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边闹成这样， 比赛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A大队员这边群情激愤，再继续恐怕迟早要出事。
双方教练出面终止比赛， 观众席上的人离场了一部分，还有些人坐在原位。职校那边的球员倒是事不关己地走了不少，只来了几个慰问， 那个故意撞人的更是不见踪影。
A大的队员们围在替补席的长凳旁，全都是一副面色不善的模样。
“崇骁， 实在不好意思啊，”对面教练面上带着歉意，冲着坐在长凳上的人说，“肩膀怎么样， 还行吗？”
崇骁坐在替补席的长凳上， 右肩上搭着一个紧急取来的冰袋， 闻言淡淡瞥他一眼， 点了下头。
“那就好，赶紧去医院看看吧。”对面教练说， “到时候医药费什么的， 我们肯定给你报销， 这个你放心。”
他顿了顿， 又说，“那个……这事儿呢， 我们队员啊他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但说到底总归是我们的问题，我替他向你道个歉。”
话音未落，周围的队员们顿时翻起白眼，急性子的邹凯更是爆了句粗口：“这还不是故意啊？逮着人上篮的时候撞上来， 贱不贱啊？我就没见过打球这么脏的！”
附和声连成一片，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真会睁眼说瞎话。”
对面教练被指着鼻子骂，脸色也不太好看，解释道：“打球磕磕碰碰总会有的，受伤也难免，我们这队员刚招进来，规矩还不太懂……”
“那让他来道歉啊。”
一道清冷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对面教练一愣，扭头看去，一个姑娘站在崇骁身后替他扶着冰袋，眼神直直盯过来。
“谁撞了人谁来道歉，这规矩需要教吗？”
她的音量不大，却很清晰，一字一句透着冷意。
“这都要教的话，那就别打球了，先学学怎么做人吧。”
对面教练先前被堵了好几句，此时更是说不出话，面色铁青一片，却又不好发作。
那个撞了人的队员是走特殊途径进来的，仗着家里有些门路，桀骜不驯得很，让他道歉，绝不可能。可眼前这位背景也硬得不行，若要追究起来还真有点麻烦，他两边都不好得罪，不然也不会硬着头皮过来道歉，平白遭人一顿白眼。
这姑娘不知道是崇骁什么人，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说话这么凌厉。
他刚想接话，就被崇骁淡淡打断：“还有事么？”
“啊？”他一愣，“…没事了。”
“那请回吧，后续我会直接联系校方。”
话都说到这份上，那和自己关系就不大了，他巴不得这么处理，连忙松了口气：“那行，那行，那这个…实在不好意思啊。”
众人目送着他离开，视线又转移回来，落在替补席一坐一站的两个人身上。
站着的那个姑娘他们多多少少都认识，应嘉谈了挺久的女朋友，先前庆功宴还一起吃过饭，都有印象。
她正垂着眼，手上扶着冰袋，每隔几秒就换一下位置。
而他们一贯冷淡的崇队脸上竟然带了些许笑意，侧过身对着她，声音柔和：“手冰不冰？”
她没什么表情，伸手轻轻一点他的后脑勺：“受伤了还乱动。”
这话听着像是教训，可崇骁看上去完全不介意，反而笑意更盛。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迷茫的眼睛里看出几个横七竖八的大字——这什么情况？
这两人是在…是在……
可是……
可是…….
一众人在风中凌乱。
但凌乱归凌乱，没有一个人敢出声打扰，倒是崇骁回过身后抬头扫了他们一眼。
“都站着干什么？”
没等他们回答，门口突然传来喊声：“车来了！”
“车来了车来了！”
他们顿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围上前想要去搀扶，却被崇骁出声挡回去。
“你们该回哪回哪。”
其中一个队员开口：“崇哥，我陪……”
旁边的人瞳孔地震，手疾眼快地捂住他嘴，拼命给他使眼色——你瞎啊，这不有人陪着了吗！
那人眼睛睁得老大，也反应了过来。
南书瑶把冰袋拿下来，握在手里。
空出来的那只手掌心发白，湿漉漉的，沾了一层水。她收拢手指，轻轻握了握。
下一秒，身前的人站起身，她手里的冰袋被拿走，手指也被捏住。
她抿了抿唇，无视崇骁无奈的神色，伸手重新去够冰袋：“不冰。”
不但没够到，手指还被惩罚似地捏住，温度源源不断从相贴的地方传过来。
“骗人。”
南书瑶耳朵微微发烫，想抽手，却纹丝不动。
崇骁一手拿着冰袋，一手捏着她的手指不放，南书瑶念及他是伤员，怎么也不敢动作太大，只好紧跟着他的脚步往门口走。
“害羞了？”汗湿的额发被撩起，露出优越前额，崇骁随手把冰袋摁在右肩上，弯着唇角逗她，“不是刚刚担心我担心得要掉眼泪的时候了？”
南书瑶低着头，一言不发。
“……”
崇骁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本想伸手揉一揉，碍于肩背有伤，手臂不能抬太高，只好改成捏捏她的手指。
“别担心，真的不痛。”
南书瑶显然不信，轻轻把手抽了回来，接着将他的手臂安安分分摆回身侧。
蒋俞白站在门口等着接驾，见是他们两人一起出来，“唷”了一声：“看来用不着我了？”
崇骁点头：“让他们都回去。”
“他们自己没脚啊，用得着我赶。”蒋俞白散漫地笑着。
他看着两人越走越近，马上就要路过自己，突然饶有兴致地开口：“漂亮学妹？”
南书瑶脚步一顿。
“你的微信我还没加呢，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现在加一个？”
“……”
崇骁微眯起眼，停下脚步看他。
蒋俞白看见他的眼神，唯恐天下不乱地笑了起来：“哎哟，好凶哦。”
崇骁面无表情，重复他的话：“说好的？”
“是，”蒋俞白随手拨了拨耳钉，笑眯眯道，“刚刚来的路上认识的，感觉相见恨晚，迫不及待想要加微信认识一下呢。”
崇骁脚尖刚一动，停在球馆门口的车放下车窗，叶雨桐的脸从副驾驶探出来：“什么事儿这么好聊啊！去不去医院了还！”
南书瑶：“……”
“没说好，”她伸手扯崇骁的衣角，“走了。”
迎着崇骁略含警告的眼神，蒋俞白耸了耸肩，玩味笑道：“开个玩笑而已，你看你又急。”
他目送着两人下了楼梯，转身往馆内走去，几个好八卦的队员正挤在替补席热聊。
“这什么情况？应嘉的女朋友和队长？”
“这是出轨啊，这是出轨吧？”
先前和南书瑶搭话的男生路过听见，摸了摸脑袋开口道：“嘉哥早就分手了啊。”
“真的假的？”一人看着他，“应嘉和你说的？”
“小叶说的啊…还有那个女孩，”男生挠了挠头，“说是之前就分了。”
“那应嘉咋不吭声啊？”
一人跟应嘉关系挺好，插了句嘴：“这女的啥意思啊，无缝衔接？让崇队接烂摊子？”
邹凯路过，顿时“嘁”了一声：“什么烂摊子？会不会说话？应嘉难道是什么好东西，不是他先跟别的女的搞来搞去的么？”
他在队里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对谁说话都不客气，那人不敢惹他，顿时不说话了。
有人嘀咕了一句：“我看那妹妹挺好，刚刚说那几句话给我听爽了。”
“确实，而且崇哥看起来挺喜欢她的。”
“噫，你还真别说，我从来没在崇队脸上见过那种表情，就是那种……哎形容不出来。杜哥，杜哥杜哥，你在队里这么久，有见过吗？”
首发大前锋在一旁换着鞋，顿时摆手道：“没见过，崇骁身边就没出现过女的。”
蒋俞白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一人一句，突然轻声笑了笑。
一人看向他：“哎蒋哥你在啊！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蒋俞白抱着双臂，“我今天刚回来。”
那人八卦的眼神顿时暗了下去。
“不过……”
蒋俞白摸了摸下巴，有些玩味地笑了。
“他们那样子可不像在一起了，倒像…崇骁正追着呢。”
到了医院，梁潭去挂了号，然后陪崇骁拍X光片，南书瑶和叶雨桐坐在诊室门口等。
走廊里灯光不太亮，电子叫号屏上的红字规律地跳动，连排的椅子上零零散散坐着人，时不时有脚步走动。
南书瑶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水，递给叶雨桐一杯。
“谢谢小瑶，”叶雨桐仰头看着她，“你来坐着不？”
南书瑶双手捏着一次性杯，摇了摇头。
“你坐着休息会儿，”叶雨桐有些无奈，“你都给我接了三回水了。”
“……”
南书瑶抿着唇，在她身侧坐下了。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顺着冷气贴在皮肤上，贴得人都冰了起来。
“小瑶，你是不是有点焦虑啊。”叶雨桐摸摸她的手，“看崇骁那样子应该没啥事儿的，都还能自己走路呢，你别太担心。”
南书瑶微微点头，眼睫敛下。
刚刚在诊室的时候，崇骁的衣服被撩起查看伤势，她在门外看了几眼。整个右侧背部到肩膀的位置都已经出现了肿胀，还有大片的淤血和青紫，伤势看着十分渗人。
刚刚在体育馆，甚至在车上，他都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还有心情说话逗她，她以为伤势不严重，谁知道……
南书瑶垂头坐着，手指绞在一块。
叶雨桐是看着崇骁摔的，自然知道那一下不轻，但看着南书瑶这样子，她只好安慰道：“别担心啦，你刚刚去厕所了没看见，其实就是快攻上篮最后一下被人故意撞倒了而已，不严重的啦。”
“……”
叶雨桐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出现在走廊尽头，梁潭手里还拎着张x光片。
“这么快，”叶雨桐站起身迎上去，“怎么样，严不严重？”
“给他先拍的，又催了下报告，”梁潭捏着x光片看了看，“看看医生怎么说。”
他正准备进诊室，回头一看，一旁的人没跟上来。
“眼睛怎么又红了？”
崇骁垂眸看着眼前的人，抬起手想碰碰她的脸颊，却被拦下。
“不要动。”
南书瑶低着头眨了几下眼睛，又抬起头，声音有些轻：“…要不要，给你弄个轮椅？”
“真没这么严重，”崇骁无奈弯唇，垂落的手往前伸，用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贴了贴，动作是在安抚，嘴上却说，“不许哭。”
南书瑶眼睫一颤，视线下落，盯着他的鞋尖看。
崇骁看着她这副模样，存心逗她：“怎么了，难过成这样，这么担心我啊？”
没想到南书瑶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紧抿着唇，摇了摇脑袋。
“……”
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崇骁微微蹙起眉，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有些凉。
“怎么了？”他问。
南书瑶抽了抽手，将头埋低一些：“…没事。”
她这样，俨然是一副有事但不愿意说的样子。
崇骁肯定不会由着她来，手指收拢握紧，本想俯身看她的眼睛，动作间却一下子扯到伤处，不由地轻轻“嘶”了一声。
南书瑶听到声音，倏地抬起脑袋，扶住了他的肩膀：“你别动！”
崇骁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放缓：“和我说说，怎么了？”
“我……”
南书瑶与他对视几秒，眼眶逐渐变红，心里沉闷的、无处宣泄的情绪达到顶峰。
“……对不起。”
手腕处微微收紧，触感柔和又温暖。
“为什么说对不起？”
“…… ”
她低着脑袋，声音很轻。
“……比赛开始前…我和你说了‘比赛加油’，本来还想说‘别受伤’……可是犹豫了一下，你就走了……”
“我在想，如果我当时说了，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她顿了顿，声音沮丧又懊恼：“我应该说的……”
话音落下，身前的人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没忍住抬眼看他，可眼前被薄泪蒙住，一片模糊。
“因为这个在自责？”
崇骁低沉的话音落在耳边。
她咬着唇，微不可查地点头。
“……”
“你啊……”
传来的声音似是没什么办法，却又很纵容，像一阵风拂过耳畔。
手腕处的温热手掌往下滑落，慢慢的、又很紧地牵住了她的手指。
两只手柔和又无法抗拒地交缠，连体温都互相分享，温度源源不断从相贴处传递而来。
他的声音像一道温柔的叹息。
“你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