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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腔走板 第39章

一卷软尺 · 言情小说 · 478.28KB · 2026-07-08 19:46:17

第39章

  文既白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医院。

  病房外, 周骞正在和医生说话。秦朗也在,手里拎着保温袋。看见文既白过来,秦朗挑了下眉:“来了。”

  文既白看他:“哥你也来了。”

  秦朗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给他送汤。你别误会,汤是我助理买的, 我本人一点心意都没出。”

  文既白被他逗笑, 然后小心翼翼:“哥你说你跟言聿是发小?”

  秦朗笑的意味深长:“打听独家秘闻吗?这不得请哥吃糖水?”

  “没有......就是他两次住院都没家里人来看他, 我觉得有点奇怪。“文既白却是心存疑惑, 言聿住了两次院, 她常常探病, 却一次也没撞见过言聿的家里人。她明明每次都做好了被言聿家里人臭骂一通的准备来着……

  毕竟她有次不小心在隔壁城市片场崴了脚去医院, 当天下午文衡和蓝岚去隔壁城市找她了。

  “哎呦, 你不知道啊?哥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年轻的三金影帝发挥毕生演技,酣畅淋漓地贡献了一场声泪俱下, 添油加醋, 夸张造作,毫无底线的表演。

  少不经事的文既白听完傻站在原地, 不知该做何反应。她本以为徐其言的家庭就已经足够凄惨。

  但是言聿这种扭曲的家庭氛围,和诡谲的亲人关系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她无可抑制地生长出对言聿的心疼情绪。

  秦朗看着文既白巴掌大的小脸上大大的五官拧成一团, 满意地扬长而去。

  周骞感受完影帝的现场live适时接上, 朝文既白走过来:“文小姐, 言总在换药。”

  文既白脚步一顿。病房门半掩, 里面传出护士压低的声音,还有器械轻轻碰撞的响动,本来想说自己等一等,可门内忽然传来言聿的声音。

  “进来吧。”言聿的声音低下去:“没关系。”

  文既白轻轻推门进去。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还有一股药味。

  言聿背对着门,身体侧坐在床沿, 腰腹下方用好几只枕头托着,两个护士一左一右帮他固定姿势。因为截肢,他少了完整的左侧支撑点,坐在床边时身体容易往左侧歪斜。

  护士在他左侧骨盆下垫了厚厚的支撑垫,又让他手肘轻轻搭在床边扶手上。可他的手也缠着纱布,根本用不上多少力。于是整个坐姿带着明显的艰难。

  他赤着上身露出骇人的后背。

  肩背线条原本应该很漂亮,宽阔、克制,带着长期自律留下厚实的肌肉。可现在的后背从右肩胛下方向左下斜拉过去一条长长的伤口。缝合线密密地压在皮肉,周围还有大片淤青和渗血后的暗红。刀口附近敷过药,边缘泛着肿胀的颜色。

  侧腰让人心惊。

  位置靠近肋下,纱布刚揭开,医生正用镊子清理。那刀口深,周围皮肤因为缝合和肿胀被撑得发亮。每一下清创,言聿背部肌肉都会极细微地绷紧,随即被他硬生生压住。

  文既白站在门边,脸色瞬间白了。看见护士拿着棉球擦过伤口时,他右手手指猛地蜷住。

  言聿喉间压出一声极低的气音。

  她手指一下攥紧。

  病号裤被临时处理过,左侧布料空着被胡乱摆成一堆,髋部以下完全失去延伸。护士在周围垫了软布,避免他身体偏移时继续磨到。

  文既白喉咙发紧。

  言聿听见她的呼吸乱了,于是他分出神微侧过脸,脸上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可他看向她时,还是试图牵出温和的神色。

  “吓到了?”言聿问。

  不要被吓到,要怜悯他,要可怜他。

  文既白抬眼看他,满脸不赞同。她从秦朗哪里听到了言聿从小就没了母亲,更是爹不疼后妈不爱地,爷爷也不向着他,心疼到胃都隐隐作痛。快速地走近两步,声音很低:“你不要胡说,清创是不是很痛?”

  言聿停了片刻,迟钝地倒吸口气故作坚强:“还可以。”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复杂。

  这人跟有病似的,最疼的时候没表情没声音,现在都上完药了重新往伤口上盖纱布倒是开始吸气滋溜要死不活的。

  文既白忽然有些生气,他就不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吗?怎么不跟他那便宜弟弟学学。

  “你可以不用在这种时候逞强。”

  言聿怔了一下,露出不解的神色。

  医生垂着头翻了个白眼继续处理伤口。

  他当然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得看哭的对象是谁,和这个糖他想不想要吃。

  不过文既白今天的情绪很显然不对劲,比起往日的百毒不侵,此刻有些过于热情了。是徐其言收到分手消息欺负她了么……

  新的纱布碰到侧腰时,他手指用力蜷了一下。掌心纱布因为用力渗出细小的红。文既白眼尖,一下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攥手。”她声音很轻,“手心伤口会裂。”

  “好。”言聿低头去看两人肌肤相接的位置。

  细长白皙的手指放在他腕骨上,力度很小,像怕碰疼他。可温热柔软的触感却清晰地落在他心上。

  他没有再动。

  病房里只有医生低声嘱咐和纱布展开的声音。最后厚厚一层敷料重新盖住伤口,护士帮他把病号服披回去。可不能正常穿好,只能从前面搭住。言聿身体往后靠时,左侧骨盆失去力点,整个人明显往一边倾了一下。

  文既白下意识往前扶住了他的右肩外侧。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的手碰到了他裸露的肩颈。指腹下是发冷的皮肤,还有刚出过汗后的潮意。再往下,就是敷料边缘。

  两个人都僵了一瞬。护士低头调整枕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文既白耳根热了,手却没有立刻收回。因为她一松,言聿又会往旁边偏。

  “你坐好哦。”她轻声说。

  言聿垂眼,女孩哄小孩一样的声调听得他心口发颤,声音喑哑:“嗯。”

  等护士把他重新安置好,言聿终于靠回床头。后背不能压,只能半侧着。左髋处垫了新的软垫。右腿被重新放回枕上,脚踝支具扣得更紧。

  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离开。护士端着换下来的纱布出去,文既白看见三个托盘里均是一片深红,心又被狠狠拧了下。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言聿脸色很白,额头还有汗。换药消耗了他太多体力,连睁眼都显得费劲。

  文既白站在床边,低头看他。指尖蜷回掌心时,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刚才为什么叫我进来?”

  言聿沉默片刻:“怕你在外面乱想。”他说,“想象会把事情变得更可怕。”

  文既白怔住。

  “亲眼看见,虽然难受,但至少是有限的。”言聿缓慢开口。

  文既白坐到床边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真的很会让人愧疚。”

  言聿看着她:“这是夸奖吗?”

  “不是。”文既白鼓嘴。

  言聿低笑:“那我以后少说。也不让你进来了。”

  她低头看他缠满纱布的手,声音轻下来:“手心缝了多少针?”

  “十二针。”

  文既白吸了口气。

  “以后会影响拿东西吗?”

  “短时间会。”言聿说,“恢复之后影响有限。所以不必自责。”

  文既白看着他,声音放软:“你很厉害。”

  护士送来午餐。清淡好消化的流食和一点软烂的粥。

  文既白看言聿:“我来喂你吧?”

  言聿垂眼看向自己的手,多谢了手法一般的医生,伤口上的纱布厚得连勺柄都握不住:“麻烦了。”

  “救命恩人,你不要再道谢了。”文既白真心实意地叹气

  文既白把粥搅开,吹了会儿。言聿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侧腰伤口会随着吞咽和轻微弯颈牵动,文既白看出他偶尔会停,便也跟着停。每喂两口,她就把勺子放下,等他缓一会儿。

  “耽误你工作了吧。”文既白瞥到角落里平板电脑摞着笔记本电脑还有半米高的文件夹忽然说。

  言聿咽下一口粥,看向她:“如果什么都需要我来负责,那寰宇也没什么未来可言。”

  文既白眨了眨眼:“听起来好霸总。”

  言聿看她笑,眼底也缓下来。

  文既白继续说:“不会带团队,只能自己干到死。这个我爸也讲过。小时候他每次想教育我,都会先说一个结局凄惨的创业故事。”

  言聿声音低淡:“文总说得很有道理。”

  “你别夸他。”文既白说,“他要是听见,能当场给你续讲三个小时。”

  言聿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唇角轻动。

  文既白把下一勺粥递去,又说:“不过你们商人,不都应该利益最大化吗?”

  言聿吃完,慢悠悠开口:“总有例外。”

  意有所指的眼神语气让文既白手指一颤,勺子险些碰到碗沿。言聿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仍带着让人难以招架的从容。

  文既白把粥递过去:“多吃点。”

  一碗粥吃的文既白坐立难安,言聿倒是自在享受。

  “我会每天来看你到出院的。”她忽然说。

  言聿眼神微动:“其实医生说,两周左右就能拆线。”

  文既白看他,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趁机多说几天。”

  言聿垂眼,过了片刻,才低声开口:“你这样来回折腾自己太辛苦了。”

  文既白有些愣怔,也有些意外。

  他抬眼看她,以退为进。声音因伤势而虚弱,却比平时更容易让人听出其中的真意:“虽然想要多跟你待一会儿,但我不忍心,也舍不得。”

  热意攀上文既白的耳朵,红得很明显。她匆忙转头去看窗外,像窗外有什么突然值得研究的景色。可玻璃上只映出她发红的耳朵和半张侧脸。

  言聿看着玻璃里的倒影,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浮上。

  文既白飞快地转移话题:“对了,秦哥说刘导打算等到夏天再拍电影的尾巴,所以清姐给我接了旅行综艺。下个月我要出国二十一天。”

  言聿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去哪里?”

  “欧洲,应该还有冰岛或者芬兰。”文既白低头看手机,“节目组还在保密。大概要边走边拍。清姐说我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接个轻松点的节目也好。”

  言聿看着她:“具体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中,十五号吧。”

  “身边带够人。”言聿说,“安保也要重新安排。”

  “我爸已经安排了。”文既白撇嘴,“清姐也被吓到了。这次之后,我大概会被全方位看管。”

  言聿看着她:“这样很好。”

  文既白轻轻叹气:“你们都把我当瓷娃娃。”

  “这次以后,谁都很难放心。”

  文既白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言聿注意到她的动作,声音放轻:“出国前做一次体检。节目组能力有限,紧急医疗不一定便利。”

  文既白抬眼:“我抽空去做吧,你也是。就算出院后伤口有什么问题,也要告诉我。”

  言聿看着她:“告诉你?”

  “嗯。”文既白说,“出血,感染,发烧,腿不舒服,都要告诉我。”

  说完,自己也意识到这话有点过界。想改口,又觉得改口更心虚,于是故作镇定。

  “好。”言聿应答如流,“都告诉你。”

  文既白耳朵又开始热。她低头整理保温袋,假装没听见自己心跳。过了会儿,她还是抬头看他,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虽然说过很多遍,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言聿,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被那把匕首捅穿脸,毁容破相,然后宣告演艺生涯结束。也不用接什么旅行综艺了……”

  言聿脸色沉下:“别乱说。”

  “我说的是事实。”文既白看着他,“虽然今天进病房的时候语气像是玩笑话,但是你真的是我的救星。”

  言聿看着她,声音很低:“会觉得累赘吗,从你的角度来看,我似乎在挟恩图报。”

  “不会。”文既白正色道,“我一直都觉得你很厉害,我很敬重你的品格和为人。而且你并不图报,反而是我一直在接受你的好……我只会觉得亏欠你很多。”

  她说得很认真。

  “我还要工作,要出国录节目,也要继续拍戏生活。我不会因为这件事一直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至于你的伤,虽然这么说有点不配。但是我替你狠狠教训了那个伤你的人,小小地出了口气。我爸爸也已经找了律师,会给她最重的控告。算我们一起报仇了。”

  言聿静静看她。

  此刻的文既白,闪着光,熠熠生辉。他沉寂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干涸的情绪开始流动。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

  原来这才是文既白。

  似乎不是什么小鸟,是逍遥天地的鲲鹏。

  言聿轻声说:“好。”

  文既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我们就说好了。”

  言聿问:“说好什么?”

  “我接下来会每天来看你。你老实养伤。”

  言聿听完,沉默两秒:“我尽量。”

  文既白警觉:“什么叫尽量?”

  “伤口。”他说得很平静,“由不得我完全做主。”

  文既白想反驳,又发现这话居然很有道理。她只能看着他,最后自己也笑了。

  窗外朦胧多日的天色终于亮了些,港城的雾漫漫散开。

  作者有话说:

  白:雄赳赳气昂昂

  言:得心应手的演技,信手拈来的卖惨

  秦:好兄弟,一辈子

  周:加钱,异地办公加上辅助老板追爱,我要涨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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