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2(3/4)
他抬手,替她把散到脸侧的头发拨开,微热的指腹在她耳后停了一秒,最后还是克制地收了回来。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这种场景,实在太少见了。
他跟了沈砚舟这么久,见过他压项目,见过他开董事会,见过他把人逼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却没见过他这样——
坐在一辆开往偏远山路的车里,肩膀给一个女人靠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
到西坪县已经是下午。
县城比江州小得多,主街不过几条,楼房低矮,最热闹的地方是一排卖杂货和小吃的小店。再往里走,山就更深了。
桐木女高建在半山上。
车开不上去,最后一段路得步行。
物资车已经先到了,停在校门口,几名老师和后勤师傅正在一箱箱往里搬东西。
校门口的铁牌有些旧,蓝底白字,“西坪县桐木女子高级中学”。围墙不高,能看见里面操场上晒着被子,宿舍楼窗台上挂着洗好的校服,风一吹,一排排蓝白布料就一起晃。
校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姓周,个子不高,人很瘦,手背和脸都晒得发黑,一看见林知夏,眼睛就先红了。
“林总。”她快步迎上来,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激动,“你们终于来了。”
林知夏握住她的手,微微俯身:“周校长,辛苦您了。”
周校长连连摇头:“不辛苦,不辛苦……辛苦的是你们。我们这边条件差,之前也不是没有人来过,可像你们这样,清单一条条问到宿舍、问到食堂、问到女生用品的,真的太少了。”
她说到这里,像怕自己失态,赶紧抬手抹了把眼睛。
林知夏心口也微微发涩。她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周校长一起往学校里走。
校舍比想象中还旧。
教学楼外墙已经发灰,楼道栏杆掉了漆,女生宿舍是一栋三层小楼,窗框有几间是新换的,剩下的还留着老旧木框。操场不大,篮球架斜斜立着一只,旁边是几块菜地,种着青菜和辣椒。
几个女孩原本正站在走廊上看物资车,见他们进来,先是怯生生退了一步,随后又忍不住偷看。
有个扎高马尾的女孩,校服洗得很旧,袖口都磨白了,可眼睛亮得惊人。
她小声问旁边同学:“那个就是林知夏吗?”
另一个女孩也压低声音:“应该是。就是电视上那个。”
“她长得真好看……”
“而且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凶。”
林知夏听见了,却假装没听见,只是笑着朝那边看了一眼。
几个女孩一下就慌了,立刻转身装作在看公告栏,耳朵却都红了。
沈砚舟站在她身后半步,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不是第一次见人用这种眼神看林知夏——敬佩、好奇、喜欢、偷偷仰望。
可这一刻,和商界、集团、名利场上的那种“看”完全不同。
这些女孩看她,不是因为她是VP,不是因为她能在发布会上反杀舆论,不是因为她背后站着谁。
是因为她真的像一束光,照到了她们这里。
——
周校长先带他们去看女生宿舍。
房间不大,一间睡八个人,上下铺,铁架床有些年头了,漆掉得厉害。每张床上铺着整整齐齐的被子,角都叠得很规矩,可一眼能看出,很多被单都洗得发旧了。
“有些孩子是留守。”周校长低声解释,“父母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一次都算好的。”
“还有一些……家里就是不太想让她们读到高中,觉得女孩子差不多就行了。我们这边每年都要一户一户去劝,去抢。”
“抢?”沈砚舟抬眼。
周校长苦笑了一下:“真的是抢。抢她们继续上学的机会。”
她停了停,又轻声补一句:“有的孩子成绩特别好,可家里一句‘弟弟要读书’、一句‘你出去打工还能赚点钱’,她们就真的差点回不来了。”
林知夏站在宿舍中央,指尖轻轻摸过一床薄薄的被子,没有说话。
她的呼吸很轻,眼底的情绪却一点点深下去。
因为她太懂这种“差点回不来”了。
不是所有女孩都真的没路,只是太多人,会在走到半途的时候,被现实、被家庭、被性别,一把推回去。
周校长带着他们又去了仓库、食堂、洗漱间和国家捐助并新修的阅览角。
越看,沈砚舟的眉心就皱得越深。
他从小到大,物质条件几乎是顶格的。别说这种地方,他连“条件差”的真正概念,都没有太切身的体验。
直到真的站在这里,他才第一次明白——
原来有些女孩所谓的“上学”,真的不是坐在明亮教室里读书这么简单。
她们要穿过山路,要忍过冬天漏风的宿舍,要算着用每一包卫生巾,要在家里和“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干嘛”争一次又一次。
而林知夏,就是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把这些一点点改变。
——
傍晚,学校食堂。
林知夏主动系上围裙,站到打饭窗口后面,和食堂阿姨一起给孩子们打饭。
今天难得加了肉菜,土豆烧鸡,另外还有西红柿鸡蛋汤和炒青菜。
女孩们端着不锈钢餐盘,一队一队排过来,起初还有些拘谨,到后来见她真的会笑着问“够不够”“要不要多一点”,慢慢也就放开了。
“林总……啊不,林老师,我能多要一点土豆吗?”一个脸圆圆的女孩小声问。
“可以。”林知夏给她多舀了一勺,“但要吃完。”
女孩眼睛一亮,立刻点头:“我吃得完!”
另一个瘦瘦高高的女孩端着盘子过来,声音很轻:“姐姐,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开发布会的人?”
林知夏抬头看她,笑了一下:“嗯,是我。”
那女孩抿了下唇,小声说:“你那天说的话,我在网上看到了。”
“哪句?”
“你说……不能拿贫困女孩的出路,当脏手里的筹码。”
女孩说着说着,耳朵红了,却还是认真看着她:“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林知夏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把那勺汤轻轻放到女孩餐盘里,声音很温和:“你以后也可以很厉害。”
女孩愣住了,半天没说话,最后重重点了点头。
窗口另一边,沈砚舟也被临时抓来帮忙。
他个子高,肩膀宽,站在一群穿着围裙的阿姨中间极其违和,连拿勺子的动作都透着一种不熟练的冷感。
食堂阿姨看不下去,指导他:“那个勺子不是这么拿的!你手腕松一点,不然一勺下去不是太多就是太少。”
沈砚舟:“……”
他人生里大概从来没被这样指挥过。
旁边几个女孩看着看着,没忍住偷偷笑起来。
有个胆子大的小姑娘甚至捂着嘴,小声跟同伴说:“这个帅气的哥哥好像不会打饭。”
沈砚舟闻声,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小姑娘立刻站直,假装什么都没说。
林知夏在旁边看见,唇角也没忍住弯了起来。
她走过去,站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手腕别那么僵,放松一点。”
沈砚舟低头看她:“林老师,要不你亲手教教我?”
“……”
林知夏耳根一热,侧过身,真的握住了他拿勺子的手腕。
“这样。”她轻声说,“别太用力,从底下抄,手往前送一点,不然菜会掉。”
她离得近,发丝蹭到他下巴,身上有一点很淡的洗衣液味和她本身干净柔软的茉莉花气息。
沈砚舟喉结微动,低低“嗯”了一声。
可他那一声应得太沉,沉得根本不像在学打饭。
林知夏立刻松了手,往旁边退了半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偏偏旁边食堂阿姨还笑着补一句:“林老师一来,沈先生就学会了。”
食堂里顿时笑成一片。
林知夏脸更热了,低头继续打饭,没再看他。
可沈砚舟唇角却很浅地勾了一下,难得没反驳。
——
晚饭后,林知夏去宿舍和几个女孩聊天。
天已经黑了,走廊灯不算亮,远处山风吹过树梢,有虫鸣声一阵阵地响。
宿舍里,女孩们围坐成一圈,床铺很窄,墙上贴着手写的课程表和几张明星海报,桌角摆着习题册、保温杯、还有一小袋分着吃的辣条。
林知夏坐在她们中间,听她们说话。
“我爸妈在广东。”一个女孩说,“我一年只有过年见他们一次。”
“那平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