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谋局
梁菲走到病房推门进去,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回到护士站，护士说这个病房的人在手术室。
梁菲大脑一片空白,周围没有一点声音,一切都变得很慢很慢。
从住院区出来,好像过了很久才找到手术室,手术室门口有两排长椅，老张坐在长椅上,薇薇安站在旁边。
梁菲深深呼吸,努力保持冷静，走过去,“薇薇安,周泊言怎么了？”
薇薇安眼神里闪过诧异，周泊言？怎么直呼老板名字，没说话，看向梁菲身后。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梁菲，我没事。”
声音涌入耳朵，梁菲回过头,这一刻心底有一场海啸,海啸过后心脏落回了原处，周泊言穿着衬衣西裤，完好无缺。
梁菲往前跑两步一把抱住周泊言,完全不管有没有其他人在场，周泊言受伤的胸口被碰撞，压住，痛得龇牙咧嘴,也没往后退，眼睁睁看着薇薇安瞪大了眼睛，脸上出现复杂情绪，老张见怪不怪，目不斜视。
要说公司里最了解周泊言私人生活的人除了老张就是薇薇安，订酒店订餐厅订礼物都是薇薇安在处理，但是薇薇安从来不知道周泊言和梁菲之间有亲密关系，其实仔细想想近八年她没有经手过老板任何约会安排，要说有什么变化就是她以前会帮周泊言打理衣橱，订衬衫西服，安排阿姨工作，后来周泊言把这几项工作都从总裁助理职责里移除了。
薇薇安看到论坛梁菲潜规则帖子的时候，只觉得在胡说八道，周泊言怎么会跟梁菲有关系？她私下也琢磨过老板的私人生活，前些年得出的结论是女朋友在外地，后来的结论是老板只需要工作不需要女朋友，现在她傻眼了，以她对周老板的了解，一定是配合梁菲才没有公开两个人的关系，不管周老板什么脾气，不是不会温柔和妥协，而是要看是谁。
周泊言半弯腰抱住梁菲没动，轻轻抚摸她的背，感觉到脖子上有点湿，他低声说：“吓到你了？我的手机砸到挡风玻璃上碎了，让薇薇安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梁菲说：“手术室里的人是谁？那辆灰色车的车主吗？”
周泊言说：“对，我们猜的没错。”
梁菲放开周泊言，站好，看着周泊言，周泊言也看着她，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梁菲说：“你受伤了吗？”
周泊言轻描淡写，“还好，胸口被气囊打到有积液，还有轻微脑震荡，今天要住院观察。”
要不是有人在梁菲恨不得扒开周泊言的衣服看，拉开一点距离问：“发生了什么？”
周泊言把梁菲拉到旁边椅子上坐下，说来话长，回到那天晚上，梁菲要和他说工作上的事，他问什么事，梁菲从头到尾详细说了LM代理商转实业的过程，她借给程澈200万，程澈给了她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按照公司规定收到贿赂上交财务，各方面考虑她没有把这份协议当成是贿赂，现在想来还是不够妥当。
周泊言听了之后说他刚创业的时候也做过类似的事，遇到生意上的贵人，他一方面表示提携的感谢，另一方面表达长期合作的意愿，他个人觉得不用上纲上线，不过作为执行总裁还是让梁菲按照公司标准流程走。
梁菲心下不安，“我最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从程澈工厂出来两次看到一辆灰色的车，我怀疑有人在跟踪监视我，还有我一和程澈接触就会发生不好的事，上次老程总送花说我潜规则供应商，这次说不定也会被他们找到机会有什么后续动作。”
周泊言思考后问：“灰色车的车牌号还记得吗？你想怎么办？”
梁菲把车牌号告诉周泊言，“明天早上我去和财务报备，然后等着看他们有没有后续动作。”
周泊言说：“你觉得他们会是谁？”
梁菲说：“我不知道，触动太多人利益，以前都是被动应对，这一次我想看看自己的判断对不对，有些事情不弄清楚，会没完没了。”
就在供应商大会前周泊言查到了灰色车车主身份，发现确实和大源科技有关联，这让周泊言警觉，供应商大会可能不会这么顺利，供应链管理革新，那些反对的声音，负面情绪强压下去不是不存在了，只是在等待时机爆发、宣泄，憋出更大的情绪来反而不好收拾，他和王赫赫商量了一些意外情况的处理，也提到了万一他没到场让王赫赫做决定，不过周泊言和梁菲都没有再发现这辆灰色车的痕迹。
直到供应商大会那天早上，地面道路拥堵，车子绕行上了高速，再次看到了这辆灰色车，一直跟在后面，周泊言和老张都注意到了，老张几次加速在车流里穿梭想甩掉它都没甩掉。
从绕城四车道高速右转进入两车道高速，前面是一辆超长红色货箱的大货车，后面灰色的车忽然加速，老张急打了一把方向盘撞到旁边栏杆上，周泊言的手机飞到挡风玻璃上，车里的气囊弹出来打到胸口，呼吸都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拍了C有积液没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让住院观察，老张腿部、手部淤青非常严重，还好也没有骨折。
雨天路滑恰好前面货车踩了刹车这辆灰色的车不幸撞到大货车车尾，车头一大半塞进货车，车主胸部创伤，双侧4根肋骨骨折，右侧股骨骨折，车主，周泊言和老张一起被送到医院，车主家人还没联系上。
周泊言让人给薇薇安打电话只说出了车祸，在医院检查完缓过来给王赫赫打电话，周泊言问了现场情况后反而不急了，两个人商量妥当，干脆看看这些反对声音的走向。
梁菲听了只觉得后怕，也把她被审计公司带走和刘文胜对峙的情况告诉周泊言，听到刘文胜让她签字的两份文件。
周泊言说：“你和财务报备了吗？”
梁菲说：“我报备了，王总让我找程澈补了一份债务偿还申明，我这边出不同意申明，再把股权转让协议还回去，结果就是协议到了刘文胜手里，当时他不让我走，我急着找你就签字了。”
周泊言看了梁菲一眼。
梁菲解释道：“我有录音，被迫签字的好吗？我不可能挖坑自己跳下去。”
微型录音笔梁菲随身携带，本来是用来录和老供应商的谈话，她现在草木皆兵，不敢掉以轻心。
周泊言握住她的手说：“以这样的方式公开我们的关系，让你委屈了。”
被迫公开了和周泊言的关系，还是这样不体面的方式，她在职场里的话语权，影响力会被削弱，削弱的方式也很简单，今后的风向不可避免走向供应链管理不管取得什么样的成就，一定是因为周泊言在托举她，给了资源、机会和平台，跟她本身的才华能力没有太大关系。
当看清楚了这些规律和套路，梁菲反而不再敏感，“只要可以扭转供应链局面，这些不算什么，有本事当着我的面说。”
梁菲又说：“刘总口口声声说代表公司，我不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总觉得他……”
周泊言说：“他想取代我？”
梁菲点点头。
周泊言略作沉吟，说：“执行总裁轮值制度，刘文胜找程金鸣合作，程金鸣一直想让半导体事业部独立运作上市，提名杨君任轮值执行总裁，刘文胜没机会，最多让你离职拿回供应链中心，杨君倾向拆分事业部的主张对有独立运营野心的总经理有吸引力，这样才能形成利益同盟，在股东大会占据优势。”
利益焦点集中在杨君身上，梁菲说：“杨总会同意吗？”
周泊言并不想让梁菲担心，只说：“放心吧，我和杨君是好兄弟。”
真正涉及到重大分歧，兄弟两个字管用吗？梁菲正要说话，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头发半白，穿着再普通不过的衣服，气质沉稳朴实的中年男人，五官脸型细看和周泊言有几分相似，周泊言站起来说：“爸。”
周泊言没有主动介绍梁菲身份，梁菲刚被迫在公司公开和他的关系，他不希望再给她压力。
梁菲下意识跟着站起来，周父看到梁菲，面带微笑，优先进行商务社交，“梁总，你也在这里。”
梁菲在双月供应商质量评级会议上见过周父，原来并不知道周父和周泊言的关系，梁菲主动伸出手说：“你好，周叔叔，我是周泊言的女朋友。”
女朋友，这个身份算是梁菲的主动公开承诺，两人在一起多年，从来没有真正打开，融入彼此的社交圈。
她和周泊言既是合作伙伴，也是亲密的爱人，他们有共同的目标、理想、利益和爱，她要和周泊言并肩站在一起，光明正大，无所畏惧。
周父看着梁菲，目光回到周泊言身上，周泊言点点头，“梁菲是我的女朋友。”
周父拍了拍周泊言的肩膀，微笑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个人先回到住院病房，找个方便的地方说话，坐在沙发上，周父先开口：“梁菲，压力大不大？”
梁菲说：“挺大的。”
周父说：“压力大的时候做点什么？”
梁菲说：“继续工作吧，有时候也跑步。”
周父说：“身体最重要。”
周父又看着周泊言说：“我看你没什么问题，不能出院吗？让我跑一趟干嘛？”
周泊言无语，他打电话明明说的是出了点小车祸让周父不用担心也不用过来，改天有事找他，来都来了，他也不客气，“要观察一下，明天出院，有事请教您。”
周父说：“什么事？”
周泊言：“记不记得八年前，大源科技供应链SRP系统升级，我请您做间谍那次，证据还在吗？”
周父说：“你终于想起来了，这钱你一直没给我。”
周泊言笑说：“现在不给您也不行了。”
梁菲不知道这事的渊源，周泊言给梁菲解释，当时大源科技SRP系统升级，所有的供应商都要重新进行分级评定，大源科技供应链上管理利用这事搞钱，当时的采购总监送进去了，后来随着大源科技在股票市场上一路走高，原始股票分批次解锁释放出来，审计的监督审查，供应链贪腐情况有所好转，周泊言没有再深究，现在也许用得到，当然这是最差的情况。
聊完正事梁菲把工作上的心事收起来陪着周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周父说家里养了只羊驼，问梁菲喜不喜欢小动物，梁菲说小时候也养过一只羊，去乡下玩路边捡的，捡到的时候全身好多蜱虫，她用镊子一个个清理干净，一放假就带去郊外吃青草，养的又白又胖，摸起来像棉花，一点都不掉毛，晚上睡觉都要抱着，周父听的直乐呵，他现在让羊驼睡在床边，周泊言一脸嫌弃，这两个人真是一点都不嫌臭，梁菲说她养的那只羊可聪明，从小抱着它去卫生间，长大了要便便会咬她裤腿，周父边听边笑，看了周泊言一眼。
周父养只羊驼还被儿子嫌弃，难得聊的投机，也没问梁菲求学工作经历，家庭背景，周泊言站在旁边陪着听，什么话都没说，只笑看着周父和梁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