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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夜有雨 第16章(4/5)

却思 · 言情小说 · 377 KB · 2025-12-14 12:56:36

第16章(4/5)

  她抚了抚胳膊上肌理的微小凸起,如风掠过一片小小的丘陵,“商先生,我想我该回去了。”

  “回去?”商斯有对她可没有对鸟一样的耐心,“回哪儿去,北五环还是医院?你弟弟那我请了护工,不用你去。”

  其实郁雪非想说,他实在不必如此周到,“……那我也不好住在这,什么东西都没带呢。”

  商斯有很会前后呼应,“合着你是想来睡我一趟就跑啊。”

  想到之前的投怀送抱,郁雪非涨红了脸,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拜托,她能只身来到这间宅子也是祭上了很大勇气的好吗!

  “不是那个意思。”郁雪非不欲与他纠缠,“我真的要回去了。”

  她不想待在这里,不想成为丧失飞行本能的金丝雀。商斯有能把鸟糟蹋成那样,何况她呢。

  昏暗的月影里,她转身时扬起的发梢像一截黑色的羽毛,挠得他心里发痒。

  商斯有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我还没同意你走。”

  “我连出去的自由都没有了吗?”大概是太想离开,郁雪非开始口不择言,刚说完,就看商斯有的脸色黑了下去。

  她急忙找补,“抱歉商先生,我……”

  “郁小姐,我还以为你今天来是诚心的。”

  女人笨拙的拥抱固然不是什么高明手段,但至少态度端正。

  而且她还试图聊天了解他,之前从没有过。

  商斯有几乎以为这会是这段关系的良好开端,不曾想才过没多久,她又故态复萌。

  他又伸手了,像是要捏她的下巴。郁雪非现在有了经验,轻轻抬高些许往前送,免得他牵扯起来反而疼。

  商斯有冷笑一声,不让她如意似地撤掉手,“干什么,英勇就义哪?”

  看到她那副贞洁烈女的表情就烦。

  郁雪非没有逃过一劫的侥幸,反而生出一隙过关斩将的成就感来,“还不是因为您不肯好好说话。”

  “那就不说了。”他把眼镜取下来,分开她紧张的手指,放了进去,“拿好。”

  这个动作放在商斯有身上,有很强的兆示意味。

  下一秒,他的鼻尖俯贴过来,气息交渡,那缕檀香让郁雪非觉得惭愧。

  倒不为别的,只是这气息太庄严,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在佛堂破戒。

  他的唇行到咫尺间,又堪堪停住了。原本郁雪非已阖眼等待这个吻,它迟迟未至,就像林风拨动她柔软的发一样,挠得人心痒。

  她睁开眼,一片朦胧的月色罩着,眸底泛起漾漾的水波。

  商斯有在此刻意动,低头吻住她。与前几回带着欺掠感的吻不同的是,他很温柔,让这个本不光彩的吻缱绻得像是情人间的缠绵。

  迎着凉薄的月光,他的眉眼深情得几欲叫人相信,在他们不平等的关系里,上位者确乎付出了些许真心。

  郁雪非决定暂时溺进去。

  她迎合这个吻,从紧绷到放松,从害怕到相信,对她而言,这才算真正的初吻。

  那具冰冷的眼镜在她手中升温,腻上一层汗意。属于彼此的气息糅合在一处,潮湿而滚烫,熨过郁雪非的心,让她有了片刻被爱着的恍然。

  必须得承认,这滋味不算坏,不然为何商斯有箍着她的腰也毫无察觉。

  鸟雀的啼鸣里,她听到商斯有平稳的呼吸渐渐急促。

  他的手绕过她膝下。

  已然经历过一次被他公主抱,郁雪非十分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在喘息间轻轻推了推他,“我今晚还要回去。”

  商斯有才燃起来那团火就这么被浇熄了。

  他的唇再度覆上来,在一次近乎窒息的缠吻后恶狠狠地咬了下她,然后松开手。

  男人的温度乍然抽离,徒留她在夜风中怔忡。须臾,她捡拾起中断的话端,娇怯怯地问,“……可以吗?”

  “你不是都有主意了,还问我做什么?”

  “您说了,没您同意不能走。”

  “……”倒是吃一堑长一智。

  商斯有眉心一跳一跳地胀痛着,烦躁地摆摆手,“你走吧。”

  “真的可以吗?”

  “走啊!”

  他有时候真觉得郁雪非很奇怪,该有眼色的时候没有,不该长眼色时又过于通透。

  仿佛是故意的。

  商斯有转身回了卧室的院子,余光瞥见她那道伶仃的影,像一抹永不褪去的月光。

  几分钟后樊姨拨来内线,说郁小姐走了。

  他轻掀眼皮嗯了一声,下意识想推眼镜,才想起东西还在她手里。

  *

  江烈动手术这两天,郁雪非吃不下睡不着,连护工看了都说她眼见着憔悴了。

  郁雪非笑笑,“毕竟那么大手术呢。”

  在医院躺那么多天,成日被专家围着研究,再笨都能看出端倪。江烈知道是心脏病的时候就喊着不治了,她花了很大功夫才哄好,至于治疗费用、找人开刀这些难处,愣是一点都没敢透露。

  手术前夜护士做完检查后,江烈看着忧心忡忡的郁雪非,终于问了句关于自己病情的话,“成功几率大么?”

  “杨教授专业水平很高,行业顶尖水平,别担心。”

  他笑了笑,“那你脸色还这么差?别骗人了。”

  郁雪非抿抿唇,没说话。

  她好像真的不擅长撒谎。

  “郁雪非,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那天那混蛋的话没错,我现在就是你的累赘。原本我想,交给你和郁叔的那套房子够把我养大,等毕业了以后我就加倍报答你们的恩情,但现在看起来,我这个窟窿倒越来越大了。”

  江烈轻垂眼皮,带着些目空一切的颓然,“所以如果可以,这个病我是真的不想治,至少我没了,你会活得更轻松些。”

  她眼睛很酸,却强忍着泪意,“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你不要多想,手术动完很快就能恢复好的,以后你就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

  “要是恢复不好呢?是不是下半辈子,要永远这么磋磨着过了?”

  他那么骄傲,什么都要争口气,又怎么会甘心这样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郁雪非能理解他的心情,可是人在生老病死面前那样脆弱,除了安慰,她也没有其他有效的办法打消他的顾虑。

  毕竟连她自己也是,徜徉在生命这片苦海里。

  “不会的,再难的时光都过来了,不是吗?”她握住江烈的手,“没有什么会让你向命运低头,这话是你说的。”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相互取暖,再觅生机。

  朱琼和江成睿的死是相伴他们一生的潮湿,原本只是桩不伦事,竟在一息间牵动两个家庭,也让两个无辜的孩子生命轨迹从此交织。

  经历过背叛、抛弃、打压,最后他们还是走到了这里,没有理由不相信未来会更好。

  江烈默了一瞬,手指慢慢折拢,与她紧紧相扣,说了最后的疑虑,“钱的事——”

  “我有存款,还跟爸爸要了点,没问题的。”

  “我是想说,我卡里也存了很多,你都拿去。”他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添了句,“千万不要再去求他,好吗?”

  像是一道惊雷落下,郁雪非四肢百骸为之一震。

  缓缓,她才听到自己说,“没有,怎么可能。”

  毋庸置疑,如果有的选,她一定会离商斯有越远越好,可惜现在生活变成一阵飓风,迫使她不得不向他靠近。

  护工来交班,郁雪非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退出了病房,一回头,看见大马金刀坐在走廊休息椅上的男人,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警觉,“你怎么来了?”

  商斯有半仰首,眸光凛凛,“我亲自关照的病人,还看不得了?”

  他还是没戴眼镜,那双过于锐利的眼变成犀刃直逼她的心脏。

  那天郁雪非走得匆忙,到家才发现,他的眼镜被顺了回来。

  其实上回打架似乎就丢了一副,他很快换了新的,郁雪非以为这次也一样,所以商斯有不问,她就没有主动提起。

  不料债主却以眼下姿态找上门来,似乎刻意提醒她还留着他的物件。

  正好,眼镜可以当个避重就轻的话题,容她装傻充愣,“对了,您的眼镜在我那里。”

  “知道。”

  “我放在家里了,怎么还给您比较方便?”

  他笑了笑,桃花眼弯着,吹面不寒杨柳风的翩翩姿态,“当然是送你回去顺便取最方便,你说呢?”

  郁雪非拗不过这个活阎王,更不想江烈看见他,没说什么就跟他上了车。

  到了小区楼下,郁雪非等车停稳就推门下去,商斯有却叫住了她。

  看着下了车慢条斯理解西装扣的男人,她迟疑了片刻,“我拿下来给您就好,很快。”

  他单手抄兜,西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色衬衫袖子挽到中段,露出遒劲有力的小臂,“不请我上去坐坐么?”

  郁雪非心里是抗拒的。

  在他那间院子怎么荒唐都无所谓,出了门她能当无事发生。

  北五环的出租屋虽然老旧破败,但这是她在颠沛流离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是她的自留地,不想让商斯有以及与他相关的那些记忆涉足。

  她立在脱漆的铁制单元门口,久久不肯掏出钥匙,面对他来势汹汹的倾轧,负隅顽抗着,“家里挺乱的,改天收拾好了再招待您。”

  “改天啊。”商斯有眯了眯眼,抬头向上看,属于她的那户阳台窗口里,正是一片空洞的黑,“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怎么会?”郁雪非僵硬笑着,“您是怕我反悔么?”

  “不是。”

  他走上来,像第一次在孟祁那迫近她那般,任由路灯拖长的身影一点点将她吞没。

  郁雪非心底升起一阵恐慌。

  商斯有低了头,睫毛扫下一片淡淡阴翳,“郁雪非,我今天是来给你搬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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