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病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隔绝了里面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也隔绝了周时野那道近乎绝望的目光。
走廊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叠的脚步声。
直到进了电梯,许语茉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轿厢内光线明亮, 电梯门的镜面倒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许语茉抬起眼, 目光落在了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牢牢包裹着, 亲昵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脸颊一热, 后知后觉的羞赧涌了上来。指尖微动,试探着想要从他掌心里抽离出来。
可刚一挣扎, 贺临西却收紧了力道。
“松什么?”他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 嗓音里拖着几分懒散的笑意, “刚才不是你主动牵我的吗?”
“……”她不敢看他, 只能垂着长睫小声解释, “刚才在病房,我是怕你再动手, 才想牵着你赶紧走的。”
“哦。”
贺临西不置可否地低笑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暧昧。
听得许语茉耳膜发酥, 心脏更是像揣了只兔子似的, 怦怦跳个不停。
她赶忙深吸了一口气,连忙把另一只手拎的礼盒塞进了他怀里。
“那个……”她匆忙岔开话题,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歉意, “你的礼物。抱歉……晚了一天, 生日快乐。”
贺临西垂眸,视线落在那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
他挑了下眉,嗓音里透着点饶有兴致的慵懒:“里面是什么?”
“你拆开就知道了……”
贺临西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她的手。
他单手托着礼盒,慢条斯理地解开上面的银色缎带。在看清里面静静躺着的那张绝版黑胶唱片时, 他动作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乐队?”
他抬起眼,眸底难得露出几分意外。
“我问陆闻璟打听的。”许语茉老实交代。
闻言,贺临西先是一怔,随即想起那天在篮球馆里,陆闻璟手机上那条微信好友申请。
“原来如此。”他低笑了一声,“你加他微信,就是为了这个?”
“嗯。”许语茉点点头,“你不是要我准备惊喜吗?我实在不知道送什么,只能去问他。为了不让你提前知道,我还特意让他保密。”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想到自己前几天莫名其妙吃的那通醋,甚至回家后还阴阳怪气地跟她闹脾气,贺临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给自己添堵。
许语茉见他看着唱片突然发笑,还以为是自己送的东西出了错,心顿时提了起来。
“怎么了?”她紧张地攥了攥手指,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吗?”
贺临西收敛了那点自嘲的笑意。
他合上礼盒,深邃如墨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她清澈的眼底。
电梯里冷白的光线落在他优越的眉骨上,将他眼底的情绪衬得格外缱绻而滚烫。
“没有。”
“我很喜欢。”
明明是在回答礼物。
可那一瞬间,许语茉却莫名觉得,他说的好像不只是礼物。
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她仓促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他那双仿佛能把人溺毙的眼睛。
“叮——”
就在这时,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许语茉像终于找到逃生出口似的,匆匆丢下一句“到了”,便率先走了出去。
贺临西看了眼她落荒而逃似的背影,嘴角不易觉察地牵了起来。
-
上车后,许语茉刚系好安全带,余光便瞥见贺临西嘴角的伤。
刚才在病房里气氛太乱,她只顾着拉架,直到这会儿安静下来,才发现他嘴角已经明显肿了起来,破开的地方还泛着淡淡血色。
她忍不住关心问:“你没事吧?”
贺临西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
“嘴角。”许语茉指了指,“疼不疼?”
闻言,贺临西沉默两秒,随后轻轻“嘶”了一声,语气里透出几分罕见的、带着委屈的散漫:“疼死了。”
“……”
她狐疑地看着他。
刚才那一路,也没见他有半点疼的样子。
他却像没注意到她怀疑的目光,继续向她倒苦水:“你这个发小脾气也太暴躁了,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我好心好意地给他喂了个橘子,他倒好,直接回敬我拳头。”
许语茉:“……”
回想起推门时看到的那满地狼藉,以及周时野那副快要被气疯的模样,她怎么想都觉得,那个喂橘子的过程绝对不像他说得那么友善。
但看着他嘴角的伤,她还是轻声安抚他道:“他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情绪容易失控。我替他跟你道个歉,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落下,车厢里的气氛莫名冷了一度。
贺临西嘴角的弧度敛了下去,漆黑眼眸幽幽睨了她一眼:“你替他道什么歉?你又不是他什么人。”
许语茉一噎。
想想也是,她刚刚才在病房里跟周时野划清界限,现在转头又替人家道歉,确实有些不妥。
“……哦。”她乖乖地应了一声,不再反驳。
见她这么听话,贺临西的神色这才重新阴转晴。
他修长手指轻敲了下方向盘,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以后你们还打算继续做朋友的话,记得替我向他道个歉。”
许语茉愣了愣:“替你道歉?”
“嗯。”贺临西掀起眼皮,理直气壮地看着她,“毕竟我是你老公。把他打成那样,总得讲点礼貌。”
“……”
许语茉瞬间哑然,彻底被这位大少爷的逻辑给折服了。
正无语着,就见贺临西倾身打开中央扶手箱,从里面拿出碘酒和棉签,直接递到她面前。
“帮我处理一下。”
许语茉愣住了,下意识接过,满脸错愕地看着他:“你车里怎么还备着这些?”
“以防不时之需。”贺临西靠回座椅,神色坦然,“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许语茉捏着棉签,心情微妙地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好几秒。
平时开跑车上下班的人,储物格里不放香水墨镜,倒放着跌打损伤药。
再联想到他刚才在病房里那副游刃有余、步步紧逼的样子,她忍不住怀疑,他该不会在去医院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要怎么把周时野揍一顿了吧?!
但她没有证据,只能按下内心的腹诽,拧开碘酒瓶盖,抽出棉签蘸了蘸。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她解开安全带,稍稍倾身靠了过去。
贺临西十分配合地偏过头,将脸转向她。
许语茉一手轻轻托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触碰他嘴角的伤口。
棉签碰到破皮的位置时,贺临西的喉结便上下滚动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
“弄疼你了吗?”
许语茉动作立马放得更轻,甚至像哄小孩一样,在他嘴角轻轻吹了两下。
温热的呼吸拂过伤口,带着一丝细微的痒。
贺临西的呼吸骤然一顿。
他缓缓掀起眼皮,目光沉沉落在近在咫尺的女孩脸上。
距离太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细腻的肌肤纹理,看清那双长睫因专注而轻轻颤动。
许语茉微微抿着唇,神情认真,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此刻只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空气里淡淡的碘酒味不知何时被她身上的浅淡香气覆盖。
贺临西的视线顺着她秀气的鼻尖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那抹柔软嫣红上,眸色一点点深了下去。
许语茉正低头替他上药,却忽然察觉掌心托着的下颌线正在一点点收紧。
她动作微顿,下意识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狭窄的车厢仿佛陷入某种无声的静止。
男人眸底翻涌着晦暗难辨的情绪,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许语茉心口莫名一紧。
距离近得过分,她甚至能感觉到他逐渐灼热的呼吸,正一点点落在自己的脸侧。
空气无端变得黏稠起来。
许语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个吻。
心跳蓦地乱了一拍,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失了准。
“吧嗒”一声,那根沾着酒精的棉签偏离方向,不轻不重地戳在了贺临西脸上。
男人微微吸了口气。
许语茉瞬间回神,连忙把手缩回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贺临西垂眸扫了眼那根闯祸的棉签,又抬眼看向她。
“贺太太。”他唇角微扬,“往哪儿涂呢?”
低沉的嗓音裹着几分笑意,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许语茉耳根一热:“我帮你擦擦……”
她连忙抽出纸巾,凑过去替他擦拭蹭到脸侧的碘酒。
只是这一回,再没了刚才的从容,动作慌慌张张的,连视线都不敢和他对上。
贺临西没说话,任由她折腾,只是目光却始终没有移开分毫,牢牢地定格在她的脸上。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那抹红晕已经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衬得原本白皙的肌肤愈发细腻透亮。
他的眸色渐渐深了几分。
就在许语茉低着头,认真擦拭那点药渍时,侧脸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又柔软的触感。
很轻。
轻得像错觉。
许语茉整个人骤然僵住。大脑空白了一瞬,手里的纸巾差点掉在男人的西装裤上。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贺临西已经坐直了身体,顺手抽走她手里的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袋:“好了,不用擦了。”
许语茉怔怔地看着他,杏眼微微睁大,眸底满是错愕。
“你……”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刚刚为什么要亲我?”
贺临西慢条斯理地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中,他单手搭上方向盘,语气散漫得近乎理所当然:
“老公亲老婆,还需要什么理由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