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2
周四晚上, 仍然在楼下的咖啡厅内。
林知夏把一沓名单摊开,指尖在“媒体”“企业家”“资本方”三列上划线,划得干脆利落,像在做一场流程上线前的风控评审。
Lynn靠在桌沿, 语气一贯利落, “顾行知这个名字在江州商界毕竟有很大的分量。”
“所以明天晚上, 第一场募捐晚宴,媒体、资本、江州商界最有名的企业家,届时可能都会到, 你必须得压住场。”
林知夏点头:“我会。”
她把lynn设计好的邀请函看了一遍,又夹进了自己随身的文件夹里, 像把一块烧得发烫的东西夹进骨头里。
她太清楚这场晚宴意味着什么——不是简单站在那里,漂亮就行,更不是站在聚光灯下被夸“林总好厉害”就行。
而是她要把顾行知留下的那条命,真正变成能够救人的路。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顾行知的名字不止是遗产,不止是遗嘱里一句“底气”。
它可以是一套机制, 一个计划, 一条真正能把需要帮助的贫困女孩们从泥里拎出来的绳索。
Lynn把一份流程表递给她, 停顿了一下,像在等她开口确认什么。
林知夏抬眼看向她, 开了句玩笑:“没想到你从猎头转行做活动策划,也很在行嘛。”
Lynn笑了一下:“我本来就不只会挖人。我会看人,也会把人放到对的位置上。”
林知夏点了点头。
Lynn俯身,最后向她强调了一遍重点,把流程单上的几行圈出来:
“媒体提问环节, 你一定要少说情绪, 多说你的机制。捐赠环节, 你只需要引导。拍卖也不做煽情,不靠故事搏同情——靠透明、靠可追责。”
林知夏点头,忽然低声问:“基金捐赠谈得怎么样?”
Lynn看她一眼:“你先别问是谁。到了周五你就知道了。”
林知夏指尖微微一紧,随即松开:“好,不署名就不署名。钱进制度,进规则,不进人情。”
“你就这个脾气。”Lynn笑了一下,“这也是我跟着你的原因。”
——
周五晚,江州外滩会所·三层宴会厅内灯火通明。
长桌铺着雪白桌布,水晶灯像一片冷光瀑布垂下来,杯盏碰撞的声音克制、精致,像这座城市惯用的礼貌与秩序。
林知夏站在后台,最后一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礼服是酒红色的,因为是高定的原因,穿在她身上非常契合。
她平时几乎不碰这么浓的妆,今晚却在Lynn的坚持下,把眼尾拉得更长,唇色也更加艳。
她抬手扣好质感极佳的珍珠耳坠,指尖很稳,可胸口起伏还是比平时重一点点。
毕竟,她和lynn都没有想到,消息扩散得比她们想象中还快,这次活动来了许多在江州有头有脸的企业家,比她们想象中要多的多。”
“甚至就连江州电视台也因为得知了她的善举,专门派了媒体前来。
因此,她不是紧张自己——她是怕自己撑不住顾行知这三个字,一开口,嗓子就会哑。
Lynn却走过来,帮她把一切褶皱理顺,动作很轻,却像给她最后一根支撑:
“记住,你今晚不需要被喜欢。你只需要让他们相信,钱交给你,是交给规则。”
林知夏看向镜子里那个陌生又锋利的自己,低声答应:“我知道了。”
Lynn把耳返塞进她掌心:“对了,还有——基金捐赠,已经到账了。”
林知夏一怔:“这么快?”
“匿名。”Lynn压低声音,“九位数。基金账户刚刚过审。”
九位数。听到这三个字,林知夏的指尖在耳返上压出一道浅白的痕,惊了一下,心口微微一动。
她不是没见过钱。
她只是没见过,有人真的会用这种方式——
不抢主办,不要代表名誉的署名,不要众人的掌声,只把钱打进她制定的规则里,全部用来支持她所做的慈善。
“走。”Lynn却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该你上场了。”
——
林知夏踩着高跟鞋,迈开步子走上了台,灯光打上来的瞬间,全场立即安静了两秒。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目光像被牵引,齐齐落到她身上。
坐在台下暗处的沈砚舟,目光触及到林知夏的第一眼,呼吸便几乎停滞了一下。
一头黑色长发如同顺滑的海藻垂在耳畔,贴身的酒红色缎面晚礼服把她的身体曲线勾得极漂亮,雪白的肩颈线条被灯光一照,像落下了一层冰冷的雪,又像天鹅展颈,优雅至极,令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她脸上化了妆,将那张本就灵气好看的脸,点缀得妩媚,而身上这身酒红色礼服太显眼,和她本人的气质一样,不是柔软的艳,而是带着锋刃的艳。
——这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林知夏,与她平时的样子反差极大。
有人低声问:“那位就是林知夏?”
有人更小声讨论:“以前沈氏那个林助理?林副总?这么短时间没见,她怎么——变成这样了?原来她这么美啊!”
林知夏站在台中央,手握话筒,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每个人耳膜里。
“各位晚上好。我是林知夏。”
她停顿一秒,唇角很淡地弯了弯:“今晚,我们将为‘顾行知贫困女性人才投资计划’募捐。”
顾行知三个字落下,台下微微骚动了一下,那是江州商圈里曾经极重、如今更重的名字。
林知夏没有讲故事。
她开场第一句话就先把情绪切断了:“我不会和大家讲苦难的故事,我只会讲顾行知投资计划的具体机制。”
她把基金的审核标准、针对国内贫困山区的女性人才筛选、资金流向、回访机制、专业的导师体系,一条条说了出来。
每一句都像她做流程改革时那样——冷静、可审计、可落地。
她始终记得,不靠眼泪拉善款,她靠规则拉信任。
说到最后,林知夏才轻轻补了一句:“顾女士曾经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导师。”
“她曾经对我说过,真正的底气,是你主动选择了自己的命运,是坚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是你说‘不’的时候依然能够活得很好。”
说到这里她眼眶发红,喉咙微微发紧,仿佛又看见了顾行知和她在公司天台一起看晚霞时的那个画面,可她没有停。
“所以,我希望她留给我的这份底气,我也能把它送给更多深陷泥沼,同命运不断抗争的贫困女孩。”
说完这番话话,林知夏弯下腰去,深深鞠躬。掌声立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并不浮夸,却很沉,带着极重的分量。
林知夏在掌声里抬眼,视线扫过台下,忽然停住——她看见沈砚舟了。
他高大的身影,坐在靠边的位置,不靠近舞台,不抢风头,也不抢任何镜头。
深蓝色西装,领带规整,整个人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冷、稳、克制,连坐姿都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秩序感。
可林知夏还是一眼看出来——他比平时绷得更紧,像把某种东西深深压在胸腔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不看主持,也不看任何人。
他只看她。
那目光太沉、太热——像要把她从灯光里拽下来,藏进他掌心。
林知夏指尖微微收紧,逼自己移开视线。
她告诉自己:别看他。
——
募捐环节很快开始了。竞拍拍品一件件呈上来,价格稳稳上行,气氛被主持人控制得很好。
最后一件,托盘里放着一支旧钢笔——笔身很旧,却擦得很干净。
主持人说:“这支钢笔,是顾女士常用的,办公室里一直放着。”
“今晚它代表的不是纪念,而是一种精神的延续,拍下它的善款将全部进入基金账户。”
林知夏的呼吸一紧。她知道这支笔,能想象出来,当顾行知病重时,手抖得厉害,却坚持用它在遗嘱上写下那句“底气”时的画面。
这支笔的拍卖,是今晚的关键。
竞拍很快开始了。
“一千万。”有人举牌,给出的数字比林知夏预想中还要高得多。
场内响起小小的惊呼。
林知夏还没来得及稳住呼吸,就听见一道低沉、清晰、毫无波澜的声音——
“两千万。”
全场静了一瞬。
林知夏指尖发麻——那是沈砚舟。
他举牌的时候甚至没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骨节修长的手指,像在会议室里敲定一项决策。
有人不服气,跟了上去:“三千万。”
沈砚舟视线仍落在林知夏身上,像在告诉她:你继续站着,别退。
“八千万。”他开口。
全场彻底失语。
有窃窃私语和玩笑话开始冒了出来——“这该不会不是捐,是告白吧?”
“沈总这到底是在做慈善……还是在追人?”
“他们俩什么关系?”
林知夏握话筒的手更稳了,脸色不变,像没听见。
主持人结巴了一下:“八千万一次——八千万两次——”
“九千万。”沈砚舟又补了一句。
他把牌放下去,像不想把数字说成炫耀,只是平静地加一句:“封顶。”
封顶两个字像给了全场一个遥不可及的台阶,也像给这场竞拍划了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