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4)
“言聿。”她抱着书看他,“你是不是偷偷把我讲话录音了?”
言聿神色平静:“不用。”
“为什么?”
“关于你的事,不需要刻意去记。”
文既白被他说得耳朵慢慢热起来,低头把书抱进怀里,小声嘟囔:“你是x光嘛。”
“怎么说?”
“我在你面前还有秘密么。”
言聿低头看她:“大概是有的。”
他们选了靠窗的沙发卡座。
位置有点低,沙发很软,圆桌也矮。文既白原本已经坐下,才意识到这个高度对言聿并不友好。她立刻抬头看他,正想说换个位置,言聿已经看出她的意思。
“没事。”他说。
文既白犹豫:“真的?”
“嗯。”
他坐下时动作小心翼翼,沙发卡座的陷落感很明显,普通人坐进去只会觉得舒服,对他来说,却会让骨盆位置不稳定。
左侧假肢与身体固定在一起,落座时必须先避免接受腔边缘顶到下腹和骨盆突出处。右腿则需要先找好支撑角度,不能让足尖被矮桌卡住。
他用手杖支撑,身体侧向坐下,右手撑住沙发边缘,腰背控制住下降速度。坐稳后,整个人比平时低了一截,左侧假肢被桌沿限制得不太好调整。
文既白坐在他对面,看得十分后悔。
“要不换高一点的椅子?”
言聿抬眼:“这里很好。”
她还是不放心:“不要逞强。”
“没有逞强。”言聿看着她,“我也很喜欢这里。”
文既白心里又软又酸。
她低头看菜单,努力让自己语气自然:“那我们喝咖啡。你要什么?”
“美式。”
“你真的没有甜饮爱好吗?”
“可以有。”
文既白眼睛亮了:“那你今天喝榛果拿铁。”
言聿说:“好。”
“不挣扎一下。”
“榛果拿铁也可以。”
“言聿,你挑食嘛?”
言聿看上去有些难为情:“我不吃胡萝卜和香菜。”
文既白一边笑一边扫码点单:“原来如此。”
咖啡上来以后,两个人坐在窗边,各自翻书。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旧街灯亮起。书店里客人不多,只有两桌年轻人在低声聊天,橘猫换了个地方,趴到一摞旧杂志上睡觉。
文既白喝了一口拿铁,忽然觉得这才是她真正想象过的旧书店约会。
不是匆匆走马观花,各自躲躲闪闪全副武装。
只是两个人坐在一起,各自看书,偶尔抬头对上眼神,交换表情或者笑容。
文既白抬眼时,果然撞上言聿的目光。
“你看我干什么?”
言聿回答得坦然:“十七天没见。”
文既白耳朵红了:“那你看书。”
“书随时可以看。”
她索性合上书,起身坐到他身边。沙发因她的靠近往下陷了一点。言聿的身体不明显地绷了一下。
文既白察觉到,立刻放慢动作:“我是不是压到你了?”
“没有。”
她在他身边坐好,肩膀轻轻靠过去:“那我坐这边。”
言聿垂眼看她,手臂绕过她的后背,把她揽进怀里。
文既白安静地靠在他胸口,闻到熟悉的家具城气味。十七天攒下来的想念终于找到落点,像水慢慢浸过干涸的土壤。
“言聿。”她小声说。
“嗯。”
“我们是不是上辈子就认识啊。”
不然怎么半月未见,就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不然怎么只恋爱数月,就像爱到死去活来那样情深意切。
言聿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或许吧。”
文既白抬头看他。书店灯光落在他眼底,像一层温柔的琥珀色。她心跳慢慢加快,刚想凑过去亲他,店门口铜铃忽然响了一声,有客人进来。
她立刻缩回去。
言聿看着她,眼底带了点笑。
文既白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许笑。”
“没有。”
“你有。”
“嗯。我有。”
两个人离开时,文既白买了那本法文影史收藏。
两人原本订了一家附近的餐厅。
餐厅在旧城区另一条街上,距离书店不远。文既白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菜单,结果两人刚从沙发卡座起身,意外发生得突然。
言聿右手撑住手杖,准备从沙发里站起来。
这一套动作他做过无数次。
右脚先后撤一点,找到能够发力的位置。手杖落地,右手撑住扶手,腰腹带动身体重心从低陷的沙发里抬起。左侧假肢本来只负责被带动,必须等上半身和右腿先完成起立,再调整到站姿。
可是这一次,右腿没有回应。
感觉突然消失。
从膝下到足背的感觉像被谁一下切断,右脚明明还在地上,却无法把支撑信号传回身体。
言聿刚刚离开沙发半寸,重心已经抬起,右腿却没有承住。左侧假肢更不可能在这种瞬间补上力量,整个人直接从起身动作里脱出,向后重新跌回沙发。
手杖杖尖在地面划出一声刺耳轻响。
文既白吓了一跳。她立刻扔下手里的书,伸手去扶他。
言聿整个人陷回沙发里,脸色在那一瞬白得很明显。
文既白的心快要跳出来。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她声音都发紧。
言聿闭了一下眼,呼吸压得很低:“没事。”
文既白根本不信。
她蹲在他身前,想去看他的腿,又硬生生忍住。这里是书店,还有其他客人。
言聿大概不想被围观。
她迅速侧身挡住别人的视线,压低声音:“我去找郑叔叔要轮椅。”
郑国是言聿的司机,言聿的车里常备一台轮椅以备不时之需。
言聿握住她的手腕:“没事,别担心,缓一下就好。”
“真的只是缓一下?”
“嗯。”他说,“右腿知觉短暂断了,过一会儿会回来。”
他说得无关紧要,文既白听得胸口发堵。
“那你怎么样能舒服点。”她急得眼圈都有点红,“我给你按按?”
说着,她就要蹲下去。言聿吓了一跳,立刻制止她。他握住她的手臂,把人拉进怀里。
“别闹。”他的声音低了些,“乖一点。我坐一会儿就好。”
文既白猝不及防被他拉到怀里,鼻尖撞到他胸口。她原本还在紧张,被他说得心里又酸又委屈。
“我没有闹。”她闷声说。
“我知道。”
“我就是想让你好一点。”
言聿的手落在她背上:“你在这里,我就已经好很多了。”
文既白抬头看他,发现他额角已经有一层细密的汗。书店里温度甚至有点凉。
大概是身体在突发失衡和神经异常后被迫应对的冷汗。
文既白不再试图碰他的腿。
她只是伸手探进他西装下摆,掌心贴到他后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