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顶层的风从露台灌进来, 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身影间晃动。
贺临西骨节分明的手扣在许语茉的后脑,指尖陷入她柔软的长发里,将她牢牢扣在怀里。
从旁人的角度看去, 两人的身影几乎贴在一起, 仿佛这个吻已经深得难舍难分。
周围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这才像个结婚派对的样子嘛!”
“再来点再来点!”
口哨声和笑闹声混杂在一起, 落进周时野耳中, 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膜,模糊而遥远。
他死死盯着那两道紧贴的身影, 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闷得发痛, 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再也待不下去一秒。
他猛地推开面前的酒杯, 起身大步朝洗手间走去, 步履仓促, 踉跄间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侍应生。
洗手台前,冷水被拧到最大。
哗啦一声, 冰凉的水流倾泻而下。
他低头捧起一把水,狠狠泼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滴落, 却怎么也压不住脑海里翻涌的那一幕——
灯光, 起哄声……还有贺临西扣在她后脑的那只手。
那画面像是被生生烙进了视网膜, 无论怎么闭眼,都挥之不去。
“操。”
他低低骂了一声,心头的燥郁无处宣泄, 只能猛地一拳砸在了大理石墙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的洗手间里骤然回荡。
手背瞬间擦破了皮, 渗出丝丝血迹。
可这点痛感,远远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情绪。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接受不了许语茉和别的男人亲密。
过去之所以从未察觉, 不过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过男朋友。
她一直都在他身边,围着他转,眼里也始终只有他。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一切都会永远这样。
哪怕听见她结婚的消息,他也没有太强烈的真实感,甚至自负地认定,她和贺临西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婚姻。
可刚才那一幕,却像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周时野靠在冰冷的墙上剧烈地喘息着,直到胸腔那股窒息感稍微平复,才抹了一把脸,走出了卫生间。
露台上的酒气依然浓郁。
许语茉已经坐回了原位,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却遮不住颈侧那一抹未退的潮红。
她低着头,指尖不安地绞在一起,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个激烈的吻里回过神。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他推门而入时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
反倒是贺临西掀了下眼皮,视线越过喧嚣的人群,冷淡地扫了过来。他懒懒靠在沙发里,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眉梢微微一挑,像是在无声的挑衅。
周时野脚步微微一滞,眉心不自觉拧紧。
贺临西却已经旁若无人地收回了视线,指尖没入许语茉的发间,将她耳后散落的一缕碎发轻轻别了回去,动作熟稔又亲密。
许语茉身形微顿,耳尖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却没有躲开。
周时野的心脏猛地痉挛了下,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隐隐打着颤。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朋友这两个字,是这世上最苍白无力、也最作茧自缚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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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游戏,许语茉玩得有些心不在焉。
酒瓶在桌面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周遭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可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刚才那个借位吻。
男人灼热的掌心,贴近时滚烫的呼吸,甚至隔着衬衫传来的心跳,都像余震般迟迟不肯散去。
“怎么不在状态,困了?”贺临西朝她微微倾身,低沉的嗓音穿透嘈杂的背景音,落在耳畔。
许语茉一惊,像是走神被抓了现行,脊背瞬间绷直。
“……有点。”
不敢看他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睛,她垂下长睫,含糊应了一句。
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羞赧,软得不像话。
贺临西盯着她微微颤动的长睫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直起身子,随手将还没出完的卡牌往桌上一扔,动作矜贵而散漫。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他看向众人,语调平稳,“你们随意,今晚的酒水都挂我账上。”
“别啊,这才几点,夜生活刚开始呢。”陆闻璟端着酒杯,笑得一脸促狭,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多玩会儿呗。”
旁边有人立刻撞了他一下,笑得意味深长:“你这就不懂事了,刚才都吻成那样了,新婚燕尔的不得给人家留点时间回家继续?”
话音落地,周围又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许语茉只觉得耳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度,腾地一下又烧到了脸颊。
而在这一片喧闹里,坐得最远的周时野,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他一言不发,端起面前装满了烈性洋酒的杯子,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怎么也压不住嗓子里翻涌的苦涩,反而让嫉妒和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
贺临西对这些荤素不忌的玩笑不置可否,只是低头看了眼身侧的人,随后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贺太太。”
-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满屋的酒气与嘈杂隔绝在外,不锈钢镜面映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随着轻微的失重感袭来,许语茉垂下眼,视线不自觉落在两人紧交握的手上。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覆着一层薄薄的茧,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痒意。
她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局促,指尖一动,试探着想抽回来。
然而贺临西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慢条斯理地收拢了五指。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语茉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
贺临西垂着眼睑,神色半隐在电梯柔和的灯影里,语气懒散得理直气壮:“做戏就要做全套,不然让外人看到了,像什么话。”
“……”
虽然但是,电梯里明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是不是有点喝昏头了?
许语茉心里默默吐槽着,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见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时染了抹薄红,眸光也比往常松散几分,像是真的沾了点醉意,她指尖微微蜷了蜷,索性由他去了。
狭小的空间里,冷檀香与淡淡的酒气交织在一起。
掌心相贴,温度无声蔓延,连空气都像变得黏稠起来。
许语茉只能盯着电梯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努力转移注意力。
偏偏下一秒,身边的人忽然开口:“你都不问问,我的初恋是谁吗?”
她心头猛地一跳。
原本就有些发软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那是你的私事。”她稳了稳神,试图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掩饰内心的波动,“既然是协议婚姻,我自然不该过问。”
话音落下,电梯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贺临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很轻,却隐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是不该,还是没兴趣?”
许语茉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深意,电梯已经在一声清脆的“叮”响中停了下来。
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贺临西眼底那点晦暗难辨的情绪,也在这一瞬间悄然散去。
他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若无其事地松开了她的手,率先走出了电梯。
夜里的凉风从大厅门口灌进来。
司机早已等候在外,恭敬地拉开了迈巴赫后座的车门。
上了车,密闭的空间重新归于静谧。贺临西支着下巴,侧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火,神色隐在昏暗的光影里,没再开口。
许语茉坐在另一侧,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心情有些微妙。
说实话,她还是有点在意,他的初恋是谁。
可转念一想,他们之间不过是场协议婚姻,又没真感情,她有什么好在意的。
便干脆低下头,随意刷起了手机。
没过多久,酒精的后劲慢慢涌了上来,脑袋也跟着发晕。
她只好收起手机,闭上眼,试图缓一缓,没想到意识很快也沉了下去。
随着车子一个轻微的转弯,许语茉失去支撑的脑袋软软地往一侧歪去,“咚”地一声磕在了冰冷的车窗玻璃上。
贺临西听到动静,偏过了头。
只见她耷拉着脑袋,脸颊上浮着两抹浅浅的绯色,长睫微微颤着,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看起来温顺又透着一股让人心软的疲惫,明显已经睡着了。
贺临西眸色渐深。
片刻后,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托住她半边脸颊,将她的脑袋从窗边带了回来,缓缓靠向自己的肩头。
车子继续向前,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从车窗外滑过去,最终驶入了云玺公寓的地下车库。
随着减速带的频繁震动,许语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视线里却是一片质感高级的深色布料。
她怔忪了几秒,下意识仰起脸,却撞进了贺临西悠悠垂下的眼眸。
“醒了?”
许语茉像是被蛰了一下,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大得差点撞上车顶。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散乱的长发,脸颊上的热度甚至盖过了酒精带来的微醺,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贺临西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揉了揉肩颈,低低叹了口气:“我这半边身子都被你压麻了,你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许语茉抿了抿唇,声音细若蚊蚋:“那……等会儿回去,我帮你按摩下?”
贺临西挑了下眉:“你还会按摩?”
“之前留学的时候,周……”她说了一半,声音蓦地顿住,连睫毛都不自在地颤了一下,才有点尴尬地改口,“有个朋友经常肩膀不舒服,我帮他按过,懂一点点。”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贺临西眸光微沉,却没追问她那个没说完的“周”字,只淡淡应了声:“行。”
-
回到云玺公寓,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被拉成细碎流动的光影,安静地铺在玻璃上。
许语茉洗完澡,换了身轻便的居家服,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未干的潮气,松松垂在肩后。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客厅,抬眼看向正懒懒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脚步不由顿了顿。
贺临西显然是在等她履行承诺。
他随意穿着一身棉麻家居服,黑色衬衫松开了几颗扣子,领口微敞,隐约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整个人透着一种过分松弛的慵懒。
明明按摩是她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可真到了这一刻,许语茉却莫名有些紧张。
她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指尖触上的瞬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下。
男人的肩背结实而温热,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肌肉绷起时隐约起伏的轮廓。
许语茉试探着按了按,声音很轻:“是这里不舒服吗?”
“再往左一点。”贺临西低声开口,嗓音有些沉。
她依言挪了挪位置,掌心重新贴上去时,男人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
落地灯散出柔和的暖光,空气里还残留着他刚洗过澡后的冷檀香,淡淡浮动,无声地侵占着她的感官。
就在这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亮起,“周时野”三个字跳动得格外刺眼。
许语茉动作一顿。
贺临西睁开眼,看向茶几上的手机,又慢悠悠地抬眼看她,眉梢轻轻挑了挑:“怎么,不接?”
许语茉手指僵了一下,却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按着他的肩,垂着眼低声道:“我这不是在忙着帮你按摩么,没手接……”
贺临西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行。”
他语气懒散,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我帮你接。”
说着,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划,点开了扬声。
电话那头瞬间响起了周时野沉重而凌乱的呼吸声,带着浓烈的醉意。
“茉茉……对不起,是我以前混蛋……是我没认清自己的感情……”
他嗓音沙哑得支离破碎,近乎哀求:
“你回来……跟我结婚,好不好?”
许语茉整个人猛地定在原地,脑子空白了一瞬。原本揉按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整个人僵死在贺临西身后。
贺临西眉宇间缓缓沉下一抹不悦,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姿态透着股被打扰后的冷淡与不耐,嗓音低哑而凉薄:
“大半夜地找我太太求婚,周少怕不是喝了假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