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这个吻与摩天轮上那个带着试探与温柔的初吻截然不同。
贺临西扣在她后脑的手掌微微收紧, 修长的手指没入她柔软的发间,将她牢牢困在怀里。
他吻得强势而直接,温热的唇重重压下来, 带着不容躲避的侵略意味, 清冷的檀香与灼热的呼吸顷刻间将她彻底笼罩。
许语茉脑子“嗡”地一下空白了。
双手抵着男人坚实的胸膛, 整个人被困在他的气息里, 连呼吸都变得凌乱。细高跟踩在地毯上,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稳, 只能下意识攥紧他的西装衣襟。
直到她实在喘不过气,唇间溢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贺临西才终于放过她。
两人的距离却依旧很近。
他垂眸看着她, 漆黑的眸色沉得惊人, 像压着某种尚未散去的情绪。
许语茉脸颊滚烫, 胸口微微起伏着,下意识往走廊深处扫了眼。
周时野依旧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他攥着酒杯的手紧得发白, 指节绷出冷硬的线条,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塑。昏黄壁灯落在他脸上, 将那抹苍白映照得愈发明显。
许语茉心头微跳, 迅速收回视线。
贺临西刚才突然叫住她、又猝不及防吻她的意图,在这一刻已经不言而喻了。
她不太自在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小声嗔他:“我才刚补好口红……”
贺临西目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 低低笑了一声:“那我负责。”
“你怎么负责?”她掀起了长睫。
“重新帮你涂。”他说得理所当然。
“……”
许语茉脸上的红晕瞬间又深了几分, 赶紧往后退开半步:“不用,我自己去洗手间补。”
说完便想转身。
可刚迈出一步,腰间就覆上来一只温热的手掌,不容分说地把她重新带回身侧。
“正好。”贺临西语气散漫, “我也准备去洗手间。”
许语茉身形微僵,被他如此自然而亲昵的举动弄得有些无所适从,脸上的热意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说什么,只低下头盯着脚下繁复的地毯纹路,任由他揽着自己往前走。
经过周时野身侧时,贺临西脚步忽然顿了顿,像是这时候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个人。
“周少?”他挑了挑眉,“刚才没注意到你在这儿,怎么不进去?”
“……”
周时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出来透口气。”
“是么。”贺临西散漫地扯了下唇,“那可能去室外空气会更好。”
“……”
周时野差点没捏碎手里的酒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暖黄灯光下,贺临西的手始终搭在她的腰间,而她没有挣开。
那样自然。
也那样刺眼。
-
庆功宴结束时,已接近午夜。
许语茉跟着贺临西走出酒店。初夏夜里的风迎面吹来,却没能驱散酒意,反倒将那几杯香槟的后劲一点点翻了上来。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我就不坐车了,反正回去也没多远,想走一走,散散酒气。”
贺临西正抬手解开西装纽扣,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行,我陪你。”
“不用麻烦。”许语茉小声道,“你先坐车回去就好,不用管我。”
“没事。”他神色自然,“刚好我也想透透气。”
见他坚持,许语茉便没再推辞,只轻轻“嗯”了一声,和他并肩朝公寓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街道被霓虹灯映得朦胧而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闷得有些反常。
许语茉抬头看了眼天色:“感觉好像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雨珠便砸在了她裸露的肩头。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接连落下,在柏油路面上溅开一圈圈深色水痕。
许语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贺临西偏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嘴开过光了?”他朝路边扬了扬下巴,“要不先去便利店躲躲?”
许语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眼不远处亮着灯的云玺公寓。
“算了,这么晚了。”她咬了咬牙,“就剩两三百米,直接跑回去吧。”
贺临西却没动。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脚上的细高跟上。
“穿这个跑?”他懒洋洋地挑了下眉,“认真的?”
“……”
许语茉顿时卡壳。
刚才光顾着着急,倒把脚上的高跟鞋给忘了。
还没等她想出办法,贺临西已经抬手脱下西装外套。
带着体温的宽大外套落下来,轻轻罩在她头顶。淡淡的冷檀香瞬间将她包裹其中,连耳边急促的雨声都仿佛被隔绝了大半。
“走吧。”
许语茉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头顶的外套,从衣摆下抬头看他。
雨水不断落在他肩头,不过片刻,白色的衬衫便被打湿了大半,勾勒出宽阔利落的肩背轮廓。
“那你呢?”她忍不住问,“你这样不就全淋湿了?”
“几百米而已。”贺临西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脚步未停,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淋不坏。”
“……”
许语茉抿了抿唇。
头顶的外套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温度和气息,在潮湿的雨夜里,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她压下嘴角那点不受控制扬起的弧度,扶着外套,快步追上了前方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
隔天清晨,外面的雨早已停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次卧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铺开几道浅金色的光影。许语茉动了动身子,感觉昨晚残留的宿醉头痛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推开房门。
以往这个时间,厨房里早该飘出煎蛋和咖啡的香气,可今天外面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许语茉心里莫名一紧,忽然想起昨晚那场雨。
贺临西把外套全罩在了她头上,自己却淋了个透。
想到这里,她快步走到主卧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贺临西?”
里面安静了几秒,才传来男人有些低哑的声音。
“……进。”
许语茉推门进去。主卧的窗帘还紧拉着,光线昏暗。
贺临西半靠在床头,碎发有些微乱,眼睫低垂,向来冷峻的脸难得显出几分倦意。
“我好像……有点感冒了。”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听见这句话,许语茉心里的愧疚感顿时翻涌上来。她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下的温度明显偏高。
“你肯定是昨晚淋雨着凉了。”她有些着急,“体温计有吗?”
“有。”贺临西抬了抬眼,“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许语茉蹲下身,很快找出体温计递给了他。
趁着他量体温的空档,她又去厨房接了杯温水放在床头:“先喝点水。”
贺临西拿起杯子,慢吞吞地喝了两口。
许语茉站在床边,不放心地问:“家里有感冒药和退烧药吗?”
“应该有,你去客厅找找药箱。”
“好,你先躺着。”许语茉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虚掩上的瞬间,原本还有些病恹恹的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贺临西抽出腋下的体温计,顺手探进旁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里。
片刻后,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38.2℃,温度刚刚好。
既能显得病得有些严重,又不至于需要去医院和吃退烧药。
贺临西满意地牵了牵唇角,将体温计塞回腋下,身子往后一靠,再次恢复成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不多时,许语茉拎着药箱回到房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让他取出了体温计。
看到上面的温度,她的眉头不由自主地蹙了起来,有些担心道:“要不去医院看看?这已经不算低烧了。”
贺临西懒懒靠在床头,微哑着嗓音说:“没事,就是普通的风寒感冒,还没到高烧的程度。喝点感冒药就行了,我不想去医院折腾。”
见他神色倦怠,态度又坚持,许语茉也不好强求,只好把药盒放到一旁,轻声道:“空腹吃药伤胃,那我去给你煮点粥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贺临西掀起眼皮,懒笑了下:“没事。反正我感冒了,也吃不出什么味道。”
许语茉:“……”
她就跟他客气一下,这位少爷还真嫌弃上了!
虽然她的厨艺确实也不怎样。
许语茉压下心底的吐槽,到底没跟一个病号计较,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在灶台前折腾了半个多小时,她终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勉强算是像样的青菜瘦肉粥回到主卧。
“我放这了,你趁热喝点。”
贺临西靠在枕头上,垂眸看了眼那碗粥,又抬眼看她。
然后一脸可怜地摊开双手,嗓音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沙哑:“我自己喝不了,手酸,没力气,端不稳。”
“……”
许语茉默了两秒。
38度就虚弱到端不稳碗,她其实深表怀疑。
可他这场烧到底是因为她淋出来的,她也只能认命般地坐到床边,端起瓷碗,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慢点喝,小心烫。”
贺临西却没急着张嘴,目光幽幽落在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瓷匙上:“那你不先帮我吹一下?”
“……”
许语茉动作一顿。
怎么,感个冒,连嘴也使不上力气吹气了是吗?
腹诽归腹诽,看着他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她还是妥协地将勺子收了回来,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两下。
贺临西这才配合地喝下粥,嘴角勾起个不易觉察的弧度。
喂完他,许语茉把锅里剩下的小半碗青菜瘦肉粥盛出来,当做自己的早餐凑合了一顿。
吃完收拾完,约莫也过了半小时。
她再次走进卧室,盯着他把感冒药吞下去。
“好了。”她帮他掖了掖毯子,“你好好睡觉休息吧,等午饭我再喊你。”
刚直起腰准备走,手腕却被他微烫的手掌轻轻扣住了。
“你不留下来陪陪我吗?”
许语茉心口倏地一跳,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我留下来有什么用,我又不是退烧药……”
“但你身上凉,这样握着很舒服。”
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黑眸因病意显得格外柔软,连嗓音都低了几分,带着点近乎示弱的可怜意味。
“……不行吗?”
许语茉指尖微紧,终究还是被他这副少见的温驯模样击得心口一软,妥协坐回了床边:“好好好,我陪你,你快点睡。”
“嗯。”
贺临西牵了牵嘴角,顺势握着她的手,修长的指骨搭在她有些发软的掌心里,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主卧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的晨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指上,晕开一层浅淡的光影。
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有些灼人,却也莫名让人踏实。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光线太昏暗,又或许是最近连轴转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反了上来,许语茉靠在床头,眼睫渐渐沉重,不知不觉也闭上眼睛跟着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外面的日头已经很高了。
许语茉有些恍惚地睁开眼,却错愕地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躺到了床上。
而近在咫尺的,是贺临西安静的睡颜。
他似乎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低低覆下,在眼睑投落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眼尾那颗浅浅的泪痣隐在光影间,让原本冷感十足的眉眼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蛊惑。
许语茉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视线不自觉往下落,最后停在他微微干燥的唇上。
脑海里,猝不及防撞进了昨晚在宴会厅的那个吻。
心口猛地一跳,她慌乱地想要起身。
可还没来得及抬起肩膀,腰间横着的那只大手却突然使了力,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重新摁回了温热的胸膛前。
贺临西连眼皮都没睁开。
他微微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发顶蹭了蹭,刚醒时的嗓音低沉浓重,带着浓浓的倦意:
“好困好难受……老婆,再陪我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许语茉:……怎么好困好难受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贺临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