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江小果之前答应过小江村的村民, 只要篮球比赛能赢，就会请大家喝好酒。
所以她那天从镇上回小江村的时候，除了特意拐去千祥村看了一场赵大川的笑话, 还用江河的货车带回来了几箱好酒。
但小江村人那么多, 直接一人分一瓶肯定也是不够的, 再说酒这种东西嘛，当然是人越多喝起来越热闹。
所以酒虽然买回来了, 但江小果一时半会还没想好该怎么请村民们喝。
其实最好的办法肯定是再备上几桌好菜，请当初帮篮球队姑娘们干活的那群村民们直接来家里畅饮。
但村委的经费有限, 而江小果自己的小金库最近又实在缩水严重，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以小江主任就算有心想要请客，也是有心无力。
说到小金库, 其实江小果之前原本都已经存了四五百块钱了, 但最近她先是借了一百块钱给张芸她妈用来还债，紧接着又特意拿出一百块钱奖励了篮球队的这群姑娘们，所以短短几天, 她的小金库就缩水了一半。
正当小江主任为钱发愁的时候, 江河的银行卡居然及时送了上来。
江小果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办过银行卡。毕竟她之前年纪小, 又没几个零花钱，也确实没有必要特意办一张卡把钱存起来。
别说她了, 就连她妈贾秀莲，这辈子也都没进过银行, 更不知道银行卡都长啥样。
所以看到江河突然递上来的银行卡，江小果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给我的？”
江河点点头, 嗯了一声。
江小果：“为什么给我？”
江河言简意赅：“我们家都是女人管钱。”
这个说法倒是挺稀奇的。
反正江小果还是第一次从小江村人嘴里听到这种说法。
毕竟在江小果家里，从始至终都是江福掌管财政大权，贾秀莲想要用钱，都得问江福伸手要。这也是江小果上次偷摸撺掇她妈把卖菜钱偷藏起来的原因。
不过稀奇归稀奇，但江小果一点也不想管江河的钱。
她觉得她跟江河的关系，还没熟到可以管对方经济大权这个份上。要知道她自己偷藏小金库，都还特意瞒着江河呢。
这么想着，江小果很认真地把江河递过来的银行卡推了回去：“我不想管。”
大概是没想过江小果会拒绝，江河一双黑眸死死地锁住她，像是要钻进江小果的内心看清楚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可惜他没有读心术，所以即便他再怎么盯着，也瞧不透江小果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于是他只好问出口：“为什么？”
江小果也不好跟他明说是因为跟你还没熟到可以互相管钱的地步，所以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从小数学就不好，不太擅长管钱。”
结果江河听完，居然很赞同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数学之前经常考不及格。”
江小果：“？”
“不过没关系，”江河赶在江小果生气之前，抢先说道，“这张卡里的钱就是给你零花的，存钱我有另外的银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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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江河是让江小果管账当家，那江小果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严词拒绝，可偏偏江河说这钱是给她零花的，那江小果作为一个爱钱的俗人，就实在有点拒绝不了了。
所以等江河从两人的房间离开，那张银行卡到底还是被江小果给留了下来。
这个时候小江村压根还没有什么取款的地方，江小果即便拿着这张银行卡，可能用钱的时候也只能去镇子上或者是去长兴县城里。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握住这张银行卡的时候，却莫名对她跟江河已经结婚了这件事情有了一种更真切的实感。
原来结婚是这样的，不仅会睡在一张床上，做一些只有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亲密事情，而且另外一半还会给零花钱给自己花。
如果这么看的话，其实结婚，也不全是坏处，还是有很多好处的。
毕竟做某件亲密的事情，江小果挺喜欢。而江河给她零花钱花，江小果更喜欢。
不过虽然收下了江河给她的银行卡，但江小果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花，因为她怕江河哪天突发奇想再问她要回去。
所以请村民吃饭喝酒的事情，还是没有第一时间提上日程。
好在公社女子篮球赛还在继续，小江村只是赢了千祥村，并没有赢得最终的胜利。所以也没有村民主动跟江小果提喝酒庆祝的事情。
小组赛连打三天，最后从每个小组选出前三名获胜的队伍，进行冠亚军争夺赛。
之前小江村的目标很简单也很明确，就是打败千祥村。结果没想到千祥村第一轮就让她们干回了老家，于是这下子，小江村众人的目标就更明确了——什么都不想，就想拿冠军。
江小果之前搞赛前动员，已经用过美男计，也用过激将法，同样的套路不能一用再用，所以这一次比赛之前，江小果直接放了个大招——她准备在小江村的篮球场，给大家放一场电影。
放电影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告诉篮球队的队员们和小江村的村民，跟着小江主任混，就能过上好日子。
说起来江小果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大队放电影活动。那时候电影的放映通常都选在打麦场、晒谷场等开阔场地，一般都是夏季农忙过后，村委的大人们会临时搭建好幕布，通过放映机给大家放一部电影。但这样的机会其实并不太多，印象中好几年才有一次。
反正每当电影放映的时候，江小果就会早早地吃完晚饭，拎着小板凳去晒谷场占位置，那成为她童年为数不多的幸福回忆。
其实看什么电影对当时的江小果而言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电影的这个过程。当电影上画面流动，人影变换，江小果会幻想自己也演上了一曲幕中戏，也成为了画中人。
如今时光流转，江小果并没有如愿成为画中人，但她终于从那个期待村委放电影的小观众，变成了如今这个可以给村民们放电影的大人。
而且有了放电影的这个契机，江小果答应村民请他们喝好酒的机会也有了。都不用准备什么好菜，直接准备几盘花生米，再把她从镇上带回来的好酒搬出来，大家一边看电影，一边吃吃喝喝，岂不是省心又实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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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果放电影之前，把计划跟江祖望说了说。江祖望也没什么意见，甚至还给江小果多批了一点活动经费。
于是江小果拿着这笔多出来的活动经费，不仅给村民们多准备了一点下酒菜，而且还给不喝酒的女同胞们通通准备了汽水。
江小果这天晚上给大家准备了两部电影，一部是《少林寺》，还有一部是《庐山恋》。这两部电影都是唐老师给江小果推荐的，说现在在外面非常火。江小果听完故事简介，觉得都很适合，尤其是第一部武术片，算是老少咸宜。
9月初的小江村，白天余热未消，但早晚已经微微泛起了一点凉意。
之前用来训练的篮球场，如今被搭上了支架，扯上了电影幕布，就等着晚上天黑之后，电影准时上演。
因为电影放映这天恰好是周末，所以江淮也回来了。
听说晚上村里有电影要看，他不仅自己来凑热闹，还把原本准备留在厂子里加班的江河也拖了过来。
江河一点也不想看什么电影。他对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都没有兴趣，但若你真要问他对什么感兴趣，他也未必答得上来。
虽然是亲兄弟，但江淮跟江河则完全不同。江淮喜欢看电影，事实上今晚放映的这两部电影，他之前在镇上上班的时候，都去电影院看过。
江淮一边拽着他哥往篮球场走，一边忍不住教育他哥：“你这样天天上班赚钱，上班赚钱是不行的，你得学着浪漫一点，不然嫂子早晚会嫌弃你的……”
江淮说这话，其实就是单纯吓唬江河，但没想到江河居然还认真了：“你嫂子会吗？”
江淮心里觉得好笑，表面却不动声色：“这种事还真不好说的，就我们厂有个同事，最近他家里本来给他介绍了个对象，结果他因为工作太忙了天天加班，连个看电影的时间都抽不出来，所以后来这对象就自然而然地黄了……”
江河听着听着，忍不住自我代入了一下的。嗯，天天加班，工作繁忙，连看个电影的时间都抽不出来……这说的不就是他吗？
不过他跟江淮这个同事不一样，他跟江小果是合法夫妻，他俩是领过结婚证的人。结了婚，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江河这么想，也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
结果江淮听完，差点儿被他这说法给逗笑了：“说你是老古董你还不承认，我看咱爹妈都比你要时髦，他们年轻的时候好歹还搞搞三角恋呢，不像你，都多大年纪了还以为凭个结婚证就能把女人锁在身边一辈子……”
两个人说着话的功夫，正好已经走到了篮球场。
所以江河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电影幕布前跟唐老师说着话的江小果。
可能是今天看电影心情舒畅，所以江小果今天特意换了一条新的碎花连衣裙。不过江小果在裙子外面还特意罩了一件白衬衫，所以从江河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江小果下半截裙摆在夜风中微微飘荡。而顺着碎花连衣裙往下的，是一双白皙匀称的小腿。
江河的视线在江小果的小腿上停留了好几秒，才重新移回到江小果脸上。
如果有人问江河，他最欣赏的是什么状态下的江小果，那江河肯定会毫不迟疑的回答，是工作状态中的江小果。
无论是之前那个带着篮球队的姑娘们去打篮球比赛的江小果，还是如今这个在准备电影反映的江小果，都让江河觉得她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
不过江河很快反应过来，江小果不是好像会发光，她是真的在发光，因为投影机刚才被工作人员打开了，而那束追光，就正好打在江小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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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是到了电影放映的地方之后，才知道江小果不仅给他们准备了电影，还给他们准备了下酒菜，甚至还给他们准备了酒。
说实话，哪怕是电影院，都不会有这样的待遇。毕竟公众场合，一般都不让饮酒。
所以江淮瞬间就兴奋了。
跟江淮一样兴奋的还有小江村的那群男人们和女人们。
小江村从来没有女性不能饮酒的说法，也没有女性不让上桌的说法。所以看到小江主任给他们布置的酒桌，爱喝酒的人自然而然地就聚集到了一起，开始吃吃喝喝。而那些不爱喝酒的人呢，她们也不会无聊，因为江小果也给她们准备了瓜子和汽水。
就连小孩子，江小果都给他们单独准备了一桌，上面放的是王素芳晒的地瓜干，还有一些饼干和糖果。
江淮本来想拉着江河坐喝酒的那一桌，但江河拒绝了他。
他要过去找江小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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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果跟唐老师在聊教师节的事情。小江村之前没有给老师过教师节的习惯，但既然电影放映的人都来了，江小果便想着，或许可以在学校里老师和孩子们加映一场，一方面也是庆祝教师节，另外一方面也是要教会孩子们感谢师恩。
其实这一块原本也不是江小果的工作范畴，但正所谓妇女主任妇女主任，除了要管理妇女，有时候也需要管理一下儿童。而且这段时间唐老师没日没夜地陪着篮球队的这群姑娘们训练，黑眼圈都比平日要重了几分，江小果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很感激他的。
唐老师显然也没想到小江主任每天日理万机的，居然还惦记着给他庆祝教师节，一时也非常感动，就差握着小江主任的手痛哭流涕了。
好在关键时刻，他看到了江河，所以理智瞬间回笼。
开玩笑，之前江河把别人腿打断的事情到现在都还传得邪乎得很，他可不敢惹这个黑面阎罗。
江小果看到江河过来，也挺惊讶：“电影马上就要开始放映了，你怎么不找个地方坐着？”
江河没回答江小果的问题，只是问她：“你等一会坐哪？”
这个问题，江小果还真没仔细考虑过。她之前考虑了很多，考虑了灯光、考虑了放映条件，考虑了天气，考虑了给大家准备吃的喝的，考虑了怎么让村民们高高兴兴又舒舒服服地看完这场电影，但唯独没考虑她自己。
江河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所以他当机立断地说道：“那我给你占一个座位，你待会过来坐。”
江小果点点头。
江河顿了顿，突然又补充了一句：“你今天穿这身，挺好看的。”
江小果：“……”
一旁的唐老师：“……”庐山恋没恋他是不知道，但这两个人，好像恋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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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回到座位上之后，果然给江小果占了一个座。其实他占不占的也没什么影响，因为根本也没几个人会主动往他身边凑。
不过他虽然给江小果占了座位，但第一场电影整个放映过程中，江小果并没有去江河身边坐。因为整场电影放映的过程中，她一直被篮球队的姑娘们缠着敬酒。
直到第二场电影《庐山恋》开始放映，江小果才抱着两瓶饮料来到了江河身边坐下。
她一坐下，江河就闻到她身上的酒味。虽然并不浓烈，但跟她平日身上惯常有的青木瓜香味是明显不一样的味道。
江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倒也不是生气，就是单纯地害怕江小果喝多了难受。
江小果却不知道江河在想什么，她还在看小江村的那群孩子们怎么被他们的父母拖走。
刚才的《少林寺》放了大概有2个小时，这会儿已经是孩子们正常该上床睡觉的点了。而且接下来的这部电影，据说有一场亲吻的戏份，号称银幕第一吻，明显不适合小朋友们观看。所以第一场电影一放完，尽职尽责的父母们就开始拖着自家孩子往家走，但孩子们哪里会那么乖乖听话，以至于现场吵吵嚷嚷了好一会，才重新恢复宁静。
江小果收回视线的时候顺便扫了一圈，发现这会儿篮球场已经比最初的时候少了一半人了。以至于好多座位都空着，不过篮球队的姑娘们都还在，一个两个伸长脖子看得特别入迷。
只要篮球队的姑娘们全都在就行，因为后面的这场电影，认真说起来就是江小果为这群姑娘们特意放映的。
仔细回忆一下，江小果还真没怎么在大荧幕上看过爱情电影。尤其身边还坐了个江河，她名义上，也是她实际上的丈夫，这种感觉，就显得更为微妙了。
江小果刚才过来落座的时候，特意带了两瓶饮料，这会儿为了打破尴尬，她便把其中一瓶递给了江河。
结果江河摆了摆手，说：“我不喝。”
顿了一下，江河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少喝一点。”
江小果：“？”
大哥，你看清楚一点，我给你的是饮料，不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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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内容其实并不复杂，讲的就是一段青涩纯洁的初恋，但大家都看得特别认真。如果说之前的《少林寺》放映的时候，还有人说话喝酒聊天，那等这部爱情电影开始放映，现场就已经安静得只能听到大荧幕上的声音了。
江小果看得也挺认真。因为她私心里也觉得这部电影拍得挺好看，里面的演员非常漂亮，庐山的风景也特别美丽。
但江小果跟大家一样，最期待的还是里面的吻戏。
江小果自己家里，是没有电视机的。不过她记得她家有一个特别有钱的亲戚，江小果现在甚至都忘了该叫她什么了，但却记得那个亲戚家里有一台黑白电视。有一年过年，江小果跟着妈妈去那个亲戚家里拜年，然后就坐在电视机前看了半天。
当时电视里出现了一场亲密戏份，甚至都不是接吻，只是一个普通的拥抱，然后江小果就被她妈给带走了。
可见亲热戏份在父母长辈们心目中的杀伤力。
可现在，江小果居然要跟一群人，在大银幕上看一场亲热戏了。
就还……挺刺激的。
但事实上等这场万众期待的吻戏出来，江小果的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就这？
因为这场戏，就是女主角轻轻地啄了一下男主角的脸颊。
蜻蜓点水，一触即开。纯洁倒确实挺纯洁的，但在江小果看来，未免有点太纯洁过头了。
结果篮球队的姑娘们，看得却嗷嗷嗷地开始叫。甚至有几个还害羞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两相对比，江小果忍不住自嘲地想：啊，江小果同志，你果然已经不纯洁了。
结果她刚这么想着，就感觉到身边的江河轻轻动了一下。
整场电影江河都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如果不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电影大屏幕，江小果甚至都怀疑他已经看电影看得睡着了。
结果电影这都快放完了，他居然开始活过来了？
尤其还是活在了经典一吻结束这一瞬间，于是江小果忍不住胡思乱想了一下：
江河……不会是打算在这里亲她一口吧？
刚这么想着，就感觉到黑暗里，江河的手慢慢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他先是牵住了江小果的手指，然后顺着江小果的手指慢慢往手心方向滑，最后，他五指一收紧，把江小果的整个手，都笼在了他自己的手掌里。
江河的手掌宽厚，温暖，而江小果的手，因为刚才一直握着一瓶冰汽水的缘故，所以显得冰凉又湿润。两只手交缠着握在一起，很快就分不清楚谁的温度烧灼了谁的掌心，也分不清楚是谁的汗水浸湿了谁的手背。
江小果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绝望地想：很好，果然全世界的人都很纯洁，除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