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文既白立刻察觉, 她从他肩上抬起头:“我是不是压到你了?”
“没有。”
“你刚才手动了一下。”
言聿看着她。
文既白眯起眼:“别骗我。你刚才已经睁眼说瞎话两次了。”
言聿失笑:“有一点。”
“我起来了,正好选奶茶,再不点餐麻辣烫都要到家了。”文既白捞过桌上的手机。
言聿没有松手,只把文既白往右侧稍微带了一点, 让她更多坐在他真正的右腿上, 避开左侧假肢和骨盆固定带的位置。
文既白更贴近他, 姿势比刚才更亲密。她点奶茶的思路再次被打断:“这样就不会压到吗?”
“不会。”
“真的?”
“真的。”
文既白观察了他几秒, 确定他神色如常, 这才慢慢放松下来。
言聿不由自主地抬手, 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语气温柔:“快点吧, 再晚了喝奶茶会影响晚上睡觉。”
文既白一愣,随即抬头看他:“你好像我妈妈。”
言聿:“……”
文既白看着他难得呆楞的表情,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肩膀轻抖, 整个人还坐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肩膀。言聿一只手扶着她后背, 另一只手还扣在她腰侧,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选好了奶茶文既白打算去找个平板放电视剧, 言聿不情不愿地放她离开。文既白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正要问问言聿想看什么, 余光忽然扫到言聿肩膀。
她动作一顿。
言聿那件深色马甲肩头, 靠近领口的位置,有一片浅色痕迹。
文既白慢慢凑近。
粉底。
她下巴上的粉底,全蹭在了言聿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深色半永久三件套上。痕迹清楚,半个下巴的形状贴在肩头,浅浅一片,在深色布料上相当显眼。
文既白的表情僵住。她心虚地抬手拍了拍。
没拍掉。
再拍一下。
依旧没掉。
那半个下巴还好端端留在言聿肩膀上。
文既白慢慢收回手, 抬头看言聿:“我们一起看动画片吧!怎么样!”
转移生硬。
言聿看了眼自己肩膀,又看因为心虚正转着眼珠转移话题的女孩,被可爱到不知该如何应答。
文既白眨眨眼,装作无事发生。
刚恋爱总不至于因为这个跟她生气吧。
言聿当然不会生气,他伸手牵过她一只手,把人拉回自己身边。文既白顺势坐到旁边那张椅子上:“看啥呢,你看起来不像会看动漫的人。你喜欢动漫吗?”
“你喜欢吗?”言聿问。
文既白兴致勃勃:“喜欢啊,我不怎么看电视剧,一边都是看动画片下饭的。”
言聿声音低沉,宛如大提琴:“那我概率也是会喜欢的。”
文既白不吭声了。
这根本不像是第一次恋爱的表现。
情商如此之高的吗......
她低头继续选适合第一次看就会觉得有趣的动画片,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他握住。
言聿垂着眼,正慢慢拨弄她的手指。他没有打扰她挑选,只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捏她的指节。文既白手指纤细皮肤白净,指甲修得圆润,指尖带着一点刚洗过手后的干净水汽。
他握得很专注。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文既白的注意力慢慢从屏幕移到他的手上。
掌心留下的疤痕很明显。
粉色新肉横在掌纹上,文既白见过拆线那天的样子,如今再看,心里仍旧不是滋味。
她放下手机,反过来扒拉他的手。
言聿任由她看。
文既白用指尖很轻地碰那道疤:“我买回来的药膏你有用吗?”
“有。”
骗人的。
他已经珍藏起来了,怎么会舍得用掉。
文既白苦着张脸捧起他的手认真端详:“怎么感觉没怎么见效呢?”
“可能时间没用够。”
言聿看到文既白皱起的脸,思索改日去预约祛疤手术。
没必要让女孩总是担忧无伤大雅的疤痕,如果她不喜欢,去掉就是了。
总归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文既白抿住唇。这个人总是这样。每次都用轻飘飘的语气,好像只要他说得足够无所谓,旁人就真的可以放心。
可她现在已经不想做旁人。
她低下头,轻轻吹了一下他的掌心。
有点幼稚。
吹完以后,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红起来:“小时候我磕到手,老文就这么给我吹。”
言聿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女孩的气息落在掌心,很快消失不见。可那温热从疤痕上掠过去,竟让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
“嗯,好像是有点用。”
文既白笑着把他的手放回去,重新拿起电脑:“心理安慰吧,我会继续留意药膏的。”
“好。”
“我们看夏目友人帐怎么样,有鬼怪哦,你可以的吗?”
言聿看她:“可以。”
外卖送到,文既白把餐盒一样样摆到桌上。麻辣烫热气腾腾,红汤麻酱的香味很快盖过了厨房里失败的番茄牛腩。奶茶杯壁带着温度,文既白把热乌龙奶茶推到言聿手边。
“你的。”
言聿接过:“谢谢。”
用餐结束,文既白揉了揉肚子打算收拾。
言聿起身帮她,智能关节发出机械电流的轻声。
文既白回头看他:“你坐着。”
言聿已经拿起自己的碗:“我没关系。”
他站得很直,手杖靠在桌边,右腿承重明显更多。左侧假肢虽然被西裤遮住,但在这样的居家灯光下,仍旧能看出一点固定滞涩的角度。
文既白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下去,拿起另一只碗:“那你完蛋啦,以后我会找各种理由让你做家务了。”
言聿把碗接过:“我的荣幸。”
两个人一起收拾餐桌。
文既白在厨房把没吃完的菜倒进厨余桶,表情有些遗憾。每道菜都看起来很好吃,却实在不能吃。她把锅放进水池,开水冲洗。言聿站在一旁,把空餐盒扔进分类垃圾桶。
右脚不方便久站,他把重心微微向后,手掌撑在料理台边沿。
文既白看见后,加快了自己手上动作。
洗碗机在台下。
言聿塞碗的动作慢一些。弯腰对他来说并不轻松,左侧身体的缺失,身体向前时,腰腹需要额外控制平衡。右脚支具又让他脚踝无法自然调整角度。他打算塞第二只碗时,文既白笑眯眯地直接蹲在地上伸手接过。
“别弯腰啦。”她说,“递给我吧。”
言聿垂眸看她,忍住想把人拉进怀里拥吻的冲动:“好。”
机器发出低低的运转声。
“完成。”文既白拍了拍手,“厨房战后清理结束。”
两个人回到客厅。
原计划看的恋爱电影已经过了片头。文既白把客厅的灯调暗,抱了个软垫坐到沙发上。言聿在她旁边坐下。沙发比餐椅更软,对他来说也不算合适。坐下后需要把右腿往外放一点,让支具别卡在茶几边。左侧假肢则被他微微调整,留出一点空间。
文既白看电影时表情很多很投入。紧张时会咬奶茶吸管,看到好笑的地方会不自主地往他身边歪,看到令人生气的剧情会小声叹气。言聿对电影兴趣不大,后来注意力渐渐都落在她身上。
文既白看到一半,忽然察觉到他的视线:“你看电影啊。”
“在看。”
“你明明在看我。”
言聿没有否认,满脸坦然。
文既白被他的眼神弄得脸热,转头继续看屏幕,嘴里小声嘀咕:“你这样很影响观影秩序。”
言聿唇角弯了一下:“抱歉。”
语气平静,毫无悔改。文既白目前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电影结束,时间已经不早。
窗外灯光一盏盏暗下来。文既白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又低头看手机。已经快十一点。
言聿该回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她。她不想让他走,却也知道他的身体撑了一晚上。进门落座、吃饭收拾、陪她看电影,每一件对她来说很普通的事,都要他多耗费很多力气,身体应该已经累了。
言聿拿起手杖:“我该走了。”
文既白站起来:“我送你到门口。”
他从沙发上起身时,动作比傍晚进她家时更慢。软沙发起身比餐椅难,右脚支具让脚踝难以借力。手杖撑住地面,掌心压上杖柄。
文既白伸手扶了下他的手臂给他借力。等他站直,她才松手。
玄关灯亮着。
文既白看了眼鞋柜,忽然说:“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家里穿什么拖鞋?”
“我好在家备一双。”她声音不大,有点不舍地揪住言聿西装外套的衣角,“我想你在我家能自在点,也安全点。”
言聿的目光定在她脸上。
她站在玄关暖光里,神情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却没有退缩。女孩头发散着,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饭菜香和奶茶甜味。下巴粉底蹭到他肩上以后,那里缺了一小块妆,可爱极了。
言聿看着她,心口忽然被填满。
他把女孩抱进怀里。
怀抱用力。
文既白的脸颊贴在言聿胸口,听见他心跳。她也抬手回抱住他,鼻尖抵到他的衬衫和马甲之间。
“我会发给你。”言聿声音压得很低,“谢谢。”
文既白舍不得他走,没有立刻说话,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
然后轻轻嗅了嗅。
言聿察觉,低头问:“怎么了?”
文既白抬起脸:“你好香啊。”
言聿看着她:“喜欢吗?”
她点头:“喜欢的。我喜欢家具城的味道。”
“?”
说完,文既白抬起手搂住傻在原地思索家具城味道是什么味道的言聿的脖子,踮脚亲了下他的脸颊。
比今晚所有唇齿交融的吻都要单纯。像一个送别前的印章,带着文既白专属的真诚亲近。
亲完以后,她有点害羞移开视线,再不看他:“拜拜,路上小心哦。”
言聿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眼底的情绪慢慢沉下去:“嗯。好好休息。”
作者有话说:
白:嗅嗅
言:什么家具城,互联网新词吗
1;
言聿常常因为自己落后的互联网知识在文既白面前感到自卑,下定决心下载了图文动态软件和短视频软件,拿出大学创业的动力和精神认真刷手机。
傍晚文既白发来消息:【咱们晚上吃点啥啊,我采访结束了】
Yan:【你决定,我随你】
白日梦想家:【凉皮和烤肠?还有红豆粥怎么样?】
Yan:【好嘟】
文既白神情古怪地退出消息界面,又重新点进:【你没事吧?】
Yan:【木有】
文既白大惊失色:“安宁,快快快,你在这收个尾我先撤了。言聿好像疯了。”
言聿颇为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回复,原来热词就是让语气变得可爱一点,很简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