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王衎一共没见过卓睿几面, 之所以能立刻认出来人,那两通电话强化了记忆以外,主要因为方敏周拍毕业照的时候有他。
天知道这位已经毕业了的学长, 怎么还特意来参加学妹的毕业典礼。
他那时候怄得半死, 有好几个瞬间都想当个疯子一样冲上去, 又无数次渴望方敏周能够看到角落里的自己——但她和朋友笑得那么开心, 所以他离开了。
卓睿和林斯年一样, 成绩优秀、举止斯文,和他截然相反,却与方敏周有许多相似点。
王衎最讨厌方敏周身边出现这样的异性, 后来想,大概是他被当作坏学生太多年, 虽然自己也挺自得其乐的,但潜意识可能已被应试教育毒害, 所以总觉得方敏周站在他的对面, 好学生方敏周会和好学生某某某挨在一起。
后来方敏周要看他“偷拍”的照片, 王衎翻出来了, 方敏周看过后, 主动亲他。
对此王衎还是很享受的, 但他其实并不想方敏周心疼愧疚,毕业照不笑难道还哭吗?他刻意忘记自己那时的想法,太自卑太阴暗, 说出来可能会把方敏周吓到。
但另一方面,除了林斯年是被他冤枉的, 其他人一点也不无辜。
方敏周还没看到他,而是拿出手机看了看,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王衎心思一动, 果然,她一分钟前发来了一条新的微信,说她在免税店遇到了大学的学长。
王衎收起手机,扬起笑容。
——方敏周看到他了。
她挥了挥手,朝他快步走来,走到跟前,微微仰着脸,自己嘴角翘得高高的,接过花后反而狐疑地瞥他:“……你笑什么?”
“笑你啊。”王衎大剌剌地说。
方敏周略有羞恼地瞪他,表情可爱,刚要说什么,卓睿走到了他们旁边。
她顿时像关抽屉一样收起笑,客气地帮他们介绍:“这我大学学长,卓睿,你们之前见过。”
王衎有些心里不免有点暗爽,但方敏周颇有点谨慎地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看到她的消息一样。
“哦我记得。”王衎伸出手,假装这时候才认出来卓睿,“学长好。”
“好久不见。”
两个人握了握手。
王衎看卓睿毫不惊讶,也不尴尬,一如既往的礼貌,估计方敏周也已经同他提到了他。
方敏周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说起这次巧遇,王衎附和,问卓睿要去哪,“我们送你?”
“谢谢,但不麻烦了,我朋友来接我,马上就到了。”卓睿说,“你们先走吧。”
“行,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王衎说。
卓睿笑:“好啊,最近的话——就看你们这周六有没有空了,我刚和方敏周说这事,最近很多同学都在江城,之前辩论社的指导老师也在,说有机会是不是聚一聚。”
“你有空吗?”方敏周问王衎。
“和郑彦航约了。”王衎说,“不过你们同学聚会,我就不凑热闹了。”
“其实不会,估计就是找个户外露营玩玩,还有人会带小朋友过来。”卓睿说。
“我也不太确定,到时候看看,可以的话和你们说。”
“好的。”
上了车,方敏周问王衎:“郑彦航要来江城?”
王衎瞥她,方敏周奇怪:“……还是你周末要回樟城?”
“我乱说的,听不出来?”
方敏周:“……”
行吧,她不和他一般见识,“我去的话你也一起来呗,没事。”
“不去。”王衎说,“虽然我前半句是假的,但后半句是真的,你们辩论社聚餐我去干嘛。”
方敏周要笑不笑的,“就那几个人,我辩论社同学你不也都认识吗?”
王衎闻言咳了咳。
读书那会他抓着机会在方敏周同学老师面前刷脸,出于某种“宣布所属权”的心理,他们庆功宴什么的,他还给点过外卖蛋糕。
“你们这几年才见一面,算了,没必要,他们知道你有家属就行。”
“你现在这么势利了?”
“嗯哼。”
方敏周仔细看了看王衎,也不和王衎贫了,“我要是去了,你真没事?”
王衎又是“嗯哼”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定又要吃醋和生气?”
方敏周不置可否:“你进步很大,孺子可教也。”
“你进步也挺大的,知道提前报备了。”
方敏周失笑。
“那我问问,你们刚才都聊什么了?”
“他来江城出差,然后聊了下聚餐的事。”方敏周看着王衎的侧脸,说实话,他这么平静她还挺不习惯的,但是,因为过于平静,反而显得刻意,他那一丝丝的戒备,像扯不断的尼龙丝线似得,也缠在了她的身上,要么就这样把两个人捆在一起也挺好的,“然后他问我怎么走,我说我男朋友来接我,他又问了问,我说是你。”
王衎看过来,伸出右手快速地揉了一把方敏周的脑袋,“说得好!”
“哎呀。”方敏周叫道,她的头发都被弄乱了。
王衎哈哈大笑。
“开车呢。”方敏周提醒他。
换作以前,这种都已经明显透露过好感又被拒绝的异性,王衎是会想要方敏周和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的。
尽管这样行为不理智,但读书的时候人际关系简单,并不觉得需要维护什么表面上的体面以及复杂的人际关系网——现在王衎已经不会这么极端了。
他们重归于好后,除了吃和做,当然也有精神上的交流。聊聊今天做了什么,明天要做什么,现在和未来都聊过了,也要追溯过往,聊聊从前。
起初先聊甜蜜的搞笑的美好的回忆,糖吃完了,就翻起旧账了。
提到他是个妒夫这件事,王衎还是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就像小吵怡情一样,有些时候他本意只是撒娇,是方敏周太严肃太正经,俗话说小事化了,在方敏周眼里,反而一些小事会被上升到很高的高度。
方敏周承认自己有这个问题,“……可能是被我爸影响的。”
王衎:“……”
他不太想聊方爸爸,转而说:“而且我从来不会让你误会,但你身边,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
“是吗?”
“是啊。”
方敏周看着他沉默了会,王衎心里莫名有点发毛,出乎他意料,方敏周提到了他大学的一个女同学。
方敏周说,她曾经一度很介意过那个女生,因为觉得她女生很优秀,而他们每天一起上课,偶尔同学聚餐,小组作业和一些比赛又经常合作,暑假集训也是一起,“感觉你们特别志同道合。”
王衎听着听着,惊的部分超过了喜的部分。
他希望方敏周吃醋从而满足他的男性尊严,她真的吃醋过,他却完全没有发现;他希望方敏周吃醋从而被他调侃,可实际上,他看着方敏周略带自嘲说起这些事情,心里只剩下难受。
“你那个时候还在我面前夸过她。”方敏周说。
王衎把“真的假的”四个字吞下去,他忘了,可能有过这种事情,方敏周不会胡诌,他倒是也记得方敏周在他面前提起过哪些异性同学。
“你干嘛不说?自己背地里一个人伤心去了?”王衎说她。
方敏周淡然:“我那是会自我调节情绪,不像你,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
他也就笑,心却越来越沉。
他想,他确实把任性当无知了。明明知道吃醋是多么痛苦的事情,那种又酸又苦的感觉,他为什么还一直想要方敏周尝尝?而方敏周总是会把最好的东西给他。
到家后——准确地说是他们的家,方敏周才想起问:“你没把房子拆了重装吧?”
王衎按下电梯楼层,两个字:“你猜。”
方敏周:“……”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一进家门,乍一眼,看不出哪里有什么不同,无论是家具还是装潢,都和她离开前一幕一样,除了厨房里温着一锅飘香的汤。
等她进入卧室,才看到一套新的四件套,以及衣帽间里多了更多的王衎的衣物。
其实那个独立的衣物架,也是王衎前段时间添置的。
“我难不成真把房子拆了?”王衎如是说。
他递给方敏周一杯水,杯子是新的,类似于树的样子,像是手捏烧制的。方敏周喝了一口,默认杯子里是温水,结果是蜂蜜水,再看向王衎,发现他手里拿着配套的另一棵树的杯子。
“你自己做的?”
“嗯,去年闲的没事干的时候弄的。”
“你怎么现在舍得拿出来用了?”
“算乔迁礼。”
方敏周耳朵微热,抿着笑继续喝水。
其他菜的食材都已经备好了,王衎炒菜,方敏周先去洗澡。
她从衣橱里拿毛巾时,毛巾里掉下一张便签,捡起来一看,上面是王衎的字迹:我发现你的毛巾比我的软。
落款是她出差的第三天。
方敏周又忍不住笑了,然后突如其来的,有点难过,觉得他有点可怜,不是悲惨的那种可怜,而是令人心软的可怜,尽管一见到他本人的模样就只觉得他可恶了。
王衎以前也经常喜欢搞一些小动作,但那时候,方敏周就以为是喜欢,不曾觉得那是脆弱的表现。
他写这张纸条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她从柜子里找出笔,在便签上回复:已下单同款,然后把便签放到床头柜上。
吹干头发走出卧室,王衎差不多做好了晚餐,四菜一汤,两个人好像吃不完,不过问题不大。
“你换餐盘了?”方敏周又发现了不同。
“嗯。”
“好端端地干嘛换?”
她的厨具也是她精心挑选过的好吗?
“我之前没好意思说,我欣赏不来你的餐盘,所以我换了我喜欢的。”
方敏周深感审美被侮辱,筷子差点停下,并冒出把刚才下单的毛巾订单取消的念头,“你这是没有矛盾硬要制造矛盾?”
王衎撇撇嘴,把一碗莲藕排骨汤端到方敏周面前,“下次你做饭可以用你的餐具。”
方敏周:“……”
她深呼吸一口气,喝了口汤。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解决办法。
王衎笑眯眯地问她:“味道怎么样?”
“还行吧。”方敏周冷脸道。
在使用自己喜欢的餐具和洗手坐等吃饭中,她选择后者。
周六的聚会方敏周还是去了,王衎本来说送她,但因为在郊区的茶田,很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方敏周就让他别折腾了。
”选得什么鸟地方。”送她出门时,王衎不免吐槽了一句。
“不是卓睿选的,我老师选的。”
王衎嘴硬:“那也是鸟地方,有小鸟的地方。”
方敏周被逗到,笑完觉得对老师大不敬,心里默默补上一句道歉。
方敏周走后,王衎在家里也没待多久就出门去了健身房。
中午吃完饭,去一个设计展走马观花逛了逛,逛完回家拼乐高。如果方敏周在家,估计也是陪他一起拼,她要是想,他们也能去找个地烧烤。
这么冷的天户外烧烤,也够有闲情逸致的。
五点多钟天就黑了,等王衎感觉饿了,时间也才七点不到。
懒得开火,他下楼吃饭,然后再逛到附近商场,去超市买了些东西,收到方敏周说快要到家的消息时,才去收银台结账。走到小区门口,好巧不巧,正好看见方敏周从一辆陌生的车上下来。
紧接着副驾驶座又下来一个人。
王衎觉得自己还是成熟了,现在脾气不要太好。
方敏周和卓睿聊了几句,车窗被摇下,车上还有其他人,再说了什么,方敏周和他们挥手道别离开。
同样目送方敏周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里后,王衎再看过来,卓睿还站在原地,转身准备上车了,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他。
“还真是你们。”王衎走过来,主动打招呼,“麻烦你们送敏周回来了。”
卓睿笑了笑,“不客气,我们叫了代驾,正好顺路。”
“诶!”车子后排是一男一女,王衎认出来,都是方敏周同级的队友,人已经有些醉了,但也都认出了他,一脸惊喜。
“哎呀,你今天怎么没来啊,错过好戏了。”男生大着舌头。
王衎笑问:“什么好戏?”
卓睿回答:“有些人没见过你,一直问方敏周要照片看。”
说话间,他垂着眼扫过他手里的塑料袋,他也没买什么,就是一些水果零食。
“看了吗?”他问。
“看了,都是好话。”
王衎听得很高兴的样子,再寒暄了一会,车里的男生喊着王衎下次一定要来,又说要喝他们的喜酒,王衎都一一答应,然后问卓睿他们住哪。
卓睿报了一个酒店名字,确实顺路,距离这里还有三四公里。
王衎点点头,寒风吹过,他闻到了一点烟火味,想到方敏周身上可能也有同样的气味,他有点不爽,不过他猜方敏周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应该就是洗澡。
没什么好说的,他便评价了句那家酒店服务还不错,卓睿说他听方敏周提过他的工作,掏出名片,王衎接过,但不好意思地说他没有名片在身,“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找敏周和我说。”
“好啊。”
终于客气道别,卓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到:“吃烧烤,都喝了点酒,不过方敏周喝得不是很多,应该还好。”
他点到为止,王衎听懂了,“好的,谢谢。”
“没事,我就是怕她会胃不舒服。”
这下王衎就没听懂了,他自己喝酒把胃搞坏过,难道方敏周也这样过?“……她之前和你们喝多过吗,还是?”
他不记得方敏周有胃不舒服过,相反,她除了经痛,很少生病,他知道的上一次还要追溯到高考考完的那个暑假。
深夜的光孤零零的几束,月亮的、路灯的,还有车子的,各自照亮一块地方。“没有喝多过,但有一次她因为胃痛住过院,所以我这么说。就是之前有次你给她打电话,然后我说她有事,让你迟点再联系她,你还记得吗?”
王衎没了表情,沉默地看着卓睿。
“好像是因为压力太大吧,我们几个同学去看她,她睡着的时候你打电话过来,我看你一直在打,就接了,但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后来也没跟你说是吗?这确实是方敏周的性格,我听说她当时好像还没好就跑过去找你了?”
“我和你说这些,是因为……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然后我是想之后工作上可能会有一些事情找她帮忙。”
卓睿貌似真诚地说这些话。
“你们怎么还没聊完?”车里的人喊了句,像是睡过去又睡醒了,然后又没了声。
“你和我说这些,是觉得我会不同意方敏周和你合作?”
“我怕你误会。”卓睿脸上还是有笑。
“现在不会了,我倒是希望你别误会了。方敏周如果拒绝你,那是她真的拒绝你,我不会干涉她的想法,她也不会被我干涉,如果她和你合作,我也很乐意她赚大钱来养我。“
卓睿的脸僵了下。他大概觉得他很不要脸吧,觉得方敏周怎么会喜欢他这样的男人。
“不过还是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不客气,我现在是真心祝你们幸福。”
车子开走了。
方敏周洗完澡,依然不见王衎,她有点奇怪,与此同时还有点被害妄想症,正要给他打电话,门被外打开,她略微松了口气:“我还说你去哪了。”
她扒拉王衎手里的袋子,看他买了什么的时候,突然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方敏周:“……”
她觉得王衎的热情实在表现得太夸张了一点,但想想,今天是有由头让他发疯了,也就随他去了,但是,她可是刚洗完澡,王衎好歹得把外套先脱掉吧?
“你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王衎忽然无厘头地来了一句。
方敏周一愣,“你生病了?”
“有点。”
“冻着了?”
“没有。”
“那哪里难受?”方敏周贴了贴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心脏。”
方敏周扑哧一笑,推他赶快去洗澡。
“你还没回答我,你上次生病什么时候?”
方敏周察觉到古怪,但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先回答了王衎的问题,“不记得了,去年冬天的时候感冒过?”
王衎闷闷地应了一声,又说:“你身上香香的。”
方敏周脸红,“你去洗澡你也香了。”
王衎又不说话了,方敏周真的有点担心起他,“你到底怎么了?”
王衎摇摇头,“我觉得我自己好笨。”
换作平时,方敏周大概是要附和一句的,但这会儿太不对劲,她软声问他:“干嘛呀,谁说你了?”
王衎又只是摇头。
方敏周一头雾水,但只能抱着他,摸摸脑袋安慰。
摸着摸着,他吻上来,滚烫滚烫的吻,但很温柔,方敏周也轻轻回应着。
好一会儿,感觉王衎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他进了浴室,方敏周在外等着,打算等他洗完再和他好好聊聊。
实在想不出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还是因为她去聚餐了不高兴,焦虑发作?
浴室里还有残留的水汽和香味,大部分的洗漱用品都是方敏周买的,光是沐浴露都有三瓶,味道各不相同。方敏周在别的事情上很严谨,沐浴露倒是换来换去。
王衎洗澡的乐趣之一,是通过闻先洗了澡的方敏周身上的味道,得知她用了哪瓶,再用一样的。
她今天是玫瑰味的。
热水浇淋而下,王衎捂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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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