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黑色奔驰大G最终停在一家安静的私房餐厅门口。
许语茉推门下车, 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招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是他们以前常来的地方。
高中时,周时野总爱在考试结束后拉着她来这里吃饭。那时候他说, 这家的糖醋排骨做得最好, 像她小时候许阿姨做的味道。
后来她才知道, 他根本不爱吃甜口。
只是因为她喜欢。
想到这里, 许语茉心口轻轻一顿,却很快将那一点细微的波澜压了下去。
过去终究只是过去。
包厢里很安静, 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将桌上的热气蒸腾得有些模糊。周时野点的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菜, 话却少得反常。
他说有事要说, 可从坐下到现在, 东拉西扯, 说的全是些无关紧要的旧事。
从小学时一起去溜出去打电玩,初中时一起躲在教室后面听歌, 高中时一起组乐队炸翻舞台,再到大学时一起去海边兜风。
许语茉安静地听着, 偶尔应上一句, 神情却始终淡淡的, 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一顿饭吃到尾声,桌上的热茶都渐渐凉了。
周时野还是没有提起重点。
许语茉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轻声问:“你不是说, 有些事情要和我说?”
周时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指节隐隐泛白,像是终于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方。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站起身, 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包厢。
许语茉微微皱眉,还没来得及反应,包厢门很快又被推开。
周时野走了回来,怀里抱着一束花。
是白色茉莉。
细碎的花瓣层层簇拥着,清淡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漫开。
她曾经说过,如果以后有人送她花,她希望是茉莉花。
因为既是她名字里的“茉”,又有特别的花语——
送君茉莉,愿君莫离。
那时候,周时野还笑她太文艺,故意拖长了语调打趣她:“许语茉,你怎么这么肉麻?”
可原来,他还是记住了。
许语茉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
周时野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嗓音发紧,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
“茉茉,以前是我混蛋。我总觉得你会一直在,觉得无论我怎么折腾,你都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永远都不会走散……所以我才敢那么肆无忌惮,仗着你喜欢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偏爱,却又自私地装傻,不敢回应。”
他说到这里,眼尾微微泛红,连声音都哑了几分。
“直到你真的不要我了,我才发现,我根本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这些年,我不是没有察觉自己的感情,只是……我太懦弱了。我害怕一旦跨过那条线,我们连现在这样的关系都保不住,所以我一直骗自己,也一直在压抑对你的喜欢。”
他顿了顿,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嗓音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悔意。
“但我现在体验过了你之前的感受,才知道,我过去对你的伤害有多大,我真的……很抱歉……”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那束花,指尖微微收紧,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重新抬眸看向她。
“茉茉,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换我坚定地走向你,好不好?”
私房餐厅里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许语茉静静看着他。
曾经,她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幻想有一天,周时野会抱着花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喜欢,说后悔,说想和她在一起。
可真正等到这一刻,她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只觉得疲惫。
她轻轻垂下眼,低声开口:“太迟了。”
周时野脸上的血色,瞬间淡了几分。
许语茉重新抬起眼,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周时野,我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他几乎立刻接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可你和贺临西不是协议婚姻吗?你是为了摆脱许家,才嫁给他的,不是吗?许家需要什么,我家一样可以给,只要你愿意——”
“周时野。”
许语茉忽然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无论我和贺临西是因为什么结婚,在法律上,我现在都是贺太太。”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所以,请你自重。”
周时野整个人僵在原地,眸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像是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她亲手掐灭。
半晌,他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哑得发紧:“那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
许语茉沉默了几秒。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桌上那束茉莉的清香一点一点漫开,淡得发涩。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
“喜欢过。”
“很喜欢,很喜欢过。”
“喜欢到,只要你回头看我一眼,我都能开心很久。”
她抬起眼,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无波的水。
“可是,人心也是会累的。”
“八年,已经耗尽了。”
“周时野,我无法再喜欢你了。”
最后那几个字落下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什么。
周时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许语茉没有再看他,拎起包,转身走出了餐厅。
“茉茉——”
周时野匆忙起身,外套也顾不上拿,大步追出去,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许语茉被迫停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回头看他:“放手。”
周时野却像什么都没听见,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情绪,嗓音发哑,甚至带着一点近乎偏执的不甘:“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
他的手越攥越紧,像是生怕一松开,她就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如果你真的放下了,为什么还肯来见我?为什么还愿意听我说这些?”
许语茉挣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周时野,你先放开——”
可他却像被逼到了绝境,眼底那点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猛地低下头,颤抖的双唇朝她压了过来。
许语茉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抬起手,甩在了他脸上。
“周时野,你疯了!”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空气瞬间死寂。
周时野偏着头,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脸侧迅速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许语茉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在微微发抖,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和压不住的怒意。
她从来没想过,周时野会这样。
会在她明确拒绝且已婚的状态下,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挽回她。
“周时野。”她声音都在发冷,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这样能让你解气……”周时野偏着头,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发涩,“那你就再打我几巴掌。”
他说着,竟真的俯下身,像是在等她动手。
可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甚至收得更紧,像是执拗地抓着最后一点什么,死活不肯放。
许语茉呼吸微微发急,眉头越皱越紧,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颤抖:“周时野,你别发疯了,快放手。”
他却像没听见,只是红着眼看着她,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狼狈和败落,嗓音低哑得近乎破碎:“你不是生气吗?不是恨我吗?那就打,打到你消气为止。”
他说得近乎自暴自弃。
和记忆里那个总是意气风发、众星捧月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许语茉抿紧了唇。
刚才那一巴掌,是惊怒之下的本能。
可现在,看着他这副模样,她却忽然有些扇不下去了。
不是心软。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该说的话已经说尽,该断的念想也早就断干净了。
她现在只想甩开他的手,尽快结束这一切。
两人就这样僵持在路边。
头顶的路灯静静落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掠过,吹得裙摆轻轻晃动,空气却压抑得几乎凝滞。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猛地攥住了她另一只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拉了过来。
许语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拽得踉跄了一步,额头直直撞进男人坚实的胸口。
熟悉的冷檀香气瞬间将她包裹住。
她脑子空白了一瞬,连呼吸都顿住了。
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已经覆上一只温热的手,稳稳将她护进怀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占有意味,将她和周时野彻底隔开。
男人低沉冷淡的嗓音,自头顶缓缓落下。
“周少。”贺临西抬眸看向对面的人,眉眼冷得几乎没有温度,唇角却轻轻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大庭广众之下,骚扰我太太,是想进局子吗?”
短短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冰冷锋利的刀,骤然割开了刚才那片僵局。
周时野猛地抬起头。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尤其是在看见许语茉此刻正被贺临西扣在怀里,却连半点挣扎都没有时,眼底那点本就狼狈的情绪,彻底沉成了难堪的铁青。
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贺临西说得没错。
许语茉现在,是他的妻子。
而自己,才是那个最没有立场的人。
许语茉靠在贺临西怀里,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心跳骤然加快:“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临西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很淡,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目光扫过她被攥红的手腕,眸色微微沉了沉。
片刻后,他才淡声开口:“你说和朋友有事要谈,现在谈完了?”
“……”
欺瞒的事被他当场撞破,许语茉心口一虚,匆忙垂下眼,耳根也慢慢热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谈完了。”
贺临西“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揽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松,又低低落下一句:“那回家吧。”
“……好。”
她点了下头,又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周时野。
他还站在原地,脸上的掌印未消,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只剩下僵直的轮廓。
她微微顿了下,终究没有再开口道别,任由贺临西带着她转身,走向路边那辆阿斯顿马丁。
车门关上的轻响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她坐进副驾,刚扣好安全带,还没来得及把情绪理好。
贺临西已经转过脸。
幽邃眸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语速低而慢,带着一点不轻不重的压迫感:
“周时野,什么时候成了我不认识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