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江小果让贾秀莲承包菜地种蔬菜的时候, 小江村的人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但等到江小果发了通知号召村里其他人一起来承包搞养殖，大家又开始瞻前顾后, 谁也不肯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么一对比, 就显得第一个在小江村开毛竹厂的江河非常勇敢。
毕竟那时候可没有像江小果这样的村委给江河撑腰。点点滴滴, 事无巨细，都得靠江河自己想办法。
江小果后来问江河：“你当初开厂不怕亏钱吗？”
江河：“怕啊！”
江小果：“那你怎么敢的？”
江河：“我怕亏钱, 但我更想赚钱。”
江小果了然地点了点头。只能说当你有足够的赚钱动力时，你就会自己想尽办法克服一切的困难。就像她妈贾秀莲, 自从上次卖蔬菜赚到了一笔私房钱，现如今都不需要江小果再多花心思去怂恿鼓励, 只要江小果一提出赚钱的点子，她自己就会积极响应。
承包菜园种蔬菜这事不像种植水稻那么大张旗鼓, 所以小江村的这一举措, 并没有第一时间传入其他村的耳朵里。
反而是在贾秀莲她们菜都种完之后，附近的其他村落才陆陆续续地听到了消息。
说实话，这时候家庭承包制才刚刚兴起, 很多村子才刚开始尝试着以家庭为单位承包土地自己种水稻, 而小江村不仅已经完成了承包土地种水稻这一举措，如今甚至已经开始进化到了承包菜园种蔬菜, 算是比其他村领先了两步。
这个时候，不止千祥村有点坐不住了, 离小江村更远一点的几个村落，也都有点坐不住了。
毕竟村与村之间, 其实也是存在着一点竞争关系的。
而且明明大家都一起穷得好好的，你小江村怎么突然就要富起来了呢？
于是下一次公社开会，就有其他村的村委过来对着江小果阴阳怪气：“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江祖望当村长当了那么多年，也没看他折腾出什么名堂。没想到小江主任才上任不到半年，就又是请专家又是搞承包种菜的……”
江小果都没等这些村委把话说完，就直接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公社领导：“领导，这里有别的村村委阻碍我们小江村进步。”
刚刚还在说风凉话的别家村委：“……小学生啊你，怎么还兴向领导打小报告呀！！！！”
事实证明有时候向领导打小报告还是挺好用的，尤其还是以“阻碍进步”这种政治正确的理由来打小报告。反正公社领导听完江小果的小报告，当机立断地就把那个说风凉话的村委叫了自己跟前，开始耳提面命地警告他不能阻碍别的村搞发展。
那个村委委屈坏了，因为他真的就是说了两句风凉话，还什么都没做呢！但他也不敢再顶嘴了，因为他们这一届的公社领导特别擅长教育人，你要是顶嘴，他能再拉着你多说几个小时。
所以他只好老老实实地挨了一顿骂，然后委委屈屈地表示，自己知道错了。
江小果其实一点也不记仇。
因为有什么仇，她一般当场就报了，压根也不会留到过夜。
所以从公社出来之后，她还笑眯眯地跟那个说风凉话的村委打了个招呼，说了声再见。
只可惜对方压根没搭理他。
江小果还挺委屈：“小学生啊你，怎么还记仇呢！”
对面：“……”
-
虽然小江村在某些村子眼里已经算是好起来了，但其实在江小果看来，小江村目前不过处于发展起步阶段。
正因为刚起步，所以江小果目前的遗憾还挺多的，最大的遗憾就是她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但村子里这群妇女们站出来响应配合她的却很少很少。
不过江小果很快又宽慰自己，只要贾秀莲到时候承包蔬菜真的赚到了钱，村子里的人自然就会心动跟随。
而且就像江河之前说过的那样，你总得允许小江村的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跟贾秀莲一块承包蔬菜种植的，也是江小果的两个老熟人了。都是之前篮球队的队员们，一个是戴欣，另外一个就是张芸。
戴欣的承包动机江小果不太清楚，但张芸承包蔬菜种植的动机还是挺明确的，她就是想尽快赚钱还给江小果。毕竟江小果之前借了100块钱给她妈妈用来还赵家的账。
江小果其实并不急着让她还钱，但张芸有这个心意，她还是挺欣慰的。因为这至少证明张芸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事实证明不止是有赚钱动力的人会给自己找出路，像张芸这种有感恩之心的人，也一样如此。因为张芸承包完菜园种完蔬菜之后，都不用江小果再多祝福，就自己买了一批小鸡仔回来，养在她们家的后院里。
然后她跟她妈妈分工合作，她负责种菜，她妈妈负责在屋子里照看这些小鸡。母女俩劲往一处使，虽然确实辛苦一点，但至少心里是有盼头在的。
-
小江村这次水稻大丰收，所以交完公社要的公粮之后，几乎所有参加江小果专家组的村民家里都有不少余粮。
于是村里有不少人家都准备把多余的粮食拿去卖掉换钱。
正好江家当初没有承包土地种粮食，如今便直接在这些有余粮的村民们手上买了几百斤。
村民们能用粮换钱，江家也能解决粮食问题，大家都非常满意。
江祖望这段时间都不在家，于是卖粮运粮搬粮的活，便都落在了江河一个人身上。
江小果本来想帮忙，但她手还没碰上粮袋，手里已经被江河塞了一件衬衣。
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河已经把他身上的衬衣给脱下来，塞进了江小果怀里。
都说一阵秋雨一阵寒，小江村前段时间下过几场秋雨之后，天气就彻底凉下来了。江小果现在不仅穿上了长袖，而且外面还得罩一件薄外套，但江河好像不怕冷似的，只在黑色背心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衬衣。
如今衬衣脱给了江小果，于是他身上就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背心。
江小果之前就知道江河的身材还挺好的，毕竟每次亲密接触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江河的长腿，窄腰，以及胸口和背上隐约的肌肉线条。
但那种时候看到的，和此刻在阳光下看到的感受还不太一样。
因为此刻看得更清晰。
他搬运粮袋的时候，整个人手臂上的肌肉会因为用力而鼓胀起来，看上去力量十足。肩背也会因为绷直而撑起弧度，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他身上的皮肤，不是江淮那种常年不接触阳光的白，但也不像小江村那些天天在阳光下务农暴晒的村民们那种纯正的黑，非要形容的话，可能是一种类似于小麦的颜色。
果然是盯着村民种粮之后的后遗症，江小果这一瞬间
竟然觉得这种颜色比白皮肤更好看，因为显得非常的健康，而且有质感。
江河一开始也没多想，他就是单纯觉得江小果搬不动这些粮食。
毕竟一麻袋粮食少则70、80斤，多的话得有个100来斤，就江小果那个小身板，随便一袋子就给她压趴下了。
所以他把衣服脱下来给江小果抱着，就相当于占着江小果的手，让她不用在这儿帮忙。
但这会儿眼角余光看到江小果抱着他的衬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他突然就开窍了——这不就是展现自己男性魅力的最佳时刻吗？
于是他开始刻意在江小果面前开屏。
一会给江小果表演一个单手抡麻袋，一会给江小果表演一个胸口抱大米。
等几百斤粮食全部搬进杂物房堆好码齐，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江小果，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现在的表情特别像他在厂房养的那只黑狗，那是宠物在向主人讨要奖励。
江小果也非常配合：“真有劲啊！真厉害。”
江河嘴上：“还好。”
心里：继续夸啊，千万不要停！
-
小江村降温不是循序渐进式的降温，而是起伏状的状态。可能冷两天，又会稍微回温一点；然后突然一下又给你来个大降温，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反正江河搬完粮食的第二天，就属于一个大降温的天气。
江小果这天刚准备去上班，王素芳就从她自己房间里捧着一件新毛衣走了出来，说让江小果试试。
江小果早就知道王素芳会织毛衣，毕竟八月十五她回娘家去看江福和贾秀莲的时候，王素芳就特意准备了一件新毛衣送给贾秀莲。不过知道归知道，她倒没想到王素芳还偷偷给她也准备了一件。
你别说，穿上还挺合身。
王素芳笑眯眯道：“就是颜色不太耐脏，我想着你们年轻人都不爱那些花红柳绿的，所以选了个素净点的颜色。”
王素芳给江小果准备的毛衣是米黄色的，不仅颜色素净，图案也素净，就在领口织了一圈小果子当装饰品。
江小果觉得王素芳手是真的巧，因为这毛衣织得比她之前在外面百货商场看到的那些都要好看。如果不是手工织毛衣实在费功夫，江小果甚至都想让王素芳织几件毛衣出去摆摊儿卖钱了。
江小果后来就直接穿的这件新毛衣去村委上班的。去的时候她还顺便给林苑带了一盆王素芳种的蝴蝶兰。
林苑先是对这盆蝴蝶兰大夸特夸了一通，随即又对江小果身上的毛衣大夸特夸了一通。
江小果：“还好我婆婆没在这儿，不然你这么嘴甜，她肯定特别喜欢你。”
林苑：“我也喜欢你婆婆呀！要不是我也是女的，我都想娶你婆婆了。”
江小果：“……”
正常人不都应该想着嫁给江淮吗？这样就能跟江小果一样拥有同款婆婆了。林苑居然想着娶她婆婆，果然脑回路异于常人。
这个月江小果和林苑的工作重心是在小江村评选出“五好家庭”。
五好家庭的评选有非常明确的标准，比如需要爱岗敬业、家庭和睦……最关键的是，还需要思想先进，拥军爱国。
江小果和林苑用排除法，一家一家地往外踢人。首先排除那些思想完全不进步的，比如朱勇生和周燕玲这样的家庭；再排除那些一心搞封建迷信的，比如蒋老太太那样的家庭；最后再排除那些为了追生儿子，不顾政策生了一胎又一胎的，比如陆万里那样的家庭……
你别看小江村有68户人家486位常住人口，但这么一项一项排除下来，真够格评选这个五好家庭的，竟然还不足10户人家。
说实话，这个结果江小果还挺意外。
因为这说明小江村的优质家庭还是太少了，村风很一般啊！
最后经过小江村的所有村委们一致评选，这一年的五好家庭荣誉，最终落在了小江村唯一一个军人世家头上。
这个年代的“五好家庭”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不仅可以在公社办事的时候享受便利，而且每年都会有相应的物质奖励。
所以江小果不仅好好恭喜了一下入选的家庭，而且还跟剩下那几家暂时落选的家庭好好聊了聊。
毕竟落选的这几户人家其实差得并不远，今年评不上，后面还是很有希望可以评选上的。江小果希望可以通过大家的努力，争取每年都让小江村有一两户人家可以评选上“五好家庭”。
跟这些家庭打交道就显得容易得多。
因为江小果基本上说了上半句，他们就能领悟到下半句，都不用江小果多叮嘱，他们就会主动询问自己家还有哪些方面需要提升改进。
江小果再趁机跟他们宣扬一下五好家庭的评选标准，让他们回去之后按照标准该保持的保持，该提升的提升。
-
小江村现在有余粮要卖，后面等贾秀莲的蔬菜种出来，又有蔬菜要往外卖，那销售的渠道就显得很重要了。
毕竟江小果现在有读书看报的习惯，所以她知道有不少村子其实也在发展经济，比如种水果啊，种树啊，或者也像小江村一样种菜。
但运输的方式有局限，而且就算好不容易运出去了，也可能会面临卖不出去或者卖不出好价格的困境。
江祖望如今已经在推动小江村修路的事情，所以运输这一块，倒不怎么需要江小果操心。那江小果现在可以替村民们操心的，恐怕就是销售渠道的问题了。
销售这一块，江小果看来看去，觉得小江村值得她取经的人，还得是江河。
因为江河的毛竹厂，就需要对外销售。
那江河的那些毛竹，都是怎么对外推销的呢？又推销给哪些人呢？
之前说过，江河的毛竹厂虽然就开在小江村的村子里，但江小果之前从来没去看过。如今为了多了解了解产品和销售这一块的信息，周六这天，江小果主动提出要跟江河一起去毛竹厂看看。
江小果他们村委是有正常的双休时间的，不像江厂长，一年四季全年无休。
江厂长还挺意外，早上起床在房间里向江小果确认了一遍，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忍不住又向江小果确认了一遍：“你真的要去我厂子里看看？”
江小果：“怎么了，是不是不方便啊？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就不……”
“不去了”后面的两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江河打断了：“方便，我就是有点意外。”
江小果：“这有什么意外的。”
江河语出惊人：“我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居然还愿意陪我去加班。”
江小果：“……”大哥，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
不管怎么样，吃完早餐之后，江小果到底还是跟着江河去了工厂里面。
来之前江小果想过会是一个很大的厂，但来了之后才发现，这个厂子居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厂房进门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此刻停了一辆大货车，正在哗啦啦地往下卸毛竹，而江小果简单目测了一下，觉得这个院子里至少还能再停下五六辆类似现在这样的大货车。
进门的右手边是选品区和打包区，江小果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竹筷，还有竹签之类的毛竹制品。
而选品区和打包区不远，就是传说中的操作车间。这个车间非常大，里面的工人也不少，具体也不知道摆了多少台机器，反正每一台都在轰鸣。
因为机器多，所以显得整个工厂闹哄哄的，一直到进了江河的办公室，关上门，才安静下来。
虽然刚才只是简单参观了一下，但按照江小果的理解，江河应该是把村子里的毛竹收购下来，然后用机器进行切割和加工，最后做成初步的毛竹制品，再运送往外面的专业工厂进行二次制作。
所以他这边，算是一个……原料厂？
江河听完江小果的推断，赞许地点了点头：“差不多。”
原料厂虽然不像具体的成品加工厂那么赚钱，但依靠走量的话，收入也不低。最关键的是，原料厂成本相对低一点，对工人的技术要求也没那么高，更适合小江村眼下的情况。
江小果听完，理了理思路，慢慢说道：“那按照你的说法，你是把毛竹生产完之后，卖给相应的产品加工厂，然后让他们再去面对销售者销售。那同样的，等我妈那边承包的蔬菜丰收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找一个类似加工厂这样的中间商，直接把蔬菜一次性的卖给他们，再由他们去销售呢？”
江河：“完全可以。只要你这边量大，就完全可以照搬我这边的模式。就是可能挣得没有零售多，但同时也不用承担蔬菜的损耗和运输成本，因为你甚至可以让外面的收购者直接开车过来拉。”
江小果眼前一亮：“那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还可以搞个竞争，让他们价高者得。”
江河其实很想告诉江小果，一开始没什么名气的时候，能把这些菜成功卖出去就已经算是胜利。但看着江小果亮晶晶的眼神，江河难得心软了一下，最后昧着良心说了句：“嗯，只要你想，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