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虽然被小江村的村民们气到吐血, 但在江小果的坚持和宋医生的努力下,小江村扫盲班的培训工作,到底还是艰难地开展起来了。
最初的时候是一周一节, 而且都安排在了周五晚上。
后来随着天黑得越来越早, 然后村里无所事事白天在外面晒着太阳扯闲篇的村民们越来越多, 于是江小果又跟宋医生商量了一下,在每个周三的白天下午又多加了一节课。
于是就变成了一周两节。
这期间, 有一些需要扫盲的同志们可能是没时间来上课的,比如承包小组的那三位女同志, 她们每天都忙着蔬菜种植,就来不了。然后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进了毛竹厂打工的同志, 也不可能耽误工作来上江小果组织的这个扫盲班。
江小果也表示理解,只让她们过年期间有空了到时候再过来补上。
反正照小江村村民这个文盲程度, 这种扫盲班也不是上个一期两期就能扫干净的, 估计得长年累月的扫才能有点效果。
而且江小果后来不仅让宋医生和村小的老师们给小江村的村民们扫盲,她还让江淮回来给大家扫盲。
毕竟江淮虽然在中老年群体里的杀伤力不够大,但他在妇女群体里还是非常受欢迎的。
就比如同样的一件事情, 从别人嘴巴里说出来, 这些妇女同胞们可能会反驳,但从江淮嘴里说出来, 大家都觉得江淮说得有道理。毕竟江淮长得那么好看,难不成还会骗人?
如果不是江淮真的无心从政, 只想搞他的技术工作,江小果有时候都想把他收编到村委来。
不过不管是宋医生上课还是江淮上课, 大部分村民们虽然人坐在教室里,但心思其实都放在别的地方。虽然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说话聊天,但有的会拿个旱烟斗在那儿磕桌子, 还有的甚至偷偷摸摸地在下面纳鞋底子。
宋医生脾气好,江淮脾气更好,再说这些村民不管是年龄还是辈份,都比他俩加起来还要大,所以他俩有时候还真不好意思管得太过分。
再说也不敢让这些大爷大妈们出去教室外面罚站,毕竟老胳膊老腿的,万一站出个好歹来,谁敢负这个责任?
他们只能私下把情况告诉江小果。
其实江小果来守着的话,他们表现会好很多,倒不是因为江小果有多凶,纯粹是因为他们害怕自己上课的时候表现不好,江小果到时候会扣他们的福利。
但江小果也有自己的工作,总不能一天到晚守着这些老年人扫盲。于是她想了个办法,在小江村找了个小祖宗,来专门对付这群老祖宗。
小江村之前获得“五好家庭”的那一家,有个小孙子,因为爷爷是当兵的,爸爸也是当兵的,甚至家里的叔伯舅舅也都是当兵的,所以这小孩也是一身正气,敢做敢当。
江小果把这小孩请到教室里,让他替自己守着这群老头老太太好好上课,谁要是不好好上课,就让这小孩记下来,到时候告诉她。
这小孩今年还没到7岁,正是最爱告状的年纪。再加上小江村的人都还挺敬重他们家这群军人,于是这群老头老太真的被这小孩管得没啥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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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村前一阵子还挺消停,消停得江小果都忘了自己的主要工作是调解村民们之间的矛盾。
不过这天江小果正跟林苑在村委办公室吃着午饭呢,就接到村民过来告状,说蒋老太太跟她儿媳妇因为分家的事情吵起来了。
这个蒋老太太江小果知道,小江村封建迷信第一人,封建到什么程度呢?就属于出门上个厕所都得看看今天的黄历允不允许。
上次江小果去蒋家,还是因为蒋老太太不肯给发烧孙子看病吃药,非要带孙子去求神拜佛。这一次再过来,就已经闹到要分家的程度了。
其实说心里话,对于这个结果,江小果还真不怎么意外。因为要让她摊上个这样的婆婆,她可能早就分家了,根本都等不到孩子这么大。
这么说起来,这个蒋老太太的儿媳妇其实都算是好说话的了。
当然这话江小果也就在心里想想,也没好意思当着其他人的面说。
林苑急着去吃瓜看热闹,于是三口两口扒完碗里的饭就要催促江小果,江小果看着自己碗里还剩下的大半碗饭,冲林苑摆摆手:“你先过去,我吃完饭就来。”
于是林苑就先去了。
江小果慢条斯理地吃了饭,甚至还把饭盒给洗干净了,才蹬上自己的新自行车出了门。
之前就说过,蒋家独门独户,就一个单独的带院子的木头房子,旁边还有荒山和坟地,平日里村民们几乎很少往这边跑,除非有事才会上门。
但今天,明显就属于有事的情况。
反正江小果骑车子过来的一路上,就碰到了不少的村民,大家虽然都装得很忙碌,有的手上拿把草,有的肩上扛着锄头,还有的背上背着背篓,但无疑目标都很一致——就是准备前往蒋家吃瓜去的。
江小果甚至骑车路过的时候,还能隐约地听到几个村民在那儿说闲话。
有的说:“这当儿媳妇的动不动就闹着要分家,真是不孝顺。”
——听出来了,这是婆婆派的,属于站婆婆的这一方。
还有的说:“分得好,就蒋老太太这样的,我跟她一天都过不下去。”
——这个很明显就是儿媳妇派的,是站儿媳妇那一边的。
当然也还有两头都不站的中立党,说的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分家就分家,吵架总归是不好的。”
江小果一路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一路风驰电掣地来到了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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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蒋老太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走路都颤颤巍巍,但吵架的时候,倒是气势十足。
江小果都还没进院门了,就听到她一个人的声音。
先是控诉她儿媳妇平日怎么怎么不孝顺,然后又说她儿媳妇怎么对她和她孙子不好……
蒋老太太儿媳妇倒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蒋老太太是在对着空气吵架。
不过等江小果停好自行车进门之后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来蒋老太太的儿媳妇全程都在默默地流眼泪,反正不管蒋老太太说啥,她都不回嘴,就抱着自己的儿子在那儿哭。
江小果从兜里摸出一张纸,走过去,递给蒋老太太的儿媳妇。
对方看到江小果,眼泪流得更凶了,开口声音都发颤:“小江主任。”
江小果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说:“别哭。有我呢!”
蒋家的情况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蒋老太太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一家在外地打工,常年不在小江村;而今天跟蒋老太太闹分家的这个,是蒋老太太的大儿媳。
自从蒋老太太的大儿子因为意外去世之后,蒋老太太就一直跟这个大儿媳和大孙子一块生活着。
正所谓远香近臭,所以在蒋老太太心目中,长年累月见不到面的小儿媳反而是孝顺脾气好的,而天天在她眼前伺候她的大儿媳,则是哪哪都不好,哪哪都不孝顺的坏媳妇。
今天闹分家,也是蒋老太太先作的妖,据说起因是大儿媳妇从地里忙完农活回来,到家有点晚了,所以没有及时煮好午饭,然后蒋老太太就说大儿媳妇是准备要饿死她。
大儿媳妇提起这些委屈,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哗哗地开始往下淌。
蒋老太太看大儿媳妇流眼泪,更生气了,张嘴就开始骂人:“你个小贱蹄子,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丧,三棒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像你这种爱哭鬼,命一般都硬,我看我儿子当初就是被你给克死的……”
江小果上次跟蒋老太太打过一次交道,知道这个老太太有多固执难缠,简单来说就是你说东,她肯定往西,你让她抓狗她肯定撵鸡,反正就特爱跟你唱反调。
所以她也懒得跟老太太讲道理,直接简单粗暴的说道:“老太太,你要再当着我的面骂人,我就报警找人把你抓起来,让警察叔叔好好教育你。”
其实警察压根也不管骂人这事。但之前江小果报警抓过朱勇生,还把朱勇生关进去了半个多月,所以村子里一直有传言,说江小果在派出所里有关系有门路。
于是江小果一说报警,蒋老太太瞬间就不敢骂了。
江小果等她安静了,才问她们:“分家是你俩谁的主意?”
蒋老太太的儿媳妇抽抽嗒嗒的说道:“一开始闹分家是我娘的主意,不过等我同意分了,她又不愿意了。但我现在是真的想分家,这日子我过得憋屈,再这么过下去,我都怕我自己撑不下去……”
江小果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估摸着“闹分家”不过是蒋老太太用来拿捏这个大儿媳妇的手段,可能就跟有些孩子闹绝食,有些女人闹离婚一样,都是说着玩的,目的不过是想让对方妥协或者是来哄哄自己。
看眼下这个情况,估计蒋老太太闹分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结果可能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一次这个大儿媳妇居然开始动真格了。
如果说整个小江村谁最不想跟儿媳妇分家,可能也就是蒋老太太。毕竟她大儿子走了,小儿子一家又离自己这么远,真要跟这个大儿媳妇分家了,那她以后有个头疼脑热或者是瘫痪在床需要人照顾的话,谁来照顾她?
但让她拉下脸来向大儿媳妇道歉,那她也是万万做不到的。所以她索性就把这事闹大一点,最好闹得人尽皆知,给这个大儿媳妇钉死在“不孝”的耻辱柱上。
反正一般的村委都是和气生财,谁会真跟一个老人过不去呢?
但蒋老太太忘了,那是一般的村委。
而很显然,江小果不是一般的村委。
因为江小果很自然地就接了大儿媳妇的话:“你娘要是实在不同意你分家,那你就只能考虑改嫁了。”
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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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有时候是这样的,你要分家,别人死活不同意;但如果你说你要改嫁,那她就会同意你分家。
反正在江小果的“劝告”下,蒋家这个家,到底还是成功分成了。
按照约定,从今往后,蒋老太太以后一个人吃住在主屋,而蒋老太太的大儿媳妇,则带着孩子吃住在离主屋不远的偏房。
因为条件有限,所以算是分家不分房。
但饶是这样,蒋家大儿媳妇对此也已经非常满意了。
林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江小果这种“摧枯拉朽式”的调解方式了。毕竟上次她俩去调解周燕玲和朱勇生的夫妻矛盾时,江小果就差点把人家两口子给调解离婚。
但即便不是第一次见,林苑还是觉得心惊胆战。而且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吓人,毕竟上一次江小果劝人家周艳玲离婚的时候,现场只有她们几个人,但这一次江小果劝人家蒋老太太的媳妇改嫁,身边可是有一群吃瓜群众围观的,林苑倒不是担心别的,她担心的是江小果也会受影响受牵连。
所以江小果当时一说完“可以改嫁”,林苑就跟旁边那群看热闹的村民乐呵呵的替江小果找补:“没有没有,小江主任她开玩笑的,大家不要当真哈。”
事实证明林苑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因为隔天江小果就被公社的领导叫过去了,说江小果挑拨人家的婆媳矛盾。
江小果认认真真的听完领导的批评,然后说:“那怎么办,要不您开除我吧!”
公社领导:“……”
其实公社领导把江小果叫过来,只是想提醒她做事要注意方式方法,毕竟江小果这个妇女同志,他还是挺满意的。尤其这段时间,她又是带领村民种水稻又是带领村民种蔬菜,虽然小江村今年的财报还没出来,但公社领导觉得以小江村目前的努力程度,他们今年的经济状况肯定是比往年要上一个台阶的,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过要开掉江小果。
再说妇女主任好歹也是村民投票选举出来的基层干部,这都是有任期规定的。一般是三年一换,除非有重大的渎职事故,否则轻易不会更换,哪怕是公社领导也不行。
于是公社领导这会也顾不上教育江小果了,又反过头来哄她:“……小江主任,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你,以后跟村民们打交道,要更加小心一点,要好好说。”
江小果一脸无辜:“我也想好好说,但好好说他们不听。要不我帮您叫过来,您替我好好跟他们说说?”
公社领导心累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下不为例啊!”
蒋家儿媳妇听说江小果挨公社领导批评了,非常不好意思地跑来村委找江小果,问江小果需不需要她去公社领导那边帮忙求求情。
江小果急忙拒绝了:“不用,领导没说我什么。倒是你那边,你婆婆这两天没再闹了吧?”
蒋家儿媳妇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闹倒是没闹,但也没搭理我,甚至连孩子都不愿意帮我看了,我现在每天得带着孩子上地里干活去。”
江小果:“你家孩子今年几岁了?要是已经到了上学年龄了,你就抓紧时间送到村小来,让唐老师帮忙看着。这个时候就是最关键的时候,你要是这会退让了,她以后只会更折腾你。”
蒋家媳妇用力点点头:“放心吧小江主任,我这次不会再忍让了。这个分家的机会是您好不容易替我争取到的,我要是这会退让了,不仅对不起我自己,也对不起您。”
江小果想说点啥,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因为她知道,语言有时候,是最苍白无力的。江小果说再多,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得蒋家儿媳妇自己去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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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江小果之前也考虑过分家这个问题,之所以迟迟没有付诸行动,是因为江小果的公婆目前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但经过蒋家大儿媳妇这事,江小果觉得或许可以提前探一探江河的口风?因为她怕到时候万一想分,也跟蒋家大儿媳一样费劲吧啦地分不掉。
所以这天江河从工厂里下班回来之后,江小果先是主动给他倒了杯茶,随后又假装不经意地随口问他:“江河,要是我打算跟你爸妈分家的话,你会……”
江小果话都没说完,江河已经放下茶杯开始抢答了:“同意!你说什么时候分就什么时候分。”
江小果:“……你都不需要问一问你爸妈的意见吗?万一他俩不同意分家呢?”
江河斩钉截铁道:“不用问,他俩肯定也同意。”
江小果:“为啥?”
江河:“因为跟儿媳妇分家还是逼儿媳妇改嫁,这种选择题连蒋老太太都会选,他俩还能选错?”
江小果:“……”妈呀,看来自己这一次确实是一战成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