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五点怪
林衍听到外面的动静，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上和摄像头直连的软件。
他新装的摄像头是800万像素高清的，配合显示器的4k画质，连门口来人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他刚认出那张脸属于隔壁那位笑声很难听的女邻居时，目睹了对方在他门口自娱自乐的变脸大戏。
女孩先是对着他的门做了个楚楚可怜的委屈表情，两秒后，切换成露出两个小梨涡的灿烂笑容。
又过了两秒，再切换成端庄优雅的高冷脸。
林衍：“……”
这是在干什么？她是演员吗？
更大的可能，她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林衍远程调了下摄像头的角度，以便看清她身后是否还有其他人，确保自己作为独居男性的安全。
女孩大概是发现摄像头在转动，抬起头，看着镜头跟电脑屏幕前的她隔空对视了一眼。
而后，她朝“他”挥了下手，出声：“您好，我是住在隔壁2602的。”
说完，女孩停顿两秒，又比划了两个手势。先指指自己，又指指隔壁门，像是以为他的摄像头没有收音功能。
林衍揉揉太阳穴，摘下耳机，朝门口走去。
-
简漫最终选择的表情是“平和友善版”。
等到脚步渐近，邻居哥那张帅脸出现在她面前。
门内门外，四目相对。
其实他的门一打开，简漫就感受到他屋里扑面而来的寒气，甚至比云城十一月末的室外温度还要低一些。
男人先开口，面无表情，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有什么事吗？”
简漫扯出一个笑，细声同他解释：“是这样的…可能有点冒昧，但我周五那天晚上往你门口挂了一袋新鲜水果，是我不小心买多想分给你的，不是垃圾。”
面前的男人眨了下眼，像是没料到是这种情况。
简漫摸摸鼻子，又道：“我是想着邻居之间互相照顾，毕竟那天楼上半夜直播，要是就我一个女孩子，也真不敢去制止。我有在袋子里留了卡片来着，不过也是我考虑不周到，应该贴在袋子外面。醒目一点，就不会引起误会了。”
男人静默须臾，声线清冽：“哦，我确实以为是楼上在打击报复。”
“……”
简漫也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最后他把黄毛乱丢在楼道的垃圾给他扔回去了来着。
林衍也不怎么擅长处理这种人际关系，过了两秒，拿出手机：“水果我已经当垃圾扔掉了。这样吧，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简漫眼睛一亮，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即使过程不如她的设想，但这机会不还是来了吗？
她调出的是自己微信加好友的二维码。
林衍扫了一下，随着一声清脆的“滴”，他的屏幕上蹦出一张微信名片的信息。
id名叫，漫漫喜欢你。
简漫安静地等着他按下名片正下方，‘添加到通讯录’那六个大字。
然而，下一秒，男人直接把界面关掉了，极其简短地提醒：“收款码。”
简漫装模作样在手机上捣鼓了一会儿，脑中天人交战。
这她怎么好意思真收他的钱。
片刻，她干脆把手机熄屏，装作是刚考虑好的样子，“算了算了，也没多少钱，本来就是我不小心买多的。”
简漫顿了下，给自己铺路：“以后我送东西往袋子上贴张便利贴吧，我以前跟邻居也经常这样互相分享的。”
她胡诌了个白色谎言。
事实是，她原先在京市住了三年多，连隔壁邻居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林衍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半秒，毫不犹豫地拒绝：“不需要，以后也别往我门上再挂什么东西了。”
-
简漫碰半鼻子鼻子灰，回到家，也并未因此太失落。
相反，在挺长一段时间里，她坐在沙发上，小心脏还怦怦直跳。
这是跟顶级帅哥近距离对话后的残留效果。
缓了好久，等她回过神，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微信名的问题。
那网名她大学就开始用了，并不是特意改的。
而且，刚才她那番展示好友码却不给收款码的操作，是否目的性太明显？
不过，她对他本来就是目的不纯。
简漫独自冷静一会儿，去厨房收拾从芙江老家带回来的一堆物资。
既然不能送给2601，她就把其中一部分分装到小袋子里，打算带给部门的同事。
翌日上班，简漫刚分完吃的，还在工位上刷着“追crush攻略”，黄主管过来找她，一堆任务从天而降。
“这个报告总部要得急，部门里大家手头工作也都挺忙的，这三天就辛苦你了。”
“哦对，还有刚钉钉发给你的那些资料，各打印十五份，我下午开会要用。”
“下午的会议还是小简你跟着我一块儿去开，多学点东西，以后我才好放心把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简漫就这样开启了脚不沾地的团团转忙碌模式。
年关将近，她也能看出，部门里所有人都挺忙的。
早上晨会的时候，黄主管本来说有好几项工作要安排，但同事们都以手头活太多为由推脱了。
不论如何，她也是新来的，手头确实没有进行中的复杂工作，只能接下。
于是晚上九点多，云城的地铁都快停运了，简漫还滞留在公司，趴在桌上研究那份市场分析报告。
天色一片漆黑，窗外其他写字楼也亮着零星的灯光。
整个版权部，只剩下她跟旁边工位的周享还在加班。
很快，周享也关电脑收拾东西了。
她扭了下头，转着转椅道简漫旁边，“这个报告黄主管让你周三就交？”
简漫有点发愁地应道：“是啊，我看了之前类似的报告，好像还蛮复杂的，看样子这几天都得加班了。”
周享压低声音，要跟她传授经验的样子：“下次黄主管给你安排工作，你也不要什么都同意，比如这个报告，以前都是王姐或者黄主管自己负责做的，根本没安排给助理岗过。”
“活是永远干不完的，而且你现在那些杂事也够多的了，咱们就是拿死工资办事的，不用搞这么累。唉，虽然我自己也不太敢拒绝领导，不然也不会加班到这个点。”
简漫抬了下头：“…好。那个，谢谢你啊，好多事我确实还不太懂。”
原先在剧团，她习惯了什么都多干点，除了本职的创排和演出，有时候灯光、道具甚至宣传组的人遇到麻烦，她也会去帮忙。
现在乍然入职霓托邦，还真没完全适应企业里的这种工作模式。
周享看着她巴掌大的脸，腼腆地摸了摸耳朵：“没事，虽然我们同岁，但我一毕业就来霓托邦了，比你多待了几年…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你都可以来问我，这个报告如果实在做不出来，我也可以帮忙。”
简漫笑起来：“你人也太好了吧，明天我请你喝奶茶。”
……
不过，本职工作简漫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无论这报告原本该由谁写，她都已经接下来了。
仿佛是菜鸟还在新手村就被拎去打boss，她对着一堆数据死磕了三天，总算是弄出了份表面看起来还算像样的东西。
简漫把文件发给黄主管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报告里要用到的数据很多都在公司的系统里，按规定不能私自拷贝，因此她也不能回家完成。
好在，加班超过十一点，公司是给报销打车费的。
简漫下楼叫了辆网约车，目的地是几十公里开外的悦江华庭。
眯了一路，她下车的时候还是困到神志不清，跌跌撞撞往家走，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在公司凑合一晚。
沿途路灯光线幽暗，空无一人，阴风一吹，两边灌木丛发出窸窣的响动，她头皮都有些发麻。
离楼栋大门仅剩最后一小段距离，简漫强撑精神加快步速，冷不丁看到近处的灌木丛有一团黑黢黢的人影在动。
吓得她当场往后弹了两步。
这月黑风高的夜晚，那一团好像还真是个蹲在灌木旁的活人，穿着黑衣服，很难被注意到。
人影好像也被她惊动，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回了下头。
就着路灯光，简漫也看清了。
凌晨四点，川端康成看到过海棠花未眠，科比曾顶着洛杉矶的天空训练篮球。
而她的目标对象，2601邻居哥——心血来潮在楼下喂流浪猫？
简漫一下就来了精神，觉得今晚这觉是彻底不用睡了。
灌木丛里发出一声“喵”，她还同时看到男人脚边的三只很小的黑猫。
“是你啊…刚才吓我一跳。”
她也怕惊扰小猫，轻手轻脚地靠近过去，并排在他旁边蹲下，伸手探向其中一只小黑煤球湿漉漉的鼻子，“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喂流浪猫，不过它们真的好小哦，感觉才出生没几个月。”
林衍收回视线，没搭话，又拿出几根猫条。
唐佳澄家里以前养过猫，给简漫科普过几个猫粮、猫罐头的牌子。
她认得出，此刻男人手中拿着的，就是价格最贵的进口品牌之一。
简漫蹲着观察猫，在想刚才她那些话会不会显得太自来熟？
凝固的空气中，男人朝她递来一根猫条。
“你没事的话，帮我把右边那只喂一下？”
最右边那只胆子小，眼巴巴等半天了也不敢上前。
“好啊好啊，乐意效劳。”
简漫精神更大了，虔诚地接过那根猫条，拆开来送到小黑煤球嘴边。
天降惊喜，这可是邻居哥第一次有事情拜托她。
果然越努力越幸运，她通宵加班，回到家能有这等福利。
不过，他今天好像心情还是不太佳的样子，连带着周边气压都有些低。
简漫刚才近距离看到了他的手，手背皮肤很白，瘦长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跟他的脸一样很漂亮。
她一边看着小黑舔猫条，心脏被萌化，一边还不忘继续拉近关系，“你好善良啊，简直是这三只小猫的救世主，不然这大冷天的，它们还这么小，可能就要饿死在外面了。”
林衍已经喂完一只，又撕开一根猫条的包装，去喂最后那只。
他语气很平淡：“没有人会是救世主。像它们这样出生的，重新投个好胎才是最好的结果。”
“？”
简漫看他一眼，不解：“那你还深更半夜在这喂它们。”
喂的还是宠物食品里的爱马仕。
男人把最后一只也喂完了，站起身，在旁边幽黄灯光的映照下，侧脸轮廓有些毛绒绒的。
他似乎默了下，转身离开之前，留下轻描淡写的一句：“只是让它们必须活着的时候不至于太痛苦。”
简漫脚边的那只小黑煤球吃得很慢，猫条吃到一半，就开始在用脑袋拱她的手表示感谢。
灌木丛后面还放着一个看起来就很保暖舒适的猫窝，应该也是出自他之手。
简漫抬头，看见男人逐渐远去的背影，清瘦又落寞，灰黯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
“诶…那个…”
林衍闻声回头。
简漫试探着轻握住脚边那只猫咪的小黑爪，没忍住脱口而出：“其实我听得懂猫话。”
“……”
林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因为缺觉神志不清了，刚才会找这位精神状态存疑的女人帮忙。
简漫咬咬牙，也暗自懊悔自己的发言方式。
但说都说了。
她举着小猫爪朝他挥了两下，扯扯唇角道：“这个小家伙说，感谢你的投喂，猫条超级好吃，让我务必帮忙转达。”
凌晨四点的冷空气就这样随着她的话音凝固。
阴嗖嗖的夜风里仿佛能看到几条黑色实线，顶上飘过句号和乌鸦。
大概安静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简漫这么不容易尴尬的人脚趾都开始蜷起，终于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
“哦。”
林衍低嗤一声，寡淡道：“猫的语言体系还挺丰富。”
作者有话说：
----------------------
猫：？
林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