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季奶奶吃完早饭就去书店了，照例是季璟虞和顾辞去洗碗。
剩下三个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回到了姜岁身上。
“马上就开学了，岁岁你转学手续办好了吗？”
只一顿早餐的功夫，两个女生之间的情谊又增进了不少，夏繁不光想跟姜岁当朋友，还想跟她当同班同学。
“办好了。”
“那你知道去哪个班吗？”
姜岁摇摇头，这事许则没说，她也没记得问。
“这个得等开学了才知道。”
夏繁比姜岁本人还在意她去哪个班，她双手合十做祈祷状，“老天保佑一定要在二班啊。”
他们这届高三一共十六个班，一到十班是理科班，剩下六个班是文科班。
知道姜岁也学理后，夏繁别提有多高兴了。
“要我说只要不去八班哪个班都行，反正不影响咱们一起上下学。”
蒋德宇的话勾起了姜岁的好奇心，她转头看他，“为什么不能去八班？”
“因为迟岸在八班。”
听到这个名字，姜岁一愣：“迟岸？”
蒋德宇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
“我听说他是因为犯了事在老家待不下去了才转到我们这里的，一个人就能打趴一群人，连老师都管不住他，可凶残了！现在八班人人自危。”
夏繁搓搓胳膊，心有戚戚，“这么惨？”
蒋德宇猛点头，“那可不。”
夏繁见姜岁不说话，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伸手揽住她，“要不让苏老师去跟学校说说？”
“没有依据的话不要乱传。”
季璟虞倚在厨房门口，一边擦拭湿漉的双手一边说道。
“李林他们都这么说……”
季璟虞：“可你并没有亲眼看见他霸凌别人，不是吗？”
蒋德宇确实没见过迟岸欺凌八班的人，一时间哑口无言。
“李林自己就不是个好东西，他说的话不可信。”
夏繁虽然不了解迟岸，但她亲眼见过李林欺负别人。
蒋德宇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这事是我错了，我再也不道听途说了。”
姜岁没想到季璟虞会这么说，视线从他虎口的小痣缓缓移到他脸上，之前只觉得这人清冷无波，现下看他漫不经心讲道理的模样，倒有点说不出的撩人。
“我们季哥，”她学着别人那样叫他，“三观很正呀。”
说完又看了一眼蒋德宇，“没有说你三观不正的意思。”
蒋德宇：“……”
我可真是谢谢您嘞。
“哈哈哈。”夏繁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然后又被顾辞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后脖颈，“记住你季哥说的话，散播谣言可是犯法的。”
—
季璟虞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看得分明，姜岁刚刚的表情根本不是害怕，甚至在听到迟岸名字的时候，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兴味。
季璟虞曾无意间见过迟岸打架的模样。
是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巷子里。
当时少年刚教训完几个勒索女生的小混混，嘴角破了道口子，衣服也在打斗中被扯乱了，却丝毫不显狼狈，眼神里充斥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阴鸷狠戾。
迟岸也是转学过来的，所以姜岁跟他是认识吗？
“喵喵喵~”
突如其来的猫叫声打断了季璟虞的思绪。
睡醒的蝌蚪从他房间跑了出来。
“哟，我们蝌蚪终于睡醒了。”
蒋德宇热情地跟蝌蚪打招呼，可惜蝌蚪并不理会他，径自朝姜岁的座位小跑过去，最后停在了她的脚边。
它先是蹭了蹭姜岁的小腿，然后一个轻巧跃起，跳到了姜岁怀里，接着粉色的小爪垫一张一合，轻轻在她腿上踩着，俨然一副撒娇的模样。
蝌蚪的瞳孔又圆又亮，干净而纯粹，没人能抵挡得住小猫咪的撒娇攻势。
姜岁也不例外。
她一边挠着蝌蚪的小下巴，一边低头亲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我正想你呢，唔，你好乖呀。”
“季璟虞，蝌蚪平时喜欢吃什么零食啊，我待会给它……”
姜岁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因为她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都透着点不对劲。
尤其是蒋德宇，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去，姜岁你猫薄荷成精啊！”
“什么？”
“蝌蚪可是咱们这一片最高冷的小猫咪，平时除了季哥和季奶奶以外，都不让别人抱的。”
更何况现在还是它主动亲近得姜岁，连季璟虞都排在了她后面。
他说着又看了眼姜岁怀里的蝌蚪。
小猫咪被姜岁撸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哼声，这跟以往不爱搭理人的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猫。
“是吗？”姜岁把蝌蚪搂得更紧了些，高兴地笑弯了眼睛，“这说明我跟蝌蚪有缘，它喜欢我。”
“季哥，你家小猫咪都叛变了，你不说些什么？”
季璟虞是这群人里面最淡定的，毕竟这场景他昨天就见过了。
他伸手揉了揉蝌蚪的脑袋，幽深的黑眸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挺好的。”
“就是。”姜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又多了个给蝌蚪买零食的姐姐了。”
蒋德宇：“……”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他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
“岁岁，咱们加下好友，然后我拉你进我们的群。”
平时季奶奶做了好吃的，或者是一起去做什么事，都只要群里喊一声就好。
“好呀。”
“我手机呢？”夏繁翻完自己的口袋又去翻顾辞的，可手机就是下落不明。
突然，姜岁面前伸过来一只手。
手腕清削，手指修长白皙，如同上好的骨瓷，衬得虎口处的那颗小痣尤为明显。
很快，这双手主人的声音就落了下来，清冽而低沉。
“我加你，然后拉你入群。”
蒋德宇觉得自己思想出问题了。
季璟虞从来就不是热情的人，相反他待人清傲、疏离，就像高山上的一抹沉雪，距离感十足。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却允许姜岁不脱鞋子进入他家，允许姜岁摸他的宝贝小猫咪，现在甚至还主动加姜岁的微信。
要知道校里校外想加这位人高腿长冷脸大帅哥联系方式的人数不胜数，可季璟虞愣是一个都没给。
而这一切发生在他们认识的第二天。
蒋德宇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顾辞。
除了季璟虞，这里就数顾辞最聪明，他需要一个“智慧的大脑”来帮他分析一下眼前的情况。
可惜对方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一脸纵容地看着夏繁扒拉自己的口袋。
类似的场景，从小到大蒋德宇不知道瞧见过多少回。
两个人浑身上下加起来统共就四个口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翻的？
不过有了夏繁和顾辞作对照，季璟虞对姜岁的行为似乎又算不得什么了。
或许真的是他思想出问题了。
姜岁是苏老师的亲戚，苏老师平时对他们这么好，季璟虞对姜岁特殊优待些好像也能理解。
—
姜岁加上了季璟虞的好友。
季璟虞的微信名字和头像都很简单，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花里胡哨。
趁着没人瞧见，姜岁悄悄将【JJY】改成了小鱼的符号。
现在看着就可爱多了。
姜岁满意了。
季璟虞的视线一直在姜岁身上——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泛粉的指尖轻巧地打着字，嘴角翘起一个弧度，像是在使什么坏。
可……依然很可爱。
“季哥——”蒋德宇拖长了音调喊他。
季璟虞移开目光。
蒋德宇剩下的半句话被噎在了嗓子眼里，他怎么感觉季哥看他的那一眼含着杀气呢。
“什么事？”
可下一秒，季璟虞的神情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都只是他的幻觉。
“你暑假作业借我下呗……”蒋德宇硬着头皮说完了剩下的话。
他这个暑假光顾着浪了，作业比他脸都干净，要是季璟虞不帮他，等开学他就得泪洒老师办公室了。
“在我房间，自己去拿。”警告似地睨了他一眼，“下不为例。”
“得嘞，就等您这句话了。”
蒋德宇兴冲冲地进了季璟虞的房间。
下一秒，大呼小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季哥，你怎么买这么多零食，你不是不爱吃这些吗？”
书桌上比作业更显眼的是那一袋子装得满满当当的零食。
季璟虞后悔让蒋德宇过来了。
这种情绪在对上姜岁好奇的眼神时达到了顶点。
姜岁也在等他的回答。
昨天她是看着季璟虞拎零食回家的，可既然不喜欢，那昨天为什么买这么多？
“给你买的。”停顿片刻，“庆祝你回来。”
“给我的？我只是去爷爷奶奶家过了个暑假，不用这么隆重吧？”蒋德宇挠挠头，说话都有着磕巴了，“季哥你，这这整得我多不好意思啊。”
季璟虞冷淡地觑了他一眼，“不想要？那放回去。”
“要要要！”生怕季璟虞真的改变主意，蒋德宇将手里的零食护得紧紧的，“谢谢季哥！”
开心之余蒋德宇又生出了些许愧疚，他果然是思想出问题了，竟然会怀疑季哥和姜岁的关系。
在季哥心里，永远都是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最重要！
—
时间不早了，姜岁打算回家了。
她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跟季璟虞说话，就听到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这又是谁来了？
门被打开了。
一个小型黑色行李箱率先被推了进来，接着是好几个设计精美的纸袋子。
姜岁看了眼上面的logo，都不是什么便宜牌子。
来人身穿一袭驼色连衣裙，低马尾的发型跟脖子上的珍珠项链相得益彰，使她看上去温婉而知性。
姜岁还在猜测她的身份，一旁的夏繁已经跟她打起了招呼，“季阿姨您回来了。”
居然是季璟虞的妈妈。
“啊，你们都在呢。”季禾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目光移到姜岁身上时，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位是？”
季璟虞从座位上站起来，“这是姜岁，苏老师家的亲戚。”
“你好，姜岁。”
“季阿姨您好。”
顾辞上前一步道：“季阿姨您出差回来肯定累了，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夏繁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带上姜岁。
—
原本热热闹闹的客厅只剩下季禾和季璟虞两人。
季禾将地上的购物袋一样一样摆到季璟虞面前，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好。
“小璟，妈妈这次出去给你买了好多东西，你看看……”
季璟虞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购物袋，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他没有去碰桌上的任何的一样东西，只是语气冷硬地对季禾说：“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去书店帮奶奶了。”
“小璟。”
季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还有事吗？”
“好歹看一眼礼物吧，我们……妈妈很用心选的。”
“再用心也不是我想要的。”
从小季奶奶就不许季璟虞碰那些东西，小时候不懂事多少觉得有些委屈，但后来……
他只感到庆幸，还好自己从来没碰过这些。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季禾的眼神不解而悲伤，“你小时候多乖啊，每次妈妈回来，你都会高高兴兴地跑来迎接我，说非常非常地想念我。可现在呢，我看你真的是跟蒋德宇他们学坏了！”
她越讲越激动，歇斯底里的模样与刚刚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许这么说我的朋友，他们都很好。”
季璟虞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攥紧，手腕青筋蔓延，他的声音越发沉冷，“你每次出远门真的是去出差吗？”
“我……”季禾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这是什么意思，妈妈出差当然是去工作啊。”
季璟虞自嘲地勾了勾唇，“算了。”
他弯腰抱起蝌蚪，小心地把小猫咪放进猫包里，“我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