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是不是在洗澡?
回到乐苑小区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十点。
赵诺觉得脑子有点乱,进屋喝了口水,沙发上坐了会儿, 然后去阳台上取了衣服到卫生间洗澡。
她回来时忘了从楼底往上看,也不知道周嘉渝回家没。
算了,先洗澡。
喷淋打开, 热气蒸腾。晚上和黄敏的聊天对话又浮现在脑子里。
黄敏说:“ ……我需要你帮我拿回我的一注证书。”
赵诺问:“一级注册建筑师?”
黄敏:“是的, 虽然我已经离职了, 但我的证书依旧被压在盛辉集团。”
赵诺有些吃惊。这个证书是行业内含金量最高的证书, 要通过九门专业课程才能获得。因为难度系数大,考纲要求是在八年内考完。
八年内考完九门。
想想这个时间限制,可知通过有多不容易。
赵诺刚工作前两年也参与了考试, 觉得太难, 考了两门放弃了,转而考一级注册建造师。
黄敏已经离职了,证书怎么还在盛辉?
黄敏道:“我是去年参加的考试,十月底拿到了证书。按照盛辉的规定, 证书拿到后可挂靠在公司,每个月有5000块的补贴。当时因为IKF项目做得不开心, 和倪刚也有些分歧, 已经有了要走的念头。但我老婆说能挂一个月多一个月的钱, 不挂就亏了。我觉得有道理, 于是还是挂靠在了盛辉。今年三月份我提了离职, 倪刚以我工作不负责任、项目管理不力为由, 拖延办理我的离职手续。直到我申请了劳动仲裁, 他才签字。”
“你和倪刚是……?”
“我们有些工作矛盾, 特别是在分包招投标的时候, 中标的很多都是他的裙带关系。可能和我的性格有关系,我看不惯这样的做事方式。他应该也能感受到。也是这个时候,我留心把所有的工作文件与合同都备了份。离职的时候我和他大吵了一架,扬言要写举报信举报他。”
“你写了吗?”
“我写了。我想我都走了,还怕他不成?虽然后来倪刚下台了,但当时那份举报信没有溅起水花,反倒惹怒了倪刚,扣押了我的证书。”
“你走了,证书不能自动跟你走吗?”
“我后来面试了几家单位,证书的迁移需要原单位的签字盖章。倪刚在的时候,他故意刁难,不肯给我的证明签字。后来设计部出了问题,内部清整,更是没人理我这个离职的人。我在家赋闲了半年,基本已经放弃了这个证。”
“……哦。”赵诺已经隐约猜到黄敏要说的重点了。
黄敏:“现在设计部的一把手是李来鹏。我和他无冤无仇,但也没有很熟。我找过他要证书,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总是拖延。可能是我礼数没尽到位,但我天生做不来这样的事。”
“那你就做得来这样的事——和我做交易:让我帮你拿出证书,交换你手里的真正合同?”
“是这样。”
赵诺无端有点生气。黄敏拒绝做自己讨厌的事,难道她赵诺就喜欢被人这样要挟?
她看着黄敏,沉默不语,半晌,说:“黄老师,即便是没有这份合同扫描件,盛辉这么大的公司,最后也能证明程铭手里的是假的。”
黄敏道:“你说的没错。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心情。因为在这个社会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免费的。”
……
-
赵诺揉搓着头上的泡沫,陷入了沉思。
忽然外面门铃大作,一声接一声,大有誓不甘休之意。
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
赵诺关了淋浴,从卫生间里探出个头,门铃声刚作罢,桌上的手机又疯狂震动起来。
赵诺一惊,吓一大跳。
她有些害怕,扯了个浴巾,赤着脚,哆哆嗦嗦地去拿电话。
来电显示:周嘉渝。
赵诺怒从心起,直接挂了。
刚挂,门铃声、电话声,再次同时响起。
赵诺大怒,狠狠地戳了接通键,张口就不客气:“你干嘛啊周嘉渝?”
周嘉渝:“我在你家门口。开门。”
赵诺冻得双腿打颤:“多晚了,你是不是有病?”
周嘉渝:“你是不是在洗澡?”
赵诺一愣:“你怎么知道?”
周嘉渝:“别洗了。开门。”
-
赵诺顶着一头泡沫星子开了门。
虽然用毛巾包住了头发,水还是顺着脖颈往下流。
赵诺一脸阴沉:“你最好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周嘉渝说:“可以进来吗?”
赵诺侧身让了个步。
周嘉渝换了鞋就径直往卫生间走。
赵诺:“喂……”
室内并没有比室外暖和很多,周嘉渝边走边问:“你怎么不开地暖?”
赵诺说:“我的主要活动空间就卧室客厅和卫生间,开地暖浪费。诶,你就是进来勘察我有没有开地暖?”
周嘉渝走到卫生间,里面还湿的,瓷砖上挂着水滴,在墙上滑下一道道水痕。
他蹲下-身,用手拨弄地漏盖子。
也是因为周嘉渝背对着赵诺蹲下,她才发现周嘉渝头发和后背都湿了。他穿着深蓝色羊毛西装,被打湿的那一块布料变成了黑色,旁边还有水滴状的水痕。
下雨了吗?
没有吧。
可即便是下雨,周嘉渝回家从地库直接上楼,按照常理也不会淋到。
此时周嘉渝划开了盖子,里面带起来盘根错节的头发。
赵诺不好意思,连忙阻止他:“你干嘛……”
周嘉渝回过头:“你家卫生间漏水了。”
“什么?”赵诺一愣。
周嘉渝说:“你在楼上洗澡,我家楼下下雨。应该是管道漏了。”
赵诺关注的点却是:“乐苑小区也算豪宅了吧?怎么施工质量这样?”
周嘉渝有些无语:“我怎么知道?”
赵诺哭笑不得。一滴凉水滑入她耳朵,她忍不住一哆嗦。这时,她忽然明白周嘉渝的湿发是哪里来的。
她大笑起来,刚刚的火气荡然无存。趁周嘉渝还没起身,她还好死不死地去摸了摸他湿淋淋的头发。
一簇一簇的,像小草一样拂过手心。
周嘉渝头一歪,站起来:“你做什么?”
赵诺笑得很欠揍:“你怎么不擦一擦呀,这么湿。”
“不嫌脏啊?”
赵诺像只无辜的小白兔:“洗澡水而已,又不是马桶水。”
周嘉渝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你今晚不能用卫生间的水了。明天找物业的人来看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赵诺一听:“那我怎么办?我洗了一半,头上还顶着泡沫。”
周嘉渝说:“去我家洗吧。”
-
说实话,听到这句话赵诺是犹豫了的。
去他家洗澡。
但是周嘉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正常,就跟说“你吃饭了吗”一样正常。说完他便往门口走,那样子就像赵诺回答“还没吃”,于是周嘉渝领着她下楼吃饭一样。看着周嘉渝光风霁月、磊落乾朗的背影,赵诺一时竟无法拒绝。
事实上,她也没有选择。
一滴冷水又从毛巾缝溜入她的衣领。
赵诺和周嘉渝楼上楼下,户型是一样的。每家有两个卫生间,公卫一个、主卫一个。但赵诺的房子是租的,又是一个人住,她就只给公卫买了家具,主卫没有收拾。除了上班前使用主卫的镜子化妆,主卫的马桶至今都没有打开过——用了还要洗,多麻烦。她一个人一个屁股,用公卫的就够了。
赵诺抱着换洗衣服跟着周嘉渝下楼。
他家开了地暖,确实比楼上湿冷的体感舒适很多。赵诺进了门就直接往卫生间走,周嘉渝问她:“你去哪儿?”
赵诺一脸莫名:“卫生间啊。”
周嘉渝:“那个卫生间暂时别用了。”
赵诺狐疑,抱着衣物进去,迈了半条腿就停住——
楼上漏水,这个卫生间到处被溅了水花,不光是淋浴房的位置,整个卫生间的吊顶缝隙里都在滴水,墙上是氤氲的水渍,地上也是一片狼藉,想来是周嘉渝还未来得及打扫就上楼敲门了。
赵诺悻悻地退出来,见到周嘉渝搭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后背深色的水痕十分明显。她忽然想起什么,回看一眼卫生间,问:“你刚在干嘛?”
“什么?”
“楼上漏水的时候,你在卫生间做什么?”
周嘉渝说:“怎么了。”
赵诺上前一步,果然闻到一股酒味。再仔细一看,周嘉渝脱了外套,松了衣领,不光是脸,连脖子都有些微微发红。
在赵诺像小狗一般凑上来的时候,周嘉渝没动。他眉眼低垂,看见她秀气的鼻头皱了皱,半干的睫毛几根一簇拢在一起,在白净的脸蛋上投下阴影。
赵诺问:“你刚才抱着马桶在吐?”
周嘉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打开柜子,给赵诺取新毛巾和浴巾。
赵诺跟在后面:“你今晚喝了多少?”
周嘉渝只领着她往主卧走:“你在这个卫生间洗。”
赵诺穷追不舍:“你怎么样,家里有没有解酒药?”
周嘉渝把毛巾浴巾放在琉璃台上,开了风暖,指着浴室一角:“洗漱用品都在那里,黄的是洗发水、白的是沐浴露。”
赵诺说:“周嘉渝。”
周嘉渝停下来,转身问:“你洗不洗?”
赵诺瞧见周嘉渝湿淋淋的头发,忽然有点心疼,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你呢?”
周嘉渝顿了一秒,暖风从石膏吊顶里徐徐吹出,赵诺澡洗了一半,抬望看他的眉眼好像都湿漉漉的。
他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诺似乎察觉到什么,她心一慌,闭了口,退了半步。
周嘉渝瞧见她这幅模样,忍笑,问:“怎么,要一起?”
“想得美!”赵诺瞬间翻脸,大力将周嘉渝推出了卫生间。
-
主卧配备了一个洁白的大浴缸。赵诺把门反锁好,脱掉衣服跳进去。扯掉头上湿冷的毛巾,氤氲的热气和温和的热水让她长长舒了口气。
她想,周嘉渝这样的大直男在家也享受浴缸泡澡,真是新鲜事;更让她惊讶的是,浴缸的正对面墙上有个壁龛,旁边还有一个防水插口。赵诺想,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里是放iPad的地方吧。
还配了电源。
多么小资又缜密的思维。
周嘉渝啊周嘉渝。
原来我是真的不了解你啊。
赵诺笑了笑,吹了几个泡泡。念着周嘉渝等在外面,赵诺省去了享受时间。洗完之后,她在卫生间找半天也没找到吹风机,周嘉渝也没告诉她在哪儿。
她只好再次包了头发出来。
第一眼就看见主卧的大床。
空荡荡的1米8宽的大床。
她曾经睡过一晚的弹性舒适的大床。
她脸上一阵燥热,抱着衣服快步往外走。她本是穿着加厚的珊瑚绒睡衣下来的,但楼下室温高,洗完澡她便只穿了件圆领打底羊绒衫,将厚睡衣抱在怀里。
外头出奇的安静,赵诺出声问:“周嘉渝?”
没人回答。
赵诺走了几步,拐过墙角,见到周嘉渝靠坐在沙发上,头向后仰着,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嘉渝: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
下章见。
谢谢大家给我的浇水和投雷吖!
再接再厉,我想进前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