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房间内,只剩颜宁一个人,他没有问她的住址,也没有问她的电话,就这样离开了。
回到工作室,颜宁在想他明天来接她去做什么,如果他愿意为她解决麻烦,她又该拿什么理由拒绝宋明宏。
想到这里颜宁不由得笑了,她这样的行径,被人知晓了不知道会被骂多少句“不知廉耻”。
但她说过,她只认金钱,地位,权势。
那些男人把她当作一盘点心,他们又何尝不是她往上爬的工具,这座城,谁又比谁干净?
颜宁正思索着,电话响了,是她母亲,颜宁看着屏幕,最后还是接了。
“晚上回家吃饭吧。”姜如玉说。
家?颜宁不认为那是家,上次回去还是从雾溪回来的时候,但她还是不想回去。
“有点忙,改天吧。”
“不都解约了吗?忙什么。”
她用的陈述句,平静地戳穿她的谎言,颜宁笑了笑,她的母亲向来如此。
听见那头轻蔑的笑声,姜如玉察觉到自己过了,可这么多年,她们母女之间好似早已忘了该怎么好好说话,明明打这个电话,是因为她想她了。
“我包了馄饨,不回来我就扔了。”姜如玉说完挂了电话。
听到馄饨,颜宁有片刻的愣神,记忆突然就飞出去很远很远。
那时候,她的亲生父亲还在,家庭虽然不富裕,但也有着平凡的幸福。父亲是一名中学老师,尽职尽责,爱岗敬业,看不得学生不学无术浪费光阴,在她初二那年,因为和学生置气,突发心脏病死在了讲台上。
她从小学习就很刻苦,特别是在父亲去世后,她和母亲相依为命,更是如此。
那时候老旧小区没有暖气,冬天学到深夜,手握不住笔,脚冻得没有知觉,每到这个时候,母亲都会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紫菜小馄饨,吃完后,身体暖呼呼的,心里也暖呼呼的。
直到三年后,她和母亲进入沈家大门,一切都戛然而止。
这碗馄饨,她已经十年没有吃过了。
想到这里,颜宁还是回去了。
沈家,吴姨今天不在,姜如玉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做了这么多年的豪门太太,她已经很久不下厨了。
颜宁洗了洗手,到厨房和她一起包。
姜如玉看着旁边的身影,想起视频里她被扔矿泉水瓶的画面,垂下了眼:“去歇着吧。”
颜宁没说话,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厨房内,只有她们母女两人,颜宁看着她的母亲,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她是美的,美到沈德望二十多年都不曾忘记的校园初恋,美到沈德望亡妻过世半年就将她们接回了家。
那段校园恋爱,应该也是轰轰烈烈的吧,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和出身平凡的校花,但终究还是抵不过家世差距,不然,应该也轮不到她父亲抱得美人归。
煮好馄饨,颜宁端到餐桌上,这时候沈西皓回来了,似是没想到她也在,他脱下外套,注视着她的身影慢慢走过来。
“西皓回来了。”姜如玉笑着看向沈西皓,“今晚我和宁宁一起包的馄饨,坐下尝尝。”
听到姜如玉的话,颜宁微微向后偏头,但没看他,又走向了厨房。
沈德望从楼上下来,看着桌子上的饭对沈西皓说:“你有口福了,这么多年我也没吃过。”
姜如玉笑了笑:“吴姨不在,我随便做点,今天先将就着吃。”
“哪里将就,就这些家常饭吃起来最舒服。”沈德望坐下。
依旧是上回的座次,颜宁和沈西皓坐在一侧,沈德望夫妇坐在对面。
沈西皓看着碗里大小不一的馄饨,有的包的很漂亮,有的卖相一
般甚至开了口子,他默不作声地挑着那些丑馄饨,吃了一个又一个。
吃过饭,沈德望看向颜宁:“宁宁,和我来书房一趟。”
姜如玉收碗筷的动作一顿,沈西皓兀地抬眼,但两人很快又恢复如常。
“好的爸。”颜宁擦了擦手,没有任何异样。
颜宁跟着沈德望上楼来到书房,沈西皓望着两人消失的身影,也上了楼。
“关上门。”沈德望坐在书桌前。
颜宁关上门,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什么事?”
“昨天去陆家宴会了?”沈德望问。
“去了一会儿。”颜宁说。
“见到陆砚清了?人怎么样?”
“只远远看了一眼,不了解。”
沈德望笑了笑:“宁宁呀,虽然公司发展很好,但是有些领域我们是触碰不到的,爸爸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他的话,颜宁神色平静,目光淡然,甚至有些麻木:“您说。”
“咱们沈家生意越做越大,而陆家底蕴摆在那里,如果我们想更进一步,新旧势力交替总会有一些摩擦,所以爸爸希望你去陆砚清身边,替爸爸出谋划策。”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颜宁嘴角微微上扬,她想起来上次和宋明宏那些人的饭局,那天,这位好父亲说要替她求人,但饭局上,是没有人带家眷的。
她虽然坐在桌子上,可她才是那盘菜啊。
原来颜宁以为他是想做顺水人情,把她送给他的哪位朋友,但现在想来是她错了,在座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比沈家势大,沈德望又怎么会看上他们。
这不是他第一次想将她送人,上一次是个五十岁的政客,但被沈西皓知道后拦下了。
想到以前的种种,颜宁温顺的伪装撕开了口子,她看着继父轻笑:“十个亿。”
“好,等事成……”
“现在。”
沈德望看着颜宁冷得像是淬了毒的眼睛,笑着倒了杯茶,这些年她在沈家表现得很乖巧,但沈德望知道颜宁恨他,甚至恨她的母亲,恨西皓,但那又怎样呢?
她是他捧出来的一朵花儿,一朵花儿的恨是无关紧要的。
“你现在的违约金还欠8个多亿,最当紧的那2个亿我先替你还了,剩下的等事成之后打给你。”沈德望喝了口茶,轻飘飘地就将颜宁的命运定下。
“谢谢爸。”颜宁弯着嘴角,笑容依旧明媚。
“宁宁啊,爸爸劝你不要耍小聪明,别想着得到陆砚清的心让他帮你对付沈家,这样的想法要不得,那样的人没有爱情,选择另一半也是为了利益,最看重门当户对,而咱们,才是一家人。”
“父亲说笑了,沈家是我的家,哪有帮着外人对付家人的道理。”颜宁笑着说。
颜宁不会因为沈德望威胁她,就对他避之不及,人在她这里只分两种,一种是有利用价值,一种是没有利用价值。
“你去他身边,重点关注两个项目,一个是芯片,一个是生物科技的‘启元计划’,”沈德望说完,很是大方地笑了笑,“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和爸爸提。”
“我听您的去他身边,但他那样的人什么女人没见过,我不保证您能如愿。”颜宁实话实说。
听到颜宁的话,沈德望又笑了笑,他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颜宁:“宁宁,你要对自己的容貌和身材自信。”
刹那间,颜宁的笑僵在脸上,浑身瞬间起了鸡皮疙瘩,像是无数条蛇从她身上爬过,留下冰凉黏腻恶心的触感。
她突然佷想拿刀狠狠捅死他,想把桌子上那杯热水泼到他脸上。
可是不行,她还要在沈西皓面前扮委屈,受委屈了,才有钱拿。
“知道了爸。”
颜宁的表情又融化开来,她微笑着晃了晃手机,起身走出了书房。
隔壁的房间没有开灯,沈西皓坐在一片昏暗里,一支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听到书房的开门声,他碾灭烟出去。
颜宁回到三楼房间,手机传来震动,2个亿到账。
她笑着瘫在床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成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几斤皮几两肉在秤上放着,都标好了价格。
颜宁没开灯,寂静中,房门被推开又关上。
“聊了什么?”
沈西皓的声音在房间响起,随着灯被打开,他的脸也出现在视线里。
“聊了什么?”沈西皓又问。
颜宁从床上起来,坐到床边:“昨晚叶思思生日,你去了,喝了她新代言的红酒,然后觉得不尽兴,又跑去我那里吵架,是吗?”
“哦对了,昨晚你去找我的时候,脸上的口红印没擦干净。”
颜宁微笑着看向他,昨晚他走后,她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的玻璃碎片,心又软了,她在想,是不是太过了,他已经低头了不是吗?
然后刚软下去的心,就被叶思思发的微博扎上狠狠一刀,她发的照片只露出来沈西皓一只手,但他手上的疤,和她相同位置的疤,颜宁又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沈西皓愣在原地:“昨晚是个意外。”
“嗯,意外。”
“她生日邀请我,我本来打算让李宗送个礼物过去,但她突然说腿疼,然后我带着礼物过去了,她吹蜡烛的时候我没有防备……随后我就离开了。”
没有防备吗?颜宁心里钝钝的,木木的,一个男人想要拒绝一个女人,怎么会让她找到机会呢?
“她毕竟为你伤了一条腿,应该的。”颜宁微笑着说。
沈西皓看着她淡漠的眉眼,这是他期待的场面,她吃醋地问,他耐心地回,可是真到了这一刻,语言为什么这么苍白?
“那你呢颜宁,你今天又在和谁吃饭?”
沈西皓一步步走过来,男人高大的身躯越来越近,充满了压迫感,颜宁本能地从床边站起来,下一秒却被他压倒在床上。
“我的好哥哥,你也想和我上床吗?宋总出价不低,你呢?准备出多少?”颜宁冷笑,眼里尽是嘲讽。
沈西皓将她的双手控制在两侧,和她五指相扣:“我有没有说过,你只能依赖我,只能求我,我有没有说过?”
身上的重量压的颜宁喘不过气,侵略性的气息四散开来,她用力挣扎:“起来!”
沈西皓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他伏在颜宁身上,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宋总,是我沈西皓,颜宁的事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沈西皓狠狠咬在颜宁唇上,颜宁痛得闷哼一声。
所有动静,都清晰传到了电话那头。
沈西皓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床上,密密麻麻的吻落在颜宁的唇上、耳边和细腻的颈间,然后哗啦一声,单薄的面料被撕裂开来,黑色胸衣暴露在灯光之下。
颜宁用尽所有力气推拒着身上的人,沈西皓疯了,他疯了!
“告诉我颜宁,你还能求谁?你应该求谁?告诉我。”
“求你吗?我说了这辈子再也不会求你!”
听到她的话,沈西皓又发狠地吻在她唇上,而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宁宁,睡了吗?我进来了。”
姜如玉的声音传来,室内气氛突然凝固,两人的动作僵在那里。
颜宁看着沈西皓的眼睛,嘴角缓缓上扬:“进来。”
“等一下。”
听到门内传来沈西皓的声音,姜如玉正要推门的动作停住,她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沈西皓看着颜宁眼里的狡黠和挑衅,慢慢从她身上起来,然后从衣柜里找出一件上衣,为她穿好,系好扣子,做完这一切走向房门。
房门打开,沈西皓没看门边的姜如玉直接离开,而姜如玉没错过他脸上的怒意。
看到沈西皓消失在楼梯转角,姜如玉进入颜宁房间,关上了门。
“你要和西皓闹到什么时候?我以为你聪明,可是你聪明吗颜宁?如果你有心机有手段,你就应该低头和西皓认错,把他牢牢攥在手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他吵得没完没了!”
颜宁愣愣地坐在床边,眼里是一片茫然,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她的母亲早就知道了。
怪不得高三那年她总是和沈德望外出旅行,将她和沈西皓单独留在这里;怪不得刚出道她就同意她搬出去住;怪不得以往每次和沈西皓吵完架他总是知道她在哪
里……
颜宁突然笑了,笑得额头青筋突起,笑得眼睛通红。
看着她的神情,姜如玉攥紧了手。
过了好一会儿,颜宁擦了擦眼泪,走到姜如玉面前:“妈,馄饨很好吃,但以后别做了,我身上这几两肉不够你再包几回了。”
说完,颜宁绕开她出门。
房间内,似乎还残留着两人吵架的回声,姜如玉望着头顶奢华的灯,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漆黑如墨的夜,颜宁走出去很远,转身回望着身后灯火璀璨的别墅。
一个把她当作商品送来送去的继父,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将她赶尽杀绝的哥哥,还有一个对她不闻不问却一心想要撮合她和哥哥的亲生母亲……
多癫狂啊。
颜宁头也不回地离开,像是拼命逃离这座表面华美内里却早已被蛆虫腐坏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