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3/4)
黎可现在的确在餐厅上班。
对黎可而言,找工作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脸蛋身材和阅历谈吐都摆在那儿。
这家餐厅类似高级会所,毗邻星级酒店,格调和环境很适合商务接待和宴请,她当销售顾问手拿把掐,跟谁都能笑脸相迎,上班时候足够她睡个懒觉再出门,薪水主要依靠包厢订房、会员和酒水提成。
在白塔坊待的一年多时间也没有浪费,她跟在贺循身边见过,其实也算见过不少还算有身份的人,这些人都要应酬交际,混个脸熟,入职没两月她的业绩可圈可点,不管从哪方面而言她对这份工作都还算满意。
何老板提前打电话给她,说要定个最好的包房,黎可笑盈盈地问贵宾人数和饮食偏好。
“你看着安排吧,主要是招待贺总,其他都是合作项目里的人。”何老板在电话里摆架子,“小贺总也来,都是熟人,喜好你也知道的,就不用我多交代了吧。”
“这样啊……”
黎可收敛笑容,略略沉吟了下,语气带笑,“行啊,那我就看着办,静候各位老板大驾光临。”
她那天出门晚,穿得也漂亮。
白色丝巾,黑色包臀裙和制服,腰带掐得细窄,高跟鞋尖细,珍珠耳环和挽得利落的盘发,妆容精致,眉目如画。
客人到的时候,的确大半都是眼熟面孔。
最重要的客人最晚到场,先是陪同的何庆田,黎可招呼何老板,再转向旁侧成熟英气的霸总,笑吟吟道:“贺总,欢迎光临,大家都在包厢等您。”
她嗓音清甜动人,有股八面玲珑的调性,丝滑钻进听众耳里,如沐春风,心情愉快。
“黎小姐。”
贺邈朝她颔首,有点居高临下压迫的气势,“好久不见。”
黎可落落大方地微笑:“荣幸之至,贺总居然还记得我。”
说话的空当,旁边那只浅金色的狗已经摇起了尾巴,眼巴巴地差点朝着黎可扑过来,黎可把视线移过去,睫毛轻闪,温柔笑问:“贺先生,需要扶着您吗?”
这个男人慢慢抬起眼,很冷地撩了下眼帘,漆黑沉静的一双眼,瞳仁如墨染,眸光幽深冷清,轻渺望着她的时候让人忍不住心碎。
黎可的笑容摇摇欲坠。
“Lucky。”她弯腰,柔声道,“你跟着我走好不好?我带你们进去。”
高跟鞋清脆地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她一路言笑曼曼,把人领进包厢,伸手拉开圈椅,掌心在贺循的手肘处碰了碰他的衬衫,示意他跟着她的手势入座。
贺循身体僵硬,神色淡漠坐下。
既然是何老板做东,黎可靠着提成发工资,没有不拉高招待规格的道理,她安排了餐前茶和酒水单,把提前搭配好的菜单递给何老板过目。
包厢布置精致,人也不少。
客人入座,服务生帮忙挂外套和递消毒手巾,还有泡茶的茶艺师和现场茶艺表演,厨房已经在备菜,黎可拿了最贵的酒,亲自开餐倒酒,笑靥如花,服务亲切。
席间不少人认得她,知道她是贺循以前的私人秘书,毕竟这样一张艳若桃李的脸,实在很难让人忘记。
大家逗笑:“这位小姐很眼熟嘛。”
“可不是眼熟,我记得以前是小贺总的秘书,还是另外其人,是对双胞胎姐妹花?”
“小贺总,这是怎么个回事啊?”
黎可抿着红唇陪笑。
贺循不开口,她当然也不会轻易回话。
贺邈坐在贺循身旁,先爽朗开口笑道:“各位好眼力,连我弟弟以前的秘书都还记得。”
黎可也笑着打圆场:“小贺总回了临江,再用不上我,我这是失业再就业,今天有缘再遇见。”
话点到为止,贺邈不多说,开口提起了项目情况,席间话题就转到正事上。
黎可悄悄退出包厢,让服务生陆陆续续上菜,眼睛一酸,想找个干净伶俐的服务生专门给贺循挟菜,又琢磨了会,努努嘴,自己扯过一副干净手套。
她悄无声息地往贺循身后一站,尽量让自己毫无存在感,稍稍弓着腰,给他端茶倒水,剔肉剥壳。
钱都赚了,有什么不能伺候的。
女人的淡香。
贺循漆黑的眼珠沉默转动,知道她就在身边。
席间众人聊天说话,两人没有交谈,身体隔着礼仪距离,似乎等同于山与海。
“蟹肉豆腐……雪花牛肉粒……”
黎可把筷子递到他手边,让他稍稍吃两口,音量轻到几乎于无,“这道是黑松露虾仁,您尝尝吧。”贺循无动于衷地坐着,机械地提起了筷子。
这点小动作毫无痕迹,有人问起:“小贺总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把这个项目移交?”
“我要出国。”
贺循平静吐出字眼。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贺邈没细说原因,笑道,“我父母为公司操劳了大半辈子,如今公司扔到我手上,他们年龄也大了,趁着这时候也想出去走走,索性跟着我妹妹一家,一道出国住段日子。”
“怪不得啊。”众人陪笑,“那这重担都压在贺总身上。”
黎可站在一旁听着,舀花胶的动作慢了慢,勺子轻轻敲了下碗沿。
她回过神来,甜甜一笑,轻声道:“喝点汤好不好?”
贺循薄唇紧抿,冷淡垂眼。
贺邈不喝酒,这顿饭局也不是为了社交应酬,明天还有整日的安排,饭局并没有耗时太久,结束之后众人起身,送贺邈离席。
黎可有特意打包伴手礼,是送给 Lucky的橙汁,亲自把人送到停车场。
贺邈跟人说话,司机带着 Lucky上车,也许是有意腾出个空间,让贺循和黎可单独说几句话。
两人站在浮华精致的人造景观之中,旁侧灯光幽幽,有宁静平和的氛围。
即便是在她说了那些话,在她对他不闻不问,在她彻底删除他之后。
她依然可以仪态端庄,笑盈盈地面对他。
贺循身后是棵修剪得疏落有致的花树,他是那种寥落好看的模样,肩膀笔直挺拔,眉眼冷冽平静,并没有说什么别的话,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好像过得不错。”
“当然啦。”黎可莞尔一笑,“混了十几年,我怎么样都能过得不错。”
她有自己的方法,不需要任何人为她操心。
他抬起那双漆黑无神的眼睛,清晰尖锐地望向她:“我记起了初中时候的你。”
“是吗?”
她轻轻笑了下,很无所谓的口吻,“那么多同学,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真麻烦你费神了。”
贺循咽了下喉咙。
他冷峻的面容依然有无法摆脱的高傲和尊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这样低下头,面对这样没心没肺的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国?”黎可轻声问他。
“下个月。”
黎可淡淡“唔”了声,微笑道:“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吧,时来运转,心想事成。”
贺循没有回话。
他最后只是动了动薄唇,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黎可,在你心里……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啊?”
黎可笑起来,“就这样吧……没个定数,想什么样就怎么样,看自己心情吧。”
她看着他英俊深刻的面孔,禁不住挪开目光,轻轻呼了口气,突然也有心痛的感觉:“挺没意思的……我也有点后悔了……感觉有点对不起你。”
“抱歉……”她的声音无比轻渺,“我那天不应该走到你家里去。”
贺循心痛如绞,黑睫紧闭,用力地滚动喉结,肩膀开始发颤,伸手碰到她的手臂,很用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似乎要把她掐断一样。
黎可浑然不觉,只是顺着他的力道,伸手碰了下他的肩膀,把自己的下巴轻轻贴过去,是个告别的姿势。
她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呼吸压抑,颤颤闭上眼睛,喑哑微笑:“贺循,其实没关系的,人生很多事情都不重要……否极泰来,你以后肯定会很好很好的。”
贺循沉沉喘了口气。
耳边有声音,司机过来请贺循上车,贺循松开她的手腕,她也轻巧地后退一步,星眸闪闪,转身离开。
就这样吧。
就当做是告别好了。
一切都不好说,太多的问题和太多的不确定,该做的都做完了,其实就这样结束最好。
那天晚上贺循没有选择住回白塔坊,而是跟贺邈住在了酒店。
贺邈看着自家小弟,给他吃药,他就吃,跟他说话,他就回答,很难说贺循没有些心灰意冷的心态。
“我让司机先送你回临江?”贺邈拍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贺循淡声道。
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人和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他说不准自己,也说不准她,喜不喜欢和爱不爱都是自己的催眠手段,如果还有一点不甘心,就这样随风而去也罢。
第二天贺邈有工作安排,这次同行的还有公司新的负责人,除了开会汇报还有项目现场的查看。
贺循也一道去了。项目原先就在他手上,眼下文件全都交还了公司,新的总负责人和项目实施那块有些事情还是要跟他过问,贺循陪着贺邈开了两个会,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至于项目现场的走访他就不方便参与,让何老板陪同带着,联合各合作方去工地现场,贺循自己在附近等他们结束。
只是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有人找他。
男人的声音很陌生又刺耳,笑着过来打招呼:“小贺总。”
是那个叫邹振家的人。
资源不够的时候,做生意就是这样,没有办法只能死缠烂打,厚着脸皮无孔不入,想方设法争取机会。
贺循并不反感这样的人。
邹振家还是想包揽这个项目的某一部分工程,能力争取不够被竞争对手挤下去,只能旁敲侧击地想办法,上次好不容易见着贺循,铁定了心思想从贺循这里下手,哪想着贺循突然就离开了潞白,眼下听见风声,更要争取机会。
“我现在已经不管这个项目,不用再来找我。”贺循平静解释。
“小贺总……您听我讲,就给我们个机会嘛。”邹振家也有话说,不是愣头愣脑地冲过来,“您也评评理,何老板他两头吃,他明里暗里从我这里拿了我不少好处,本来已经谈好的事情,结果他就转头给了其他公司。咱们也算是有点故交,我老婆认识您的,跟您很熟。”
贺循耳边又浮起了女人的殷勤笑声:“小贺总,多年不见,您还是老样子……我叫范秋娜,咱们以前是初中同学啊,我对您还挺熟悉的,对了,我还认识黎可,我跟她也熟,咱们以前都认识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