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十八岁的你漂亮,是十八岁的漂亮;三十岁的你漂亮,是你漂亮。
周嘉渝回得很快:?
赵诺:有没有时间, 来聊个五毛钱。
周嘉渝:怎么了,听上去遇到什么事了,赵诺同学?
赵诺一边走出厕所一边回:也没什么事, 你最近忙不忙。
周嘉渝:老样子,有点忙。
赵诺:哦,我也是。我们项目又启动了。
周嘉渝:工作不顺心?
赵诺:工作嘛, 就是那么一回事。
周嘉渝:你有没有空?
赵诺:?
周嘉渝:我正好有个东西到了, 给你。
赵诺:?
周嘉渝:等二十分钟下楼, 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赵诺:搞什么东西, 神神秘秘的。
周嘉渝:路过。
赵诺没回他,心情却轻快起来。她估摸着周嘉渝过来的时间。她本来已经换了睡衣,现在又要重新穿衣服下楼。换下来的衣服扔到了洗衣机, 她打开衣柜的时候, 看到一条黑色的收腰吊带长裙。
这件衣服她还没有穿过,纯黑的吊带,大腿一侧有分叉,收腰包臀, 上身效果极佳。她轻抚黑色轻柔的布料,莫名想到那晚周嘉渝的白衬衣, 忽然就有点想穿这件吊带服下楼的冲动。但是又想到大晚上的穿成这样, 肯定少不了林淑芬的追问。思来想去, 最后穿了一身中规中矩的短袖短裤。
周嘉渝发来信息:到了。
赵诺回:来了。
她走到玄关穿鞋, 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林淑芬和赵岭说:“爸妈, 我下去一趟。”
林淑芬问:“干嘛去?”
赵诺说:“下楼买点东西。”
林淑芬:“啥东西?”
赵诺:“饿了, 买零食。”
林淑芬又唠叨:“大晚上的吃什么零食, 正餐不好好吃, 晚上净吃些垃圾食品……”
赵诺才不会理她的唠叨, 抄起钥匙下了楼。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一层地点亮,出了楼道就是小花园。八点档的广场舞已经解散,花园恢复了宁静,路灯幽幽地照着小径,只有草丛里的虫子在寂寞地高歌。
赵诺没有看到周嘉渝的影子,她往外走去,出了家属院门,果然看到路边听着一辆黑色的车,周嘉渝靠在车边,正看着她身后的住宅。
“周嘉渝。”有人叫他。
赵诺从昏暗的门洞里出现。她走到外面亮堂的地方,身上穿着宽松的明黄色的短袖短裤,手里捏着一只手机。
“你来了。”他直起身,往前迎去。
赵诺走到他跟前,问:“是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周嘉渝从兜里拿出一个香囊:“这个。”
赵诺先是一愣,看清之后立刻笑了——这是上次她在他车上夸赞过的香囊。
“上次你不是说喜欢这个吗?我问了高铭,他给了我一个新的。”
赵诺拆了包装,拎起那个精致的宝葫芦,物件吊在她指尖,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这么好啊,周嘉渝,”赵诺笑着看他,“还真送我一个新的。这个不贵重吧?太贵重我可不敢收哦。”
“贵不贵重我不好说。我去问高铭的时候,他告诉我原来他都找高僧开了光的,特别保平安。”
“那就是贵重了啊。平安还不贵重?”
“这么说来,平安是很贵重的。那你……”
“那我就收下了。”赵诺心满意足地将把葫芦揣进兜里,笑着说,“很贵重的可以收,太贵重的不能收。”
周嘉渝很配合地问道:“那什么是‘太贵重’?”
“这个嘛……”赵诺做出思考的样子,“还不知道。”
周嘉渝笑了笑。
赵诺问:“你是从哪儿来?”
周嘉渝说:“公司。”
赵诺:“这么晚还在公司。”
“季度结束都有点忙。你今天是怎么了?遇到了什么事情?”
“嗐,也没啥事,”赵诺剁了剁脚,驱赶追逐她的蚊子。她明明是想找周嘉渝吐槽的,但是当他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时,她似乎觉得那点小事没什么好讲的,便说道,“每天都会有烦心事,不是正常的嘛。”
“也是……”周嘉渝并不急于追问,两人立在路灯下,头顶的飞蛾投下纷乱的影子。周嘉渝说:“我想去前面的小卖部买瓶水,不知道那家小卖部还开着没。”
赵诺道:“你说一楼那家吗?还开着的。我同你一起去吧。”
他们说的小卖部是一层临街的店铺。电磁所的家属楼有一面临街,本来是住宅,但一层很多住户直接将临街的窗改成了门,变成了商店。他们这一栋的一层有一个副食店,是电磁所退休的康爷爷开的,从周嘉渝上高中起就有了,周嘉渝在那里买过米,赵诺在那里买过酱油。后来周嘉渝搬走了,赵诺搬走了又搬了回来,那个副食店还一直都在。
两人沿着马路绕弯过去。迎面走来两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一男一女,背着书包,说说笑笑。赵诺对女生面熟——她们住在同一个单元,女孩父母在附近做生意,租了六楼的房子,就在赵诺楼上;男生家不住家属院,但应该也住的不远,赵诺好几次碰见他们上下学一起。赵诺判断,这俩高中生十有八九在恋爱。
十七八岁的年纪,一眼就能识破。
赵诺看着这两人从身边走过,周嘉渝也看见这俩人,再一回头,发现赵诺一脸慈祥的姨母笑,于是问道:“怎么了?”
赵诺念念不舍地回头:“年轻真好。”
“怎么个好法?”
“青春阳光,充满活力,有不知所畏的勇敢,还有,”赵诺羡慕地道,“满脸胶原蛋白,即便是天天熬夜到十二点,也不会担心脸垮长皱纹,永远都很漂亮。”
“哈哈哈,”周嘉渝大笑起来,“这话可不像你说的。”
“我为何又不能说这样的话。”
“我认识的赵诺一向自信而勇敢,有自己稳定的内核,不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也少有羡慕别人的时候。”
“那我认识的赵诺也是会变的,她慢慢成长了,反而会有担心和害怕。”
赵诺说这话的时候就走在周嘉渝十公分的旁边。她的头发披着,泛着青黑的光泽,眼睛瞧着前方,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阴影,讲话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夏日轻轻吹过的晚风。
周嘉渝说:“十八岁的你漂亮,是十八岁的漂亮;三十岁的你漂亮,是你漂亮。”
赵诺张口就答:“我不是30是31,而且马上就——”她忽然停住,纠正周嘉渝年纪的错误戛然而止,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周嘉渝片刻,脸上绽放出狡黠的笑,“你刚说什么?”
周嘉渝说:“你不是听见了?”
“周嘉渝——”赵诺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笑得有点坏,“唉哟,我从来没发现你原来还挺会的。”
“什么挺会?”
“挺会——”赵诺想说“挺会撩”,但又觉得好像这样的对话不应该出现在她和周嘉渝之间,于是换了个中性词,“挺会说话的。”
周嘉渝说:“我只是说实话。我说个实话你这么惊讶?”
“你这样的‘实话’,我好像以前很少听到。”
“那是因为以前我们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他的语气依旧风平浪静,像黑夜中广阔而宁静的大海,“你可能也并没有太了解我。”
此话进入赵诺的耳朵再流转到她心里,像春风吹起了微澜的涟漪。这是一句值得咀嚼的话,是一句大实话,但却是可以惹人遐思的话。是的,以前的他们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因为他们很少有这样能单独在一起的机会,也不可能有说这样话的身份和资格。赵诺的身边始终有郭超,周嘉渝是他们的共同朋友,即便和赵诺单方面关系再好,周嘉渝也从来没有将赵诺当做异性夸赞过。那年的婚礼赵诺一袭白纱光彩照人,宛如仙女下凡,周嘉渝也没有口头赞美过,赵诺只在他的脸上看见熟悉而绅士的笑容。
他保持着非常好的距离,让他们之间更像是一种纯粹的革命友谊。赵诺的眼里曾经只看得到郭超,所以很长一段的成长岁月中,她感觉到的是周嘉渝对她微妙的疏离。
这种疏离维持着某种平衡。但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这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她曾经察觉到但一直在装傻,而且装着装着装太久,生活中还有更多精彩有趣的事,她理所当然地忘了。现在她又有点察觉了,她不知道还要不要装、或者怎么再装。
她以前觉得无所谓,但现在感到一丝害怕。
她打着哈哈:“哦,是吗?嗯,也对,毕竟周总了,肯定是不一样了。”
周嘉渝瞧了她一眼,片刻后微微一笑,有种松弛而含蓄的了然:“你也确实和我认识的不太一样了,动不动就开始商务。”
“哈哈哈……”赵诺干笑两声。
他们已经走到了副食店门口,守店的还是康爷爷。赵诺回远江市后来买过几次东西,康明全并不奇怪,倒是见着周嘉渝惊讶了半天:“这不是……七楼那小子……小周家里那孩子吗……”
周嘉渝笑道:“是我,康爷爷,好久不见了。”
“那是好久好久了……”康明全从柜台里走出来,上下打量周嘉渝,“你们搬走后就没回来过了吧?我瞧瞧看……我总觉得你还高中生呢,怎么一下就成人了。怎么样,你爸爸妈妈还好吧?”
“还好的,谢谢康爷爷,”周嘉渝回道,“您呢?身体还行?”
康明全扇着蒲扇:“还行还行,一时半会儿还能熬个十多年,死不了。”又问道,“那你呢?你也娶妻生子了吧?小孩多大了?”
赵诺正在冰柜里拿水,闻言侧眼瞧着周嘉渝,果然周嘉渝有些尴尬,客客气气地笑道:“我还没成家。”
康明全问:“咋还不成家呢?”
周嘉渝乖乖答道:“是,我得努力努力。”
康明全摇扇点头:“是的,成家立业嘛,也不要光顾着工作。你看看赵诺,还比你小,人家也早结婚了,这点你得学学她。”
此言说完,赵诺和周嘉渝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周嘉渝回头仍是笑道:“您说得对,我确实要想她学习。”又问赵诺,“水拿了吗?”
赵诺向他示意手里两瓶农夫山泉。
周嘉渝扫码付款:“康爷爷,今天太晚了我得回了,改天再来拜访您。”
康明全向他们挥扇:“好,慢走。”
出了小卖部,赵诺说:“康爷爷耳朵比较背,还不知道我的事。电磁所这一片的街坊基本都知道了。”
周嘉渝想起他妈妈刘敏也知道此事,说道:“其实没什么。”
赵诺说:“本来也是。只是我爸妈可能比我难。一大把年纪了。说到这个,我心里又烦起来……”
周嘉渝问:“你爸妈又催你了?”
赵诺叹气,走了两步:“我要是又跟你说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幼稚,而且还是个祥林嫂?可事实上今天晚上我找你确实是想吐槽的,而且有个念头在我脑海中越来越强烈——我想搬出去住。”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急,会有发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