作,直到顺利捡起灭火器,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接到了。”贺临西收回手,侧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清浅的弧度,“去灭火。”
“嗯……”许语茉连忙操控角色冲过去,却因为太过紧张,手一抖,竟把灭火器直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
贺临轩正好瞥见这一幕,嘴里的薯片差点喷出来。
“我靠!嫂子,你这灭火方式也太硬核了吧!”
说完,他又瞄了眼坐得极近的两人,酸溜溜地补充:“哥,你到底是在带嫂子打游戏,还是在偷摸虐我这单身狗啊?”
贺临西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轻点按键,利落地将最后一份浓汤送了出去:“玩你的。”
贺临轩翻了个白眼,只能默默转回屏幕,继续和锅碗瓢盆较劲。
后半局游戏里,许语茉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贺临西虽然没有再伸手,却一直贴在她身侧。木筏每次碰撞、画面轻晃,两人的肩膀和手臂便会不经意擦过一下,转瞬即分,却又让人难以忽视。
她努力将注意力放回屏幕,可耳边始终萦绕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连身旁衣料偶尔摩擦出的细微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
“叮——”
倒计时归零,大屏幕上跳出通关成功的结算画面。
贺临西终于收回手,往沙发背上一靠,和她拉开了距离。
许语茉这才默默地松了口气,放下手柄,指尖在衣角上轻轻蹭了下,掌心已覆了一层薄汗。
相比屏幕上那些繁琐的关卡,身旁这位大少爷更让她觉得紧张。
“行行行,算你们夫妻俩默契第一,我认输。”贺临轩盯着屏幕上多出来的星星,不甘心地“啧”了一声,丢开手柄往沙发上一瘫。
贺临西没有理会弟弟的抱怨,转过脸看向她:“去我房间歇一会?”
刚松下去的神经无声提了起来,许语茉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只能低低应了声,跟着他站起身往外走。
老宅的走廊很静,脚步落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极轻的轻响,客厅里的喧闹声被一点点隔在身后。
可顺着楼梯拾级而上,她心底的不安却越发明显。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要走进他的私人房间。
虽然在云玺公寓他们已经同住过,但那里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干净空白的落脚点。
而这里,是他真正成长和生活过的地方。
推开那扇门,无异于彻底踏入了他最私密的个人世界。
许语茉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指尖轻轻攥住衣角。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悄然升起,带着点紧张、犹豫,和一些难以言喻的探究。
既想更了解他,又隐约害怕,会在这间房里看到关于他初恋的痕迹。
推开二楼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房间比想象中更为明亮开阔。
中式老宅的清幽与现代极简的设计融合得恰到好处,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落地窗前那架黑色三角钢琴,漆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安静的光泽。
许语茉脚步顿住,有些好奇地扬起脸看他:“你还会弹钢琴吗?”
“嗯。”贺临西迈开长腿走到窗边,修长指尖在琴盖上轻轻抚过,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过弹得很一般,没什么天赋。中考完参加了个市级比赛,连决赛都进不去,后来就不练了。”
许语茉听得有些共鸣,轻轻抿了下唇:“我也差不多,比赛都拿不到什么好名次,高三之后就再也没碰过了。”
贺临西却低笑了一声,抬眼看她:“你太谦虚了。你明明弹得很好,只是没发挥好吧。”
许语茉微愣,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听过我弹琴?”
他深邃的眼眸盯着她看了几秒,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淡淡道:“高二艺术节,你当时不是在乐队里当键盘手么?”
许语茉彻底愣在原地。
在她的记忆里,那场演出的所有耀眼的光,全都落在了舞台中央的主唱江瑶和背着吉他的周时野身上。
她一直以为没有人在意过她,却没想到,当时台下的他不仅看到了,甚至还一直记到了现在。
“现在想再试试么?”贺临西温声问。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已走出了当初父亲苛责带来的阴影。后来不再碰琴,只是因为平时工作太忙,而且钢琴太占地方,她回国后一直租房住,条件根本不允许。
许语茉迟疑了一下,有些局促地将手背到身后,浅浅笑了笑:“太久没练了,也不知道弹什么,还是算了吧。”
“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怎么样?”贺临西缓声提议。
她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明显的错愕。
这首曲子,是她初中毕业那个暑假,唯一一次拿到钢琴比赛第一名时的参赛曲目。
那天,是她枯燥少女时代里少有的明亮片刻。
比赛结束后,周时野还偷偷带她去街边买了刨冰庆祝。
没想到他会这么机缘巧合地提到这首曲子。
许语茉心口微微一动,犹豫片刻,还是走到琴凳前坐下。
白皙纤细的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一连串轻缓、温柔的旋律瞬间在宽敞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贺临西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阳光洒在她黑亮的头顶和卷翘的长睫上,在白皙的脸颊上打下细微的阴影。
他的思绪却随着这熟悉的琴声,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盛夏。
那时候学钢琴,不过是父母跟风给他报的兴趣班,他算不上多热爱,只是按部就班地学着。
中考结束后的暑假漫长得有些无聊,他索性报了个市级钢琴比赛,当作消磨时间。
初赛被刷下来后,他没急着走,留在现场看起了决赛。
他记得许语茉是最后一个登场的。
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少女穿着白色礼裙,安静坐在钢琴前,指尖落下的瞬间,琴声干净而明亮。
他坐在台下,有一瞬间的失神。
比赛结束,人群渐散。
他随着人流走出会场,目光却始终停在前方那个扎着高马尾的纤细背影上。
直到她书包上挂着的小猫挂件不小心掉落在地。
他快步捡起,追上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把东西递还给她。
她回头时有些局促,红着脸,小声道了谢。
原本想借着同为参赛者的身份,再多说几句。
可还没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少年清亮的喊声:“茉茉!这儿!”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冲他点了点头,便转身跑向了那个穿球服的男生。
那个男生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两人并肩走向街边小摊,要了两份不同口味的刨冰,又笑着交换着尝了一口彼此的那份。
他站在空旷的大厅里,隔着滚烫的热浪静静看着。
阳光很亮,人声被风吹得很远。
可他的心口,却莫名有点发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