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半小时后。
所需物品一应被送来。
苏途回到房间, 在浴袍内套了件泳衣，再来到别墅配备的餐厅时，整个人顿时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一起吃饭的次数多了, 关于会在餐桌上看到他这件事，她现在也很少会再感到局促，虽然对他过分周到的“服务”，还是有点儿心存疑惑，但先见之明告诉她——
别问。
那不过是在给自己挖坑罢了。
餐后午休了会儿。
等日暮开始西斜, 荫蔽了大半个泳池, 时述起身才解开系带说：“走吧。”
苏途倒是跟着站起来了, 可搭在腰带上的手，却迟迟不见动作。
刚才为了逃脱真空, 着急套在里面的时候，还没怎么感觉。
这会儿马上又要开脱了, 她才猛然想起，自己这身泳衣不知道是谁挑的, 款式似乎稍微是选得有点儿……激进了。
相较之下, 时述就没有那么多顾虑。
可能是习惯了只穿泳裤的场景, 随手一脱，大片白皙紧实的皮肤，邃然暴露在阳光下，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苏途却不由睁大眼睛，猝然屏住了呼吸——
她以为在网上看过他的“裸照”，也算是对这一幕有过心理准备了，然而现实迎面喷薄而来的冲击力，却远不是照片可以比拟的！
他双臂外展，肩膀打开, 白色浴袍顺着宽阔紧实的背肌掉落，被一只大掌囊握其中，同时露出极富力量的劲腰，与静止状态下依然肌肉感爆棚的长腿。
惊人的臂展在此刻深度具象。
脱掉衣服竟比穿上还要精壮几分，加之绝对的身高优势，呈现出来的，就是一种极具震慑力的强烈压制。
这根本……
就不是随便报个班能看到的世界奇观吧！
苏途脸上缓缓浮现一层没见过世面的红晕，精神恍惚的想，自己昨天下的定论，好像还是有点太草率了。
也许。
什么都不穿的样子，才会是他最高级的样子。
只是可惜。
那种原始状态下的宇宙奇观，就算隔着网线，也是绝对不可能看见的……
“怎么了？”
时述随手把浴袍搭在躺椅上，回头见人还呆愣愣地抓着腰带，不由问了句：“泳衣还没换？”
苏途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换、换了。”
连刚刚纠结半天的脱衣羞耻都忘了，就这么赧然低下头去，磕磕绊绊地抽动腰带。
也就丝毫不觉，身上黑色连体三角深v露背吊带泳衣暴露的刹那——
临于头顶的深邃瞳孔，猝然紧缩了下。
“咳……”
她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弯腰也把浴袍搭在一旁，再直起身时，视线还刻意绕开了正面的肌肉冲击，极力保持清醒：“我好了。”
却不知怎么，他一度都还算缓和的神情，突然就变得严肃了。
苏途眨了眨眼，疑惑反问：“怎么了？”
“……”
时述蹙着眉心，偏过头去，神情看着像在忍耐什么，以至于连说话都有点儿像叹气：“下水吧。”
“……噢。”
苏途只当是自己太磨蹭，引起他的不满了。
不敢再耽搁，快步走到入水口，伸出一条腿往下探，又因为不知道水有多深，而迟迟不敢继续。
时述见状，往前两步从岸边入水，中途半点水花也没激起，就好端端的在水里站着了。
没说话，只是身体力行地告诉她，这水位线也就到他腰上，淹不死人。
苏途：“……”
明明说好不会生气的，现在甚至都还没开始，怎么就已经开始凶了呀？
她窝囊地垂着脑袋。
总算磨磨蹭蹭下到池底。
好奇怪。
本来感觉这个池子还挺大的，但他一下来，她就觉得可能从头到尾，都不够他划两下的。
可等自己也壮着胆子进来了，强大的水压一下没过胸腔，水花摇晃到重心都有点不稳后，她就又感觉，真要淹死人，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啊……
于是刚下水不到两秒，整个人立刻就炸毛似的，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手还抓着栏杆，转身就想跑。
身后却冷不丁传来制止：“过来。”
“怎、怎么过？”
苏途颤声回头，看着这一池足够淹死好几十个自己的水量，已经往上迈了一步：“我不会呀！”
时述并未过去抓人，却也没有作罢的意思：“走过来。”
“……”
他站在水池中间，逆光的轮廓更加硬挺，平展的肩膀宽得吓人，让本就过分迫人的气场，又添几分严厉。
看得苏途隐隐有些发憷。
僵持半晌，终于还是贴着池壁，慢吞吞地往前挪去。
1.4米的水深，20米的总长。
时述游完一个来回也不过20秒，她走完单程就用了不下三分钟，这还不包括中间脚底打滑，停在原地自己吓自己的时长。
尽管已经狼狈成这样，他也只是冷着脸，让她继续在水中行走，感受阻力和浮力的同时，消除对水的恐惧。
自己则站在社交距离之外，一副耐心很差的样子，经常不专心的看向别处。
明明之前还生怕吓不到人一样。
连说话都一定要直视她的眼睛。
这让苏途不禁怀疑，自己好像又被拿捏了。
因为她就是那种，如果老师很好说话的话，就会想方设法偷懒，给一颗糖才肯动一下的类型。
相反，如果老师很严肃，那么从一开始，她就会因为害怕而乖乖听话。
道理也很简单。
得到一颗糖，当然会想要第二颗，但得到一巴掌，肯定不会想再要一巴掌。
而他居然懂得因材施教。
先用一颗糖骗她入坑，等真的开始学了，再冷着张脸凶给她看！
关于这一点，苏途还是在老老实实走了五个来回，又接连学会了憋气和呼吸、漂浮与站立，都快感觉自己天赋异禀时，才猛然意识到的。
她心里浮起一点点不满。
于是再次从尽头漂浮回来时，就带了一点情绪，故意问他：“接下来学什么呢？时先生。”
如她所感，时述这一下午的视线，都有点儿无处安放的意思，全靠结束之后就去找韩逸清算的信念撑到现在。
冷不丁听到这暗含挑衅的称呼，倒是又能平静地回过眼来，裹着些许质询意味，微微眯缝了下。
对视五秒。
甚至都等不到他出声纠正，苏途就梗着脖子，又怂又勇地继续争取：“时、时教练，这样喊好像更合适点儿吧？”
时述没说话。
愈发平静地看着她。
苏途气势又矮一截：“……”
但又不甘心就这么屈服，五秒过后，还是决定祭出最后一丝倔强：“那时、时队总行了吧？大家不都是这样喊你的吗。”
又过五秒。
高傲的头颅彻底失踪。
她终于垂头丧气，拖腔带调，不情不愿的喊了声：“……时述。”
软绵绵的一声咕哝，带着怨气与不满。
却无端像在撒娇。
时述喉结轻滚：“什么。”
“……”
苏途很没面子地重复：“接下来学什么？”
他却说：“喊我什么。”
“……”
她惊讶抬头，见他竟当真一副胜利者没听清“认输”，需要她再高歌一遍的模样，心里非常为这种过于得意的行为所不耻！
但嘴上：“……时述。”
他眉尾轻扬，总算认账：“再漂五个来回。”
“今天就先这样。”
她气鼓鼓的：“噢！”
一口气漂到尽头。
调转方向，背靠池边，左腿支撑，右腿收起，弯腰低头，双手前伸，右腿蹬墙发力。
“啊——”
正生着气，蹬墙时用力过猛，苏途小腿一抽，行进的身影骤然倾斜。
整个人蓦地跌入池中，慌乱间又呛了几口水，顿时连站立的步骤也想不起来，就吓得在水中胡乱扑腾。
时述当即从另一端倾身入水，长臂疾速划动，转瞬便来到近前。
拦腰将人抱了出来。
“咳咳咳——”
苏途眼眶通红，神情失措，本能抱住他的脖颈剧烈咳嗽，一直到呼吸渐渐平复，双眼都还茫然的，处于惊惧过后的失焦状态。
时述也吓得不轻，把人浑身上下都扫视了遍，才气息不稳地问：“抽筋了？”
苏途才回笼一点神思，委屈便相继涌了上来，瘪着嘴点头，带着点儿要让人出头的哭腔，从喉咙里挤了声：“嗯！”
时述立刻就将人搂紧了些，好让她的下巴得以垫靠在肩上，而后拍着她的背低哄：“没事，没事了……”
……
亲昵的姿势。
紧贴的肌肤。
互为感知的心跳与气息。
在日光的发酵下，如燎原的烈火般扩散蔓延，将两道白皙身体，一并烧燃成了娇娆的罂粟。
时述将人抱离泳池，小心放到躺椅上，而后指着她明显较为紧绷的右腿问：“这边？”
“昂…”
苏途的脸烫得不像话，心跳也快得像要从耳膜里蹦出来，本来就尴尬到有点想死遁了，冷不丁又被一只大掌扣住脚踝，继而轻缓托起。
她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就要挣扎：“我我、我自己来就好——”
时述蹙眉，不容置喙地抻开她的右腿：“别动。”
苏途：“……”
游泳抽筋是常有的事。
而最便捷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同伴帮忙拉伸按摩。
时述一手托着她的脚踝，一手下压脚掌拉伸小腿：“疼吗？”
苏途涨红着脸，紧紧抓着扶手。
疼都是其次的，她现在主要是有点儿想死：“还……还行。”
见她还能承受，时述逐渐加了力道，一直到拉伸开后，才接着按摩小腿。
得把肌肉完全揉松，才不容易复发。
苏途不知道这个过程究竟进行了多久。
总之，最后被喊着站起来感受一下时，她最大的感触就是，这条腿已经不单单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她甚至还能感觉到残留在肌底深度的力量。
是动态的。
细微又具体的。
皮肤贴着皮肤。
一点点传递温热，使肌肉完全放松，直到融化。
她小心走了两步，感受不出个所以然来。
脸红到了极致，反而有点儿破罐破摔的躺平了：“应该已经没事了，就是一时半会儿没法完全恢复。”
时述点头，见她的确走的不太顺畅，便又俯身，一把将人抱回到浴室，而后绕到隔壁，把他房间里那件干净的女士浴袍送来。
之后又上下左右地检查了遍，确认浴巾之类的洗浴用品都在后，才退到门口说：“洗吧。”
“我就在门口，有什么事叫我。”
苏途知道他待人一向都算周到，却还是被这一通有些紧张过度的操作逗笑，忍俊不禁地调侃了句：“要真有什么事，你还能冲进来吗？”
“……”
时述神情一滞。
苏途随之愣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才发现红温原来是没有上限的：“……！”
无声对视几秒。
苏途张了张唇，想要找补什么，却直到手忙脚乱抓住门把，“啪”地一下关上，彻底屏蔽视觉干扰之后，才勉强憋出句整话：“我、我开玩笑的！”
转身看向镜子。
嗯……
差不多，也快烧成茄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