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收官直播结束后, 节目组在冰岛安排了一顿简单的庆功饭。
木屋外面风声很大,海浪在远处翻涌。屋内的壁炉火光落在长桌上,把杯子和餐盘都照出一层暖色。
六个人录了二十一天,到了最后一晚, 热闹非凡。萧禾把行程本合起来, 开玩笑说她终于可以从人形导航的位置上退役。贺隽说自己在冰岛摔得倒栽葱太狠了膝盖现在还疼需要工伤假期。任冉低头把最后一锅汤分出来, 沈宇棠抱着杯子小口喝热水, 眼睛全是舍不得。
文既白裹着毛衣坐在桌边, 手里捧着一小碗汤, 鼻尖发红。她低头喝了一口, 热气扑到脸上, 听着热闹的聊天有点想掉眼泪。
她讨厌分别。
欧阳篆坐在她斜对面,正在把摄影包拉链拉好。他这趟带了相机, 沿路拍了很多东西。冰岛的黑沙滩、葡萄牙的瓷砖墙、德国雪夜里的橱窗, 还有五个人赶路时乱七八糟的背影。庆功饭快结束时,他拿出一沓小照片分给大家。
文既白惊喜地拿到自己的那几张, 有一张是她在葡萄牙市场摊前抱着番茄,笑得十分骄傲。还有一张是德国超市, 她低头研究调味料标签, 眉头皱成一团。最后一张是冰岛海边, 她和沈宇棠挽着胳膊,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笑得眼睛弯弯。
“你怎么连这种都拍了。”文既白看着最后一张,有些哭笑不得,“我当时头发都快糊到嘴里了。”
欧阳篆笑了一下:“挺好看的。”
文既白怔了一瞬,随即大方说了句谢谢,把照片小心收进随身包里:“你一直给我们拍照, 自己都没留下几张照片。好遗憾。”
“咱们每个人都拿手机拍了不少,不是都相互传完了?”欧阳篆看上去不太在意。
“噢......”文既白感慨年少成名真好,她还是挺在意旅行里的漂亮照片来着......
节目组还在拍最后一点到达素材,六个人在机场简单告别。
萧禾要转去上海,任冉和沈宇棠同车,贺隽马不停蹄地赶去一场品牌直播。欧阳篆的粉丝来得非常多,机场外早就有人等着接机应援,和大家一一道别后,被工作人员护着走向另一条通道。
旅行综艺收官后的第二天,文既白在返程飞机上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口干舌燥,到处扒拉呼叫铃找水喝。
这二十一天里几乎每天都在走路,早上一大清早被节目组从床上捞起来,晚上回到房间熬夜到凌晨还要补拍单人采访。葡萄牙的坡路、德国的雪、冰岛的风,全都实打实地落在身上。她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每天骚扰向阳给她发自己走了多少步,到了后面,看到计步软件消息提醒只想把手机有多远扔多远。
飞机落地北城时,文既白还没完全醒。机场外面来了不少粉丝和代拍,李清早有安排,保姆车直接从VIP通道离开。文既白坐进车里,身上还披着毛毯,手里抱着个装满纪念品的帆布袋。
安宁坐在旁边,低头刷了一会儿手机,表情逐渐微妙。
文既白本来已经靠着车窗闭上眼,听见安宁倒吸一口气,慢慢睁开眼:“怎么了?”
安宁把手机往怀里一压,语气十分谨慎:“没什么。”
文既白偏头看她:“你这个表情,一般就是有什么。”
安宁犹豫两秒,把手机递了过去。屏幕上是一个刚冒头的CP剪辑视频。
标题【篆白心动二十一天】
文既白盯着标题半晌不知该说点什么。
“篆白?”她迟疑着念了一遍,整个人清醒了,“谁和谁?”
安宁抬手扶额:“姐,你和欧阳篆。”
文既白:“……”
她点开视频。
从机场集合,欧阳篆给她递行李牌。到葡萄牙市场,他站在她身边翻译,她抬头看他,两个人一起笑。超市互动被放在中间,他帮她拿下货架上方的酱油,后期给两人的眼神都抹亮了点看起来忽闪忽闪的。冰岛风里,他递给她一杯热可可,文既白捧着杯子仰起脸说“救命了。”,画面慢下来,欧阳篆的眼神也被慢放拉出一种格外温柔的错觉。
最后是收官直播。
欧阳篆适时夸赞,画面里文既白耳朵发红,低头捏着卡片。
【这谁看了不说一句好配】
【眼神。。。好那个。。。】
【影后好鲜活,都不端了】
【我女鹅本来也没端过啊……】
【赐婚!朕要赐婚!!】
文既白看完视频,沉默了半分钟。
安宁小心翼翼:“姐?”
文既白缓慢抬头,眼神带了些综艺新人的震撼:“我之前以为真人秀剪辑能拼出新故事是开玩笑的。”
安宁没忍住笑出了声。
文既白又点开了第二个视频。比第一个更夸张。所有同框都放在一起,连她在葡萄牙迷路时欧阳篆帮她拿经费包都被bgm配出宿命感。视频里两人并肩走在旧街的背影被调成电影色调,旁边配文:“半步之内”。
文既白浑身发麻。
“这是因为那条路太窄。”她真心实意地解释,“他走快了会撞到贺隽的箱子。”
CP超话已经建起来,头像用的是冰岛收官直播里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的截图。截图选得极有水平,她自己看了都觉得气氛暧昧得离谱。
她坐在车里,抱着手机佩服:“真的好厉害。我在市场买番茄居然这么深情?”
安宁说:“嗑CP嘛,素材都是用来加工的。”
文既白把手机还给她,语气感慨:“二创的力量。”
安宁小声:“剪得挺好。”
文既白转头看她:“何止挺好。要不是我本人就是当事人,我都觉得我和欧阳篆已经爱得死去活来。”
她心里倒也无所谓。她和欧阳篆相处得很好,这一点她承认。欧阳篆是一个很完美的同事,成熟有分寸,做事周全。到底是一份工作,旅行里相互扶持自然会生出欣赏,回到真实生活里,大家各归各位。
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北城另一边,言聿下载了段视频软件和弹幕网站软件看完了整整近百个CP剪辑。
周骞站在办公室门外,连敲门的力道都放轻了些。
言聿刚从复健室回来。
这段时间为了赶在文既白回北城前恢复到能短距离行走,把原本的工作一再压缩。会议被集中到上午,海外视频会挪到深夜,白天中段全部留给复健。
寰宇总裁秘书办这几天过得如履薄冰,所有人都能看出言聿的行程诡异,没人敢问原因。
复健状态算不上理想。
后背刀伤拆线,疤痕却仍在恢复期。穿假肢时骨盆固定带一扣紧,侧腰伤附近便像打火机外焰燎烤。掌心两道疤增生明显,握杖时间一长,边缘就会刺痒发疼。
长久卧床后,右小腿肌肉萎缩得比从前更明显。为了穿正装皮鞋上班,必须使用更硬的支具把脚踝固定在直角。
养蛊不成的后果就是给自己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和文既白日渐频繁的微信聊天倒是让他不怎么后悔。
言聿换下外套,坐在椅子里休息。周骞原本要汇报收购,刚打开平板,微博热搜就推送了文既白和欧阳篆。周骞在心里衡量一番,选择把文件放下开溜,先走为上。
言聿一直看到华灯初上。
办公室里灯光明亮,窗外北城夜色沉下去。平板上的视频循环播放,欧阳篆在冰岛给文既白递热可可,文既白仰头笑,鼻尖被冻得泛红。
他汲汲营营、步步算计才拆散了徐其言和文既白。
徐其言走得狼狈,却也还算干净。可现在又冒出一个欧阳篆。
这个人比徐其言更让他烦躁。
年轻正红,帅气阳光,身体完整。节目里所有照顾互动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越是这样,越让言聿牙根发紧。
如果欧阳篆油滑一点,轻浮一点,言聿都能轻视他。
可偏偏清爽得几乎无可指摘。
正因为挑不出错,才格外碍眼。
言聿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
西裤下的小腿因为复健过量还在轻微抽动,脚尖的知觉一阵迟钝一阵刺麻。左侧假肢穿着还没卸,骨盆固定带压在腹侧,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被磨出新的水泡,燎烤着不透气的旧疤。
他很难扑灭内心滔天的妒火。
欧阳篆陪文既白走完了二十一天,市场雪地,冷风海岸。
而他现在连一段平坦的路都需要提前计算。
他能给她资源,给她保护,给她一切可调动的东西。就算是这些,在本就背景深厚的文既白面前也大概不够看。
周骞敲门后匆匆走进办公室低声开口:“言总,车已经备好了。明天确认了琅清的夏季和七夕地广拍摄地点在西郊摄影棚,文小姐中午到。”
言聿嗯了一声。
“晚餐地点也按您的意思安排好了。”
言聿垂着眼:“菜单重筛一遍。她旅行回来,少些太重的味道。”
“好的,我会吩咐下去。”
言聿又拿起平板,看了眼被暂停的视频。
画面正好停在欧阳篆深情看向文既白的那秒。
“欧阳篆那边的资料呢?”
周骞递上文件夹:“公开项目和近期接洽都在里面。没看到不良记录。团队口碑也不错。”
言聿翻了两页,神情越发冷淡:“真干净。”
周骞谨慎地闭上嘴。
言聿把文件合上:“先放着。”
欧阳篆没有徐其言的烂摊子,也没有那些拖垮人的家事。
十分棘手,极其讨厌。
次日文既白到西郊摄影棚时,天气很好。北城的春天十分漂亮,樱花遍地。
琅清这次拍夏季和七夕地广。一套水边夏夜,一套微光告白。
文既白一早从酒店过来,坐在化妆镜前时还在打哈欠。一边苦着脸吸冰美式一边拿皮筋绑耳朵消肿。化妆师笑她是不是还在倒时差,她眼神迷离地点点头,说自己昨天晚上还梦见自己把旅行团的钱全弄丢了,五个人轮番骂她,醒来浑身都疼。
和琅清拍了这几次,流程她已经熟悉。镜头前,文既白状态切得很快。脖颈肩线、眼神动作,尽力展示着春季新款和七夕限定。镜头推近,她站在水纹光影里,脖颈微微侧过,项链在锁骨下方泛出清光。导演和摄影师在监视器后连连点头。
言聿到的时候,第一组拍摄刚结束。
他坐在监视器后方,没有让人打扰她。摄影棚的光从前方落过来,文既白穿着一条浅色长裙,胸口佩着琅清新款的钻石项链。她站在水纹布景前,发尾微湿,侧脸被灯打亮,精美繁复的珠宝在文既白身上熠熠生辉,交相辉映。
言聿看着她,心里的阴郁躁动忽然安静了点。
只要见到文既白,他就会变得更贪心,也更平静。
她是如此光彩夺目,属于镜头,属于银幕,也属于热闹的人群。
文既白拍完转身看到藏在暗处的言聿,明显愣了半晌,随后笑盈盈地抬手用力挥了两下朝他打招呼。
她一笑,摄影棚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仿佛都退远了。
言聿撑着手杖站起,动作比前些日子流畅一些,却依旧费力。
文既白看见他站起来,脸上的笑淡了些,眼神下意识落到他的腿上。快步朝向他走了几步,心想她多走一步言聿就能少遭一步的罪。
“你怎么来啦?我还说等忙完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正好有事过来。”言聿说。
文既白看他一眼,显然觉得这个“正好”充满了刻意。
“哦。”她忍着笑,“言总行程真丰富。”
言聿看着她,语气柔和:“晚上有时间吗?”
文既白眨眨眼,逗他:“要看清姐安排。”
李清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话,停下脚步,面无表情乜了两人一眼。
言聿神色自然,处变不惊:“李小姐,我想请既白吃饭。只有我们两个人。”
李清眉梢轻动:“我不管艺人的私生活。”
施然离开。
文既白被“只有我们两个人”弄得耳热。
换成一开始,她大概会本能警惕。可现在她对这种单独相处早就没了如临大敌,反而十分期待。
她知道言聿喜欢她。
更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里期待他的靠近。
退一万步说,他俩饭也吃过,病房也呆过,文件也念过。病房里的花、雪夜里买下的礼物,还有这些日子隔着时差的消息,早就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消弭。
文既白看李清不接茬儿,笑眯眯地答应:“可以啦,不过我不能吃太晚。”
言聿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下:“好。不会太晚,只是吃个便饭。”
拍摄到傍晚结束。
文既白换回自己的衣服,套了件薄外套。卸掉了拍摄妆,只留了点口红,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很多。她从安宁手里接过一个巨大的帆布袋,然后把包背好。走到摄影棚门口时,看见言聿已经在等。
一如既往的三件套,深色暗格纹西装,外面一件黑色长风衣,手杖握在左手,肩宽腰窄身材颀长,像时装周走秀的模特。因为复健还在恢复期,站得久了,身体会有一点向右侧借力的倾向。他掩饰得很好,可文既白看得出来。
她走过去,先把袋子递给他:“说好了的给你的旅行礼物,零零碎碎一堆东西,不怎么值钱,希望你喜欢啦。”
“旅行礼物?”
“嗯。”文既白点头,“我挑了很久。”
言聿看向快要爆炸的大号帆布袋,脸上露出罕见的震惊。
文既白很满意冷脸怪的惊讶神情,有点期待:“打开看看。”
言聿接过来。他的掌心疤痕还在恢复,手指灵活度差了些,拆纸袋绳结时动作缓慢。
文既白看见后本能地想伸手帮忙,手抬到一半又停住怕伤到他自尊。
言聿察觉到,垂眼笑了。
“可以帮帮我吗。”他说,“这只手暂时没那么听话。”
说得平静,却让文既白心里一涩。
她快速靠近一步接过纸袋把绳结解开,再重新递给他:“好了。”
两个人手指短暂碰到。
文既白迅速把手收回,指尖有些发热。
礼盒纸袋里是一只小狼,零碎地大大小小好几个药膏盒子。
还有一枚小小的银色书签。
书签做成细长的羽毛形状,尾端坠着一颗深蓝色玻璃珠。玻璃珠里有一点点银屑,晃动时像冰岛夜里被封住的星光。书签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字体是英文。
“Be Happy”
言聿看着百宝箱似的袋子,什么东西都有,久久没说话。
文既白怕他不喜欢,赶紧解释:“书签是我在冰岛一个小店里买的。想你复健那么辛苦,应该会需要这句话。店主说这是手工做的,每一颗玻璃珠都不一样。有一些护手霜和祛疤的药膏,北欧药妆好像比较有名。那个小狼比较符合你的气质嘛,我就顺手买了......”
她停顿一下,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可以夹文件,也可以夹书。你不是每天看那么多东西嘛。”
她在千里之外想到他,给他这样多饱含心意的物件。
言聿抬眼看她,眼底像有水光:“谢谢,每一样我都很喜欢。很珍贵。”
文既白得到正面回复后心里一下轻快许多:“喜欢就好。”
言聿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颗玻璃珠。掌心疤痕因为动作牵动,他却没有在意。
吃饭的地方离摄影棚不远,是一间藏在园区后侧的私房菜馆。包厢临着一小片庭院,夜里灯光柔和,窗外有一棵樱花树,落花缤纷,十分漂亮。
鱼汤、清炒时蔬、松茸蒸蛋,还有一小份甜口山药泥和一堆叫不出名字也不太看得出原材料的菜。
文既白坐下以后,先喝了半杯温水,整个人终于缓过气来。
“旅行好玩吗?”言聿问。
作者有话说:
白:蓄势待发2.0
言:
1:
欧阳篆上车后经纪人递来平板电脑:“对文既白是什么想法?宣传的室内综艺定下来了,节目组有意组个cp。”
欧阳篆小心翼翼地把粉丝递给他的信塞进文件袋:“组呗。”
经纪人似笑非笑:“这位年轻的影后可是风头正盛啊,才跟一个小歌手分了手。”
欧阳篆把文件袋装进自己的双肩包:“那不正好,还是单身。”
经纪人意味深长:“是哦,正好。”
2:
秦朗:【转发视频:篆白!心动时刻!】
Yan:【有病就去治】
秦朗:【磕到了~】
Yan:【磕到就去死】
秦朗:【小白可不喜欢脾气大的老男人】
Yan:【你很闲?】
秦朗:【我等着小白回来跟我拍夏天剩下的几场戏呢~哎哟,期待啊~也不知道盛年修改的新剧本有没有吻戏~】
Yan:【我有工作,我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