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2(3/4)
第一家企业代表起身,报出数字。
第二家紧跟着。
第三家、第四家……认捐金额像被推着往上抬,秩序里带着一种“谁都不敢太寒酸”的默契。
林知夏站在侧幕,却没有动。
她让自己只看流程单、只看捐赠清单、只看账户编号——想把心再一次钉回钢筋水泥的规则里。
可她仍能感觉到——那台钢琴的余音还在她耳膜里回响,像一根线,缠着她的呼吸。
募捐环节结束,林知夏重新上台,接过话筒,声音冷静得近乎无懈可击:
“感谢各位。所有捐赠将进入专项账户,并在官网按批次公示。”
台下再一次响起掌声。
这一次,掌声里不只是礼貌,还有一种被“压住”的服气。
她把这场晚宴稳住了。
她把顾行知的名字,从遗嘱里、从悲伤里,扛到了台面上,变成可以落地的捐赠帮扶制度。
————
拍卖结束后,媒体提问环节紧跟着。
果然有人举手,笑得意味深长:“林总,今晚沈总出手很大方。请问沈总和您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合作伙伴,还是——私人关系?”
宴会厅里一瞬间安静得过分。所有镜头都对准她,也对准沈砚舟。
林知夏只停了一秒。
这一秒里,她把所有心跳压回胸腔,把所有酸涩咽回喉咙,然后她笑了笑,笑意很淡,专业到无懈可击——“合作方。”
三个字,干净,利落。
镜头立刻去拍沈砚舟,他表情如常,但眼底裂了一小下——极细,极短,像玻璃被指尖捏出一道白痕。
下一秒,他把那道裂缝硬生生压回去,微微笑了一下,端起了杯,像这几个字与他无关。
可那只握杯的手,骨节用力到发白。
——
晚宴散场。后台的走廊灯光偏冷,空气里残留酒香与香水味。
林知夏令lynn去把收据、签收单、媒体名单一张张整理好,像刚才台上那个把机制讲得清清楚楚的林总。
Lynn临走之前,眼底仍然压不住兴奋:“今晚太稳了。你看他们的认捐节奏了吗?全被带起来了。”
林知夏“嗯”了一声,指尖却还在微微发热。她知道被“带起来”的是谁。
可实际上她现在脑子里仍然有些发胀,因为她不会喝酒。
可刚才晚宴时,为了拉下两位犹豫的企业家,她在敬酒时硬生生喝了两杯红酒。
其实lynn就在她旁边,可以帮她挡酒,她并不是非喝不可,但那一瞬间,林知夏脑海里闪过的是许清禾画展图片的那个剪影。
两杯而已,热意却从她胸口一路往上涌,连眼前的灯都有点晃。
她撑着墙,想让自己再清醒一点。
下一秒,一道影子覆下来。
她抬眼,看见沈砚舟就站在她面前。
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让她能退,也刚好让他能克制。
“沈总。”林知夏先开口,咬字比完全清醒时更轻,却仍然干净,“感谢捐赠,财务会按流程出具收据。”
她把“流程”两个字说得很清楚——像一堵墙。
沈砚舟目光落在她锁骨处。
酒红色礼服把她那一截皮肤衬得更白,她呼吸起伏时,像有细小的光在动。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低得发哑:“不用谢我。”
林知夏把收据递过去,动作有些抖:“那就请您签收。”
他没有伸手,反而盯着她的手指。
她指尖很白,指节纤细利落,那是一双能把自己从泥里拽出来的手,也是那一天扇过他一巴掌的手。
“你喝酒了?”沈砚舟忽然问,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尾上。
林知夏眸光闪烁了一下,皱了下眉:“一点点而已。”
“你不能喝!”他语气很低,像压着火,“你明明知道。”
林知夏抬眼,眼尾因为酒而带着湿意,微微泛红,笑得却很冷:“沈总,这是我的慈善项目,我需要结果。”
沈砚舟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他想说“我来处理”“我替你挡”,可那句话已经不合时宜。
他把那口冲动咽回去,只是伸手——没有去碰她的腰,也没有去扣她的后颈,只是轻轻托住她手腕外侧的腕骨。
扶得极稳,力道极克制,像在把她从眩晕里稳住,又像在提醒自己,只能到这里。
林知夏身体一僵,本能想抽回。
可下一秒,她脚下轻轻一晃,酒意把理智挤开了一条缝。
沈砚舟动作比她更快。他侧身一步,把她挡进走廊阴影里,宽大的手掌从腕骨移到她手背上方——隔着空气,却把她的重心稳稳兜住。
“站好。”他低声说。
他离她太近。近到林知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薄荷的冷香,干净、锋利,像刀刃贴着皮肤——
明明会让人疼,却让人止不住想更靠近一点。
林知夏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清醒:“我……站得住。”
沈砚舟看着她,眼底沉得像压着海:“我知道你站得住。”
他停顿一下,声音变得更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摔倒。”
这句话令林知夏心口发麻,变得滚烫。
她尽力保持清醒,用力抽回手,想要退半步,冷声说:“我会让司机送我回去的。”
可她刚说完,眼前忽然一黑——酒意上头的失衡,令她扶墙的动作慢了一拍,整个人差点失去了平衡。
沈砚舟的呼吸一滞,终于不再克制那一秒的本能——
他径直弯腰,公主抱把她一把抱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
林知夏滚烫的指尖,下意识抓住他宽阔的肩,隔着西装布料用力,像抓住了唯一的平衡,掌心是他身上的温度。
她抬眼,眼神带着醉意,语气却仍然不肯放软:“沈砚舟……你放我下来!”
沈砚舟看着她,看着她被酒意烧得绯红的脸颊,看着她艳丽的唇,像给白色的雪,铺上了一层红色的玫瑰花瓣。
更能感觉到她身上酒的热,能感觉到她呼吸打在他颈侧的烫,能感觉到她指尖抓在他肩上的那点力,像把他身体里所有压抑都扯出来。
他喉结滚动得厉害,在尽力克制,自己想要立即吻下去的冲动。
可他没有低头吻她。
没有,只是把声音压到极低,像在给自己立规矩:“我送你回家,送到门口我就走。”
林知夏睫毛颤了一下,想骂他多管闲事,却又没有力气再撑住那句冷。
她只能别过脸,闷闷吐出一句:“……合作方不用做到这一步。”
沈砚舟抱着她往外走,声音哑得发苦:“嗯。”
他停了一秒,在她耳边补了一句——像在承认,又像在自罚:“所以我不是以合作方的身份。”
林知夏心脏狠狠一撞,耳根发麻。
————
黑色迈巴赫车门合上的那一刻,宴会厅的灯火像被关在身后。
车内很安静,安静到只剩空调送风的细响。
坐进车里,林知夏起初还端正,背脊挺直,可红酒的后劲来得比她预料更快——
不是醉意慢慢漫上来,是一种身体失去节奏的发软,从胃里一点点往上翻。
她呼吸变浅,额头沁出薄汗,然后她兀然向一旁倒,靠在了他肩头。
她身上酒红色礼服布料贴着腰线,像一团被灯光烫过的火,呼吸带着一点葡萄酒的甜,兀然落在沈砚舟颈侧时,轻得像羽毛,却把他整个人都划得发麻。
“我没醉。”林知夏含糊地朝他说,眼睫颤着,目光迷离,像要撑住体面。
沈砚舟没拆穿,只帮她把安全带扣好,声音低得近乎克制:“嗯,你没醉。”
然后他不再说话,只是把车窗微微降下半指,让风吹进来,带走那股酒气。
过了两条路口,她忽然压着声音说:“停车。”
声音仍稳,可尾音已经发飘。
司机还没反应过来,沈砚舟已经开口,低得像命令:“靠边。”
车刚停下,林知夏就捂着唇冲下车,扶着路边的树干,胃里翻涌得厉害。
她吐得很狼狈,背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眼尾全是水,眼妆被晕开一点,却仍然倔得不肯出声。
沈砚舟站在她侧后方半步,没有碰她。
等她吐得再也站不稳、腰一软要往下滑那一瞬——他才伸手去捞。
指腹刚触到她腰侧那一寸薄料,掌心像被烫到骨头,热得发疼。
沈砚舟呼吸停了一拍,手却没敢收紧,只用最克制的力道把她稳住,声音压得极低:“别逞强。”
林知夏醉得发软,额头抵在他胸口那一瞬,像终于找到一个支点,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喘。
那声喘像针,直直扎进他喉结。
沈砚舟闭了闭眼,身体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渴求,难以控制,直到他扶着她站了好几秒钟,等到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