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高逸倏地站起了身，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快步走到窗边近距离地确认，的确是穆念。
一向没什么朋友不喜欢聚会的穆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哪认识的这样一位看起来身份不低的阔太太？
穆念与那阔太太相谈甚欢，两人越聊越亲密，还拿出了手机互相扫了起来，应该是在加好友。
他今天才发现，她会社交，而且社交起来游刃有余。
身后传来了一声开门锁的声音唤回了高逸的注意力。
他猛地回头，发现门敞开着，姜语姗不见了。
他再看向窗外停车场，姜语姗朝着穆念她们的方向一路小跑着，奈何还没跑到，那阔太太就上了车，车子开走了。
高逸见姜语姗跟穆念走了个正对面，心虚地弯下腰，躲到了窗帘后。
再探出头往外看时，穆念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姜语姗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高逸赶紧给穆念打了电话，响了十多声没人接听。
他打开了微信，按住了语音条问道：“你在哪？我刚刚看见你了，你怎么在……”
话没说完，姜语姗推门进来，高逸立刻放下了手机，将没说完的语音信息上划取消。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迎了上去问道：“怎么了？”
姜语姗把包仍在椅子上，没好气地说：“没追上尚老师，檀爷如果肯给我介绍一下，我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狼狈了？”
她出国前也是很多人追捧的，从没像刚刚那样追着跑出去还落了个空的。
她以为高逸会安慰她，结果他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高逸：“那你看见刚刚跟那个尚老师在一起的女孩儿了吗？”
姜语姗抬起眼看向他，拧着眉问：“什么女孩儿？我哪注意什么女孩儿了？”
高逸见她生气了赶紧软声哄道：“我这不是想着可能是尚老师认识的人嘛，你可以联系下，万一能联系上尚老师呢，我为你考虑呢。”
他的解释没让姜语姗开心起来。
她以为出国深造一圈再回来会更加身份尊贵，接受不了自己四处求人的局面。
开个工作室怎么这么难啊。
姜语姗把刚刚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指着高逸的酒杯说：“干了，今晚陪我不醉不归！”
—
穆念送走了尚老师，能量耗尽，处于待机状态回了餐厅里。
靳云檀正端坐着摆弄着手机，刀叉放在盘子两侧，看起来是在等她。
穆念此刻对靳云檀的感激之情已经达到了顶峰。
见他酒杯空着，她赶紧调整状态，切换回社交模式，主动给他倒了酒。
“靳先生，我得敬您一杯，感谢您给我介绍尚老师。”
说着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杯与靳云檀相碰。
靳云檀喝了一口，笑得很宽厚：“不用客气，跟尚老师聊得怎么样？”
穆念饮尽了杯里的酒，又倒了一杯：“聊得非常好，还跟她加上了微信，再次感谢您的引荐。”
看着她连喝了两杯，靳云檀浅笑着：“你酒量不错。”
穆念放下酒杯，砸了下嘴，感受到了酒精的干涩，不解地看向他。
她每次倒酒就倒三分之一杯，而且是红酒，才喝了两杯，怎么都算不上酒量好吧？
十分钟后，穆念看靳云檀有两个头在脖子上面晃荡。
头有点重，向一侧偏着，明明坐得很正但灯光却在摇摆，晕出重影，有点魔幻。
这酒，后劲是不是太大了点。
靳云檀的声音缥缈得好像从天边飘过来的一样。
“是不是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穆念起身，腿和脚都发软，险些没站稳，幸好手扶住了桌子才没跌倒。
靳云檀走到她身边，绅士地伸出手臂在她身前，在她需要时可以扶住，不需要时也不会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她甩了下头，拿起那瓶红酒想看清它的酒精度数，但太晕了，眼睛对不了焦。
“这酒纯度高。”
靳云檀适时出声，晕乎乎的穆念分不出来他是在真心解答还是在嘲笑自己。
她缓了缓，觉得自己理智还在，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直到她坐进了靳云檀的新车后座，接了高逸打来的电话，她才发现自己理智已经不在了。
高逸：“你在哪？还没回家？穆念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穆念舌头伸不直还要回怼反问：“那你回家了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高逸那边顿了顿，声音带了怒意：“你还喝酒了？你现在跟谁在一起呢？”
穆念扯了扯连衣裙的衣领，领口有点小。
这是高逸给她买的裙子，说她穿上很文静很淑女，但她此刻只觉得束缚。
包括腿上的肉色丝袜，也是高逸一并给买的。
她不喜欢穿这种又勒又滑的玩意，如果不是高逸求着她穿，她肯定不会穿的。
穆念在心里埋怨着，已经将丝袜脱了下来，用力仍在了车里，还嫌弃地踢了一脚。
手机拿不稳也掉在了地上，穆念伸长了手臂，挥舞着，嚷嚷着。
“你说你加班，那我去见你同事，我去敬个酒！”
高逸恼怒的声音变得焦虑和担心：“你敬什么酒啊你？真喝多了，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接你！”
穆念听不清听筒里的声音，半眯着眼睛四处摸寻自己的手机。
另一侧的车门打开。
伸进一只修长手臂，手腕上戴着沉香木串，落在地上的手机被他拾起。
一起被拾起的还有手机旁的丝袜。
穆念眼神迷离，大脑处于兴奋状态，没羞没臊。
她大手一挥：“这玩意送你了！”
拿着丝袜的手一顿，随后靳云檀坐进了车中，丝袜被他细致地叠了起来，一直握在手中。
手机重新回了穆念的手中，刚刚不知怎么被挂断了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清隽的声音在静谧的车里响起：“别接了。”
穆念十分爽快地又把手机扔了出去，大声道：“好！”
接着，便觉得眼皮特别沉，睡了过去。
—
穆念清醒的时候盯着一块陌生的天花板发怔。
她家卧室的灯是个简易的吸顶灯，这个天花板一圈奇奇怪怪的小灯，有射灯，有筒灯，有长条灯，还有背光灯……
好复杂的天花板。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圈后，脑子突然清醒，穆念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她家！
她猛然坐起来，环顾了一圈陌生的房间，第一时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
衣服都在，没有狗血事件发生。
她没断片，昨天的一切她都能想起来，包括醉酒兴奋时怼了高逸，脱了丝袜，还……
还把丝袜送给了靳云檀。
穆念把脸埋在手心里，跟这个世界告别了一分钟后，决定勇敢面对。
那她此刻在哪里就不难猜了，看装修的精致程度，应该不是酒店，那就是靳云檀家了。
但是为什么啊，他明明可以联系高逸来接自己，也可以把她送高逸家的。
为什么把她带回自己家了？
穆念下了床，晃了晃脑袋，发现头不疼。
她把睡过的床单被子整理平整后，开始找自己的手机。
她的包被正正方方地摆在了落地窗旁的咖啡桌上。
她掏出手机，发现关机了。
开机后涌进来好多未接来电和信息。
高逸的未接来电十几个，但几乎都是12点后打来的，12点前的就一通。
应该就是她没接的那通。
也就是说，她八点多没接后关机了，直到12点之前他都没有再打来过电话。
这关心还是分时间段的，8点多到12点这4个小时恐怕是忙得顾不上关心她了。
还有两条信息是靳云檀发来的。
【靳云檀：昨晚你喝醉了，我没联系上高逸，就把你安置在我空置的一个房子里了，这房子我还没入住，不会传出不好的言论，请放心】
【靳云檀：我给你点了早餐，你到门外的柜子里取就好】
靳云檀实在是太周到了。
她出了房间，发现是个大平层，转角270度大落地窗，外面能看见河景。
客厅非常大，沙发后面有茶台和一个吧台酒柜。
房子崭洁如新，确实没什么使用的痕迹，很空荡，连个杯子都没有，估计除了保洁没有人来过。
她打开房门，外面是个半露天的入户花园，面积很大。
靠墙有一排柜子，其他位置做的休闲区，有沙发有躺椅还有景观绿植。
外卖就放在专门放外卖的柜子上。
她犹豫了一下，选择拿着外卖出去吃，实在是在这么新的房子里太有负担。
出了小区，穆念用手机叫车，高逸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接通了，高逸劈头盖脸的质问接踵而至。
“昨晚干什么去了？不接电话还关机了，跟谁喝的酒？昨晚几点回的家？说话啊！”
穆念一句话也不想回答。
她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
虽然昨晚的一切都很坦荡，但毕竟是没告诉他私自跟他兄弟吃饭喝酒，还睡在他兄弟家了。
她觉得不沾一点旖旎，但是话说出来可就不是那么清白了。
短暂的沉默后，高逸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到你家了，给我开门。”
穆念浑身一紧，迟疑地开了口：“我没在家。”
高逸：“那你在哪……你别告诉我你一夜没回家？”
高逸：“你他妈到底在哪，穆念，你是想看我发疯是不是？”
高逸的嗓子破了音，有点歇斯底里。
他的愤怒也成功激起了穆念的怒意。
她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凭什么承接他的怒火，她有什么可隐瞒的，实话实说她也不怕。
“我刚从靳云檀家里出来，昨晚我就是跟他喝的酒。”
她闭了闭双眼，准备承接他的雷霆暴怒，可电话那边却意料外地沉默了。
三秒后，高逸蓦然轻声叹了口气，语气不见得多好，但没有刚刚那么激动了。
“念念，下次想故意气我可以换个人，云檀能跟你喝酒？他是谁都能约出来的吗？”
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