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
没想到他承认得如此坦荡, 许语茉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垂下眼,在心里暗暗腹诽——
这位少爷的脸皮, 简直比她想象中还要厚上百倍。
电梯门缓缓打开。
属于贺临西私人办公领域的压迫感, 瞬间扑面而来。
这里比楼下的大堂更显冷硬简约,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璀璨无边的夜景, 黑色大理石与冷灰色地毯铺陈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贺临西带着她走进办公室,将那束惹眼的红玫瑰随手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我还得去开个会, 大概一个小时。里面有休息室,沙发、电视、零食都有。你先进去待会儿, 等我结束, 一起回家。”
许语茉乖乖点头:“好, 你去忙吧, 不用管我。”
等办公室门重新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带着几分好奇,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陈设和贺临西这个人很像。
极简, 冷淡, 除了必要的电脑、文件和会客区, 几乎看不到任何多余的私人痕迹。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办公桌时,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两台曲面显示器之间,竟端端正正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
许语茉愣了一下, 下意识走近, 发现那正是昨晚她塞给他的那只玻璃罐,里面装着她熬夜折出来的纸玫瑰。
她心口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怎么也没想到,贺临西竟然会把这么一个幼稚又廉价的小东西,堂而皇之地带到公司, 还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他就不怕来来往往的高管和客户看见,觉得这位冷面总裁背地里其实喜欢折纸?
“……真是个奇怪的人。”
许语茉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看着那个安安静静摆在那里的玻璃罐,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胸口也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过,这玻璃罐的花,怎么看着好像变多了?
她昨晚明明只放了五朵,花与花之间还留着空隙。
可现在,里面的纸玫瑰几乎挨在了一起,把玻璃壁塞得满满当当。
许语茉不禁拿起玻璃罐看了看。
下一秒,愣住了。
原本那几朵浅粉色玫瑰中间,竟多出了几朵颜色更深的红色纸玫瑰。
折痕锋利,花瓣层层舒展,手艺明显比她精致得多,显然不是她折的。
许语茉怔了几秒,眼底慢慢浮出困惑。
是贺临西折的?
可他没事往里面添几朵干什么?
嫌她折得不够好看?
还是嫌她放得太少,玻璃罐空荡荡的不顺眼?
这大少爷还真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很挑剔。
许语茉摇了摇头,放下玻璃罐,转身推开了办公桌后的休息室门。
休息室不大,却五脏俱全。
宽大的沙发,迷你吧台,还有一面挂墙电视。
她脱下大衣,疲惫地窝进沙发里,随手打开电视。
屏幕上正播着一档热热闹闹的综艺节目,嘉宾们在玩猜数字游戏,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可许语茉盘着腿坐在那里,单手托着腮,视线虽然落在屏幕上,思绪却怎么都聚不起来。
脑海里来来回回,都是办公桌上那个玻璃罐。
里面……到底多了几朵玫瑰?
三朵?还是四朵?
如果是四朵——
那加上她原本折的五朵,刚好就是九朵。
九朵玫瑰。
长长久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语茉的呼吸就轻轻一滞。
他该不会……是故意凑这个寓意吧?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行,她得去确认下。
许语茉快步推开休息室的门,重新回到外面的办公室。
黑檀木办公桌上,那只透明的玻璃糖罐依旧安静地立在冷白的射灯下。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缓缓伸出手,想把糖罐拿起来,再仔细数一遍。
指尖刚要碰到微凉的玻璃,“咔哒”一声,办公室厚重的双开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语茉像个做贼被当场抓包的小偷,指尖猛地一颤,触电般缩回了手。
她慌忙抬头,正好撞上贺临西走进来的身影。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扯松领带,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会议后的冷倦。身后的特助低声汇报着什么,他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先出去。
门重新合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临西的视线越过办公桌,落在她略显僵硬的身影上,随即又慢悠悠地下移,扫过她手边那只玻璃糖罐。
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那点倦意,也随之化开,染上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在找什么?”
低沉的嗓音落下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
许语茉的大脑瞬间卡壳,脸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总不能说,我怀疑你偷偷加到九朵玫瑰,是想跟我长长久久,所以特意跑出来数花。
万一真是她自作多情,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没、没什么。”她欲盖弥彰地往后退了半步,动作僵硬地把手背到身后,目光胡乱飘了一圈,最后硬生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我就是在休息室待得有点闷,出来看看风景。”
说着,还干巴巴地朝落地窗外指了指。
贺临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眼她,眼底笑意更深了。
毕竟她现在站的位置,视线刚好被办公桌上的电脑挡住大半,怎么看,也不像是专程出来欣赏夜景的。
可他到底没拆穿,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那只玻璃糖罐,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嗯。”
嗓音懒散,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纵容:“那看够了吗?”
“……”许语茉耳根一热,赶紧点头,“够了。”
怕他再追问,她连忙抢先转移话题:“你会议结束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贺临西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唇角轻轻牵了一下,却也没拆穿,只伸手拿起桌上那束玫瑰。
“嗯。”他淡声应道,“走吧,回家。”
许语茉如蒙大赦,赶紧抓起包,低着头快步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坐进平稳下行的专属电梯,看着镜面里自己依旧泛红的脸,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随着方才那股冲动渐渐褪去,理智也一点点回笼。
贺临西这种要什么有什么的人,怎么可能会暗戳戳地喜欢她。
把那罐纸花带来公司,大概只是顺手。往里添几朵,也许也只是强迫症发作,觉得摆得太空,不够顺眼。
他怎么可能无聊到去数里面有几朵。
又怎么可能,会玩这种带着粉红泡泡的数字谐音梗。
想到这里,许语茉轻轻咬了咬唇,将心底那点刚冒出头的悸动,悄悄压了回去。
-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回云玺公寓,夜色已经深透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
许语茉换好拖鞋,正准备回房间洗漱,走在前面的贺临西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看向她。
“下个月初我生日。”他语气随意,“陆闻璟他们攒了个派对,你到时候也一起去。”
许语茉换鞋的动作一顿。
在这个圈子里,贺临西的生日派对绝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朋友聚会,更像是一个小型的社交场。既然她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贺太太”,于情于理,这种场合她都不可能、也不好意思开口拒绝。
“好。”她直起身,点了点头,“我会把那天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既然要出席别人的生日,准备礼物自然是躲不过的必修课。更何况对方还是帮了自己大忙的新婚丈夫。
许语茉看着他,秉承着尽量不踩雷的原则,试探着问:“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或者最近缺什么东西?”
贺临西随手将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她脸上。
“问我要什么?”他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散漫的弧度,“送礼物这种事,不该是送的人自己费心思么?我这人,只喜欢惊喜,不喜欢剧透。”
“……”
许语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像他这种站在金字塔尖、什么都不缺的大少爷,果然是最难送礼的类型。
“那……能不能给个大概的方向?”许语茉试图垂死挣扎一下,“比如,更偏向实用一点的,还是收藏观赏类的?”
贺临西半眯起眼,静静盯着她看了两秒。
“方向没有。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加个条件。”
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暗光,语速放得很慢,甚至透出一点咬字清晰的恶劣。
“我不想要,你以前送给过周时野的、任何同类的东西。”
“……”
许语茉猛地愣住了。
大脑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直接宣告了宕机。
不想要送给过周时野的任何同类东西?
要知道,在过去那长达二十年的相识里,她可是把能想到的适合男生的礼物,完完整整地送了个遍!
什么限量版球鞋、机械手表、电竞机械键盘、真皮钱夹……
这么一排除,留给她的选项几乎要归零了!
“你……”许语茉瞪大了眼睛,清凌凌的杏眼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你这条件也太……”
“太苛刻?”贺临西慢条斯理地接过了她的话茬。
他微微倾身,逼近了半分。那股清冽的冷檀香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感,将她牢牢笼罩。
“贺太太,我这人呢,在某些方面洁癖比较重。我不喜欢别人用剩下的套路,更不喜欢,你看着我的时候,脑子里回想的却是怎么给别的男人挑礼物。”
许语茉呼吸一滞。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抬起手,轻轻地在她发顶揉了一下。
动作熟稔得像某种不经意的安抚。
“还有两周,慢慢想。”
他收回手,唇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我等你的惊喜。”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