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瞧瞧,这谁?
那个时候郭超对赵诺有意思吗?大概是没有。他觉得赵诺这个同学还不错, 但没有动那方面的心思。他感觉赵诺和周嘉渝关系应该很好,但又不是同学里喜欢开玩笑的那种有“绯闻”的好——周嘉渝似乎对赵诺很照顾,不然也不会立马叫郭超追出来。
赵诺见是郭超追出来, 心里凉了半截。她不知道周嘉渝起初也迈了两步,但他看到一大帮子自己请来玩儿的同学正看戏般的看着他,又止住了脚步。所以只有郭超懵懵懂懂地追到赵诺, 还傻乎乎地问:“赵诺, 你怎么了, 你怎么忽然就生气了?”
赵诺一言不发地盯着郭超, 半晌,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她沿着街道闷声往前走, 郭超慢腾腾地跟在后面。如果十年后两人没有狗血分开, 这也是一幅十分美好的夕阳下少男少女同框图。走了很长一段路,赵诺忽然停下来,没头没脑地问郭超:“你说,是不是上了大学, 就和高中不一样了?”
“啊?应该是不一样了吧。”
“哪里不一样?”
“……一个是大学生,一个还是高中生?”郭超想不好怎么回答这莫名其妙的问题。
“是啊, 很不一样了啊……”赵诺却长长一叹, 饱含无限惆怅。年少的她, 似乎已经看到了与周嘉渝分道扬镳的结局。青涩的暗恋注定没有结果, 早晚都会随风消散。
那年暑假是黑色高三前最后的休息时间, 八月要补课, 七月有十来天的假期, 赵岭同意赵诺回老家剑川市的奶奶家避暑。也就是在这十来天里, 周嘉渝搬家了。
赵诺也是回到电磁所的家属院才知道周嘉渝已经搬走。林淑芬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 赵诺先是一愣,随即一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下嘴唇。
没有预告,也没有告别。
但需要告别吗?
他们谁又是谁的谁?
楼梯间还是老样子,再也没有人会从七楼下来叫她名字。
大概周嘉渝离开的第三天,赵诺上楼遇到忙碌的搬家工人。他们正扛着电视机、柜子、冰箱等家具,汗流浃背地往上走,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会将这些家具都搬进七楼的空房子里。
赵诺目送着工人们的背影,回到家,终于忍不住给周嘉渝发了条短信。
赵诺若无其事地写道:听说你搬家了?
大概过了一分钟。
周嘉渝:是啊。
赵诺:我之前回老家避暑了,回来听我妈说的。
周嘉渝:我知道。搬家那天我碰到林阿姨的。
赵诺:我今天看到新的人入住了。
过了好久,周嘉渝都没回复。
赵诺把垃圾短信都清理干净了,周嘉渝也没有信息来,她耗尽了耐心,刚把手机放下,周嘉渝的信息姗姗来迟:我现在住在新小区的六单元2701。
接着又是一条:有空来玩儿。
赵诺盯着最后一条短信许久,思来想去,最终回复:我们开始补课了。
周嘉渝没音了。
赵诺坐回书桌前,打开习题册,心想,他大概就是客套吧。
就像十几年后的初夏,他在微信里发给赵诺的一样。
十几年的时间一晃而过,他们都不再是年少时的模样。谁知道十几年前的夏天,周嘉渝发出这条短信前犹豫踟蹰了老半天、赵诺收到这条短信心情也随之起伏;而十几年后,周嘉渝再次发出类似的邀请,平静普通、不多不少,赵诺琢磨两下,随即付之一笑,任其淹没在接踵而来的微信消息中。
时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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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诺准备了30多页的PPT,把目前工程上存留的几个大问题分门别类向吴志清进行了汇报。她噼里啪吧地说了一通,吴志清也认认真真地听完。可听完之后,会议室却陷入了沉默。
领导听了,但领导不表态。
赵诺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第一个出声的是孙奇。他收拾本子站起来:“这几项和我们机电没太大关系,我等会儿还要去工地,就先走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吴志清也不阻拦,说道:“嗯,你去吧。”
第二个出声的是结构的同事,叫刘迦。刘迦稍微打下圆场:“这几项也不是我们能定的,还要叫工程和财务的人来。设计院这几项改动太大,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很多结构已经做了。特别是涉及到款项的还是慎重一点。”
吴志清点头:“嗯。”转身问赵诺,“今天怎么没请工程的陈工和财务的刘姐过来?”
赵诺说:“我想我们内部先碰头一下,有个结果了再去和工程、财务对接。”
吴志清翻动了几页PPT,说:“这几个问题我之前和设计院打过招呼的,不是他们不能做,是在磨洋工不想改。剩下几个问题,要和工程和财务对接清楚,到底是设计错了、还是做错了,还是算错了?”
赵诺说:“昨天设计院说到款项的问题。”
吴志清眼光看过来,说:“你和财务对接一下,看看是哪里没有到位。流程单我填过的。”
赵诺面色未变,心里却皱起了眉头。
果然,赵诺下午去财务,还未开口,财务的刘姐先一步拔高声音:“哎呀你们这个IKF的真是烦死人了,什么烂账都来催啊,前面合同的问题搞来搞去,还要调查,查账么查了半天,现在还缺几百万,还要我们财务支持。你们走的都是个什么流程?说给钱就给钱?我们走账都是要好几个部门的章,你们一个设计部门就可以了吗?你是第一天上班吗?”
赵诺说:“刘姐,我是才接手这个项目的小赵,之前在公司内网上也跟您交流过的。我知道公司的流程,所以想过来了解一下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现在设计院催我们催得急,不给点钱给他们,他们不肯配合。”
刘姐抬了抬眼镜,示意赵诺:“不是我们财务刁难你们,公司大大小小那么多项目,现在你们属于烂账的一个。你们项目总也点过OA,但是发-票压了下来,我也没办法。”
“是因为什么原因把发-票压了?”
“你确实是新来的是吧?”刘姐上下打量赵诺,“你们设计部门的倪刚账务不清晰,现在IKF的账基本都冻结了。”
原来如此。
赵诺思忖片刻,小声问刘姐:“刘姐,那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曲线救国一下?不光是设计院的款项,项目其他也要用钱的,这完全冻结似乎有点难啊。”
刘姐说道:“我只能秉公做事,要随意划款,我早就不坐这里,坐监狱去了。”
赵诺空手而归。
盛辉的整个大楼都开了空调,出了财务的办公室,赵诺发现自己居然出了一身汗。这时有人经过她,叫她名字:“赵经理?”
她回头,是当日领她办入职的人力小哥黄锐。
“你好,黄老师。”赵诺说。
黄锐冲她笑着,露出两颗虎牙:“刚从财务出来?”
“是啊。”赵诺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灰头土脸,“问问刘姐开票的事。”
“我知道,”黄锐说道,“刘姐那嗓门,公司外面都能听到。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做事按章程,对事不对人,所以我们公司领导还挺欣赏她的工作能力。”
赵诺只好说:“这样是没错的。”
黄锐看了下表,又道:“今天加班吗?”
赵诺说:“今天不了,各个部门跑了一圈,头疼。”
“那一起吃个饭吧?公司附近我知道有条好吃街。”
赵诺眼睛一亮,黄锐是搞人力的,想必对公司的情况了如指掌,顿时说道,“好啊,我请你吧,算是校友学姐请学弟。”
黄锐笑道:“客气什么,论这里的公司资历我可比你老,我请客。”
“不不不,我请,”赵诺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来请,我还要叫个人。”
“谁啊?”
赵诺翻出通讯录,迅速拨电话,很快接通了。她热情洋溢地说道:“刘工,还没走吧?走,请你吃饭……有啊,还有人力的黄老师……走嘛……就这样啊,我们在一楼大厅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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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诺叫的刘工不是别人,正是上午一起开会的结构负责人刘迦。
刘迦毕业于国内土木TOP1,校招进入盛辉,入职已经八年。和赵诺一样,刘迦是盛辉一手培养的嫡系部队。上午开会虽然他发言不多,也没说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赵诺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不但了解项目内情,说话做事也比较踏实靠谱。叫他一起吃饭,赵诺可以快速地拉进同事情谊,也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很快,刘迦拎着电脑包下来了。
刘迦和黄锐是熟识。黄锐领着赵、刘二人出了公司往东走,走着走着,赵诺便猜想他们是不是要去昨晚周嘉渝带她吃的那条街。果不其然,过了十字路口,黄锐单手一挥,指着后面灯红酒绿的一条街:“赵经理,这条路是我们这片有名的小吃街,也是我们公司的后备厨房。”
赵诺笑道:“是很近啊。”
黄锐问:“想吃什么?”
黄锐:“火锅?”
刘迦:“火锅不了,时间太久了,我带回还要回去弄东西。”
赵诺瞧着眼前这家中餐:“那便餐?”
“成。”刘迦直接走了进去。
三人都是利索的人,很快点餐上菜。中国人喜欢吃饭,因为吃饭时候人容易在口腹之欲中放松,也容易暴露真性情,也容易辨识敌我。赵诺的判断没错,刘迦是典型的工科土木男,有真本事、不爱耍滑头,抛出的话题能稳稳接住,性格谨慎;相比之下黄锐就是另外的类型,他健谈开朗,情商高,是话题的主动引导者,会评论公司的人事,但不越界、有分寸,这和他做人力的工作性质也有关。
赵诺正从二人的谈话中源源不断的吸取养分,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她打开手机,一看,乐了。
有人拍了一张照,照片上的她正捂嘴直笑,嘴边还有啃鸡爪的油渍,她身边一左一右坐着刘迦和黄锐——显然是路过他们跟前的玻璃窗拍的。
这人还模仿她的语气给她留言:瞧瞧,这谁?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