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颜宁把手机还给米诺,又闭上了眼,只是还没几分钟,董琳来了。
“这不是胡闹吗!”董琳推门进来,大声喊道,“颜宁你还想不想拍戏了?你看看有哪个女明星这么糟蹋自己脸的?”
米诺站在董琳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
颜宁闭着眼睛,用被子蒙住了头,她不想说话,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此刻的脆弱。
可是,她的低落和悲寂却透过被子溢了出来,董琳的话堵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连心里的火也瞬间消了,只剩下心疼。
董琳在病床前看着颜宁,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房间,向医生护士问清楚情况,才终于放下心来。
米诺和董琳在医院陪了颜宁一晚,趁着天不亮躲过狗仔回了工作室。
刚回到工作室,米诺就接到电话,明天的食品拍摄取消了,确切地说,是解约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颜宁回了房间。
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光,房间内黑漆漆的,颜宁藏在这片黑暗里,分不清白昼还是午夜,她就那么静静望着天花板放空,一整天都没有出来。
沈氏集团大厦。
沈西皓看着那些子虚乌有的报道,也看了一整天,看着那些污言秽语,也愤怒心疼了一整天。
他在等颜宁的电话,等她服软,可是依旧没有等到。
算算时间,她现在是生理期,曾经他捧在手心的人,现在为了钱去拍那些不入流的广告,还弄得过敏……
沈西皓紧紧攥住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黑暗中,颜宁的手机突然震动,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看着屏幕散发出的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颜宁接通电话。
“有什么想说的吗?”沈西皓也置身于昏暗中。
颜宁笑了笑:“没有。”
沈西皓夹着烟的手指微顿,以往她或许还会玩笑一句“想听什么”,可现在,现在连这句虚伪的话都没有了。
沈西皓也笑了笑:“很好。”
电话挂断了,这次,是颜宁先挂的。
沈西皓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拨通了李宗的电话:“给董琳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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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颜宁去拍摄洗发水的视频广告。
商务车里,颜宁看着董琳:“今天不忙吗?”
往常这种拍摄董琳是不来的,只需要米诺和她去就可以。
董琳抬眼,笑了笑:“不忙,正好在片场看着你,省的你乱来。”
颜宁自知理亏没说话。
到了片场后,拍摄场景是在浴室,需要拍在花洒下洗头发的画面,颜宁化好妆,和导演沟通好就过去了。
这个画面不需要拍摄下半身,为了方便,颜宁穿了一条短裤,一件一字肩的上衣,为了防止走光,董琳给她围了一条浴巾。
“好,现在准备就绪,开始。”
“浴巾往下拉一拉,入镜了。”
花洒的水流打湿了颜宁的脸和头发,她把浴巾往下拉了拉。
“再拉一点。”
“再稍微拉一点。”
米诺走过去:“没有入镜啊,这不好好的吗?”
“你是导演我是导演?”
导演的语气不算好,说完他径直走到颜宁身边,把颜宁身上的浴巾往下拉。
但那只手极不安分,顺着颜宁的肩膀摸到后背,又在后背拉了拉浴巾。
“我想颜小姐这么多年的从业经验,应该有点敬业精神吧。”导演笑着说。
董琳紧绷着脸,眼里的怒火快要迸溅出来,她刚迈开步子,却被颜宁拽住了。
颜宁一把将浴巾扯下来,扔向导演身后的米诺,却一不小心扔到了导演身上。
“干什么?颜小姐要打人啊!”
颜宁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要找人搞我吗?这个时候就别装了吧颜大小姐,如果不是时间紧现在谁还会找你代言。”导演无所畏惧地笑笑,说完目光上下打量着颜宁,“一身烂病,就别装贞洁烈女了吧。”
“啪——”
清脆的一个耳光,现场瞬间安静了,董琳站在导演身前,手还在发麻。
“我操……”
“啪——”
董琳又一个耳光打过去。
她的身高在女生里不算低,但在导演面前却显得太过弱小,而现在,两人面对面站着,董琳的气势丝毫不弱于身前高大魁梧的男人。
导演被董琳打蒙了,反应过来就对董琳扬起了手,却被颜宁的保镖一把推翻在地。
董琳走到颜宁身边护着她。
“这个广告我们不拍了,另外,我劝你们不要想违约金的事。”董琳看向甲方的人,指了指地上的导演,“你们的损失,可以找他赔。”
说完,董琳带着颜宁离开。
回工作室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点低迷。
颜宁拉起董琳的手:“疼不疼?”
“傻子。”董琳瞬间眼睛有点酸。
很快,热搜上又挂上了颜宁的名字。
#颜宁耍大牌#
#颜宁打人#
大段的文字下,是两段极短的视频,一段是颜宁把浴巾用力甩在导演身上,一段是颜宁问导演叫什么名字。
舆论,再次被引导。
“董姐,我们起诉那些营销号吧!这要被他们黑到什么时候。”米诺忍不了。
“现在不是时候。”董琳揉了揉眉心,“颜宁以前太耀眼,现在表现得太强势反而火上浇油,让路人也反感,而且我们现在澄清什么,大家都不会信的。”
“那也不能一直任他们胡编乱造!现在谁都能踩我们一脚。”
“这不正常。”颜宁沉声说。
不是她自诩多厉害,而是从她如今在娱乐圈的地位来说,因为一则子虚乌有的绯闻演变到这个地步,不正常。从换人到解约,再到违约金,一切都太快了。
董琳明白她的意思:“颜宁,可能连你自己都不清楚手里握了多少资源,只要你有一点差池,有的是人趁火打劫踩上一脚,有多少人喜欢你,就有多少人想让你永远跌在泥里。”
颜宁沉默了,而后无力地笑了笑,这个圈子向来如此。
董琳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思绪飘得有些远,过了片刻,她转过头来看向颜宁。
“之前是我太心急了,总想着你回来就大刀阔斧地改变现状,但从现在的形势来看,只能从长打算。”董琳说。
“你说。”颜宁看着她。
看着颜宁信任的眼神,董琳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整理了下情绪开口:“从你18岁出道到现在,太顺了,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让你沉下去,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顺势沉下去。”
“从现在开始,所有的黑料谣言都不要回应,任它们发酵。”
“接下来一年的时间里,你要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一个彻彻底底的受害者,如果他们黑得不够,你还要自己添一把火。”
“人们总是同情弱者,只要时间发酵得够久,到时候只需要一点火苗,这些黑料都会变成燃料。”
这些道理颜宁懂,但是……
“然后呢?”颜宁问。
“两个月后你进周导的组,这个角色我不想让你接的,但现在看来没有比这个更有价值的剧本,接下来也不要再接代言了,沉寂一段时间,好好打磨演技,把这个角色演好。”
“道理我都懂,但工作室那么多人需要吃饭,我怎么能什么都不做。”颜宁说。
董琳直直地看着她:“所以颜宁……该缩减一些人了。”
“不可能。”颜宁想也没想地拒绝,“在我现在最难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离开我,我也不会扔下他们。”
米诺听着两人说话,默不作声地扣着手指。
董琳无奈地笑了笑,到底是谁在说她家颜宁高傲冷漠的?
话题有些沉重,两人都没再说话。
回到工作
室,颜宁浑身湿漉漉的,她回房间洗了个澡。
浴室里,颜宁□□地站在镜子前,蒸腾的水汽氤氲着,被模糊的身体线条曼妙,朦胧……却也恶心。
颜宁面容冷淡地望着镜子里的人,手不受控制地揉搓在肌肤上,很快抓得通红,甚至浮现出斑斑血点。
从始至终,她眉眼淡漠,仿佛镜子里的人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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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溪。
陆砚清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星佑躺在他腿上动来动去,还伸出手搂住他的腰,时不时捏一捏他腰侧的肌肉,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陆砚清挂断电话,笑着低头:“做什么?”
“颜姐姐就这样子呀。”
陆砚清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渐渐消失。
“在河边野餐的时候,我看见你们这样,那样!”星佑说着就要去搂陆砚清的脖子,想要亲他的脸。
在星佑嘟着嘴巴凑上来之前,陆砚清手放在他后颈,一把将他提起来。
“哎呀叔叔!”
“今晚自己睡。”陆砚清提着星佑扔到他的儿童房间。
星佑从床上弹起来,大喊道:“叔叔是大坏蛋!”
陆砚清关上房门,神色平静地走进浴室,冲完澡他围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挂着水珠的肩头,那道红色的抓痕已经消失不见。
星佑最近是有些聒噪了,像一台留声机。
隔着玻璃门,手机的震动打断了陆砚清的思绪,他回到卧室,看见屏幕上的名字眼神微动。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浑厚又略带沙哑的声音。
“长昀,要爷爷亲自去接你吗?”
长昀,是陆砚清的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仿佛有千斤重,陆砚清望着窗外夜色,印象里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他父亲去世的葬礼上。
陆老爷子在提醒他的身份,在提醒他肩上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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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以前站在云端接受鲜花掌声,还是现在低在泥沼承受攻击谩骂,颜宁永远都是话题中心。
工作室,颜宁窝在懒人沙发里看着网友对她的留言,明明现实中没有任何交集,但只要涉及她的名字,他们就会用最恶毒的文字编织成刺向她的尖刀利器,恨不得亲手在她心口捅上一刀又一刀。
颜宁下意识地抬起手,在胸口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揉,好像这样就能把那片淤堵给揉开。
评论里有人@叶思思,颜宁点开了她的微博。
和她这边的阴云惨淡不同,叶思思那边宛若鲜花着锦,晴空万里。
颜宁回想着回到燕城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丢代言,丢资源……没有一件事情是顺畅的,而叶思思一个接着一个代言,一个接着一个剧宣。
在一水的宣传中,颜宁看到了她抱着一束花的照片,配文“收到了满满的关心”。
鲜花的包装纸上印着商店的logo,是在她十八岁那年沈西皓让人开的,第二年她拿到人生第一个影后,那天晚上,从保加利亚空运来的玫瑰、从法国运来的鸢尾、海地的木槿、荷兰的郁金香、爱沙尼亚的矢车菊……在绚烂的烟花中,铺满了整个别墅。
那晚,鲜花着锦的是她。
颜宁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宁姐。”米诺悄声来到颜宁身边。
颜宁没动:“怎么了?”
“工作室五年的租期到了,该续租金了。”米诺不想再拿这些事让颜宁添堵,但又不得不问她。
“续吧。”颜宁低声道。
米诺看着颜宁憔悴的脸,纠结了几秒还是开口:“另外,同事们的工资是沈氏负责的,原本一周前就该打的,但现在还没有动静。”
听到这里,颜宁睁开了眼:“怎么没人和我说?”
“大家说再等等,不想让你再烦心添堵。”当然工作室里三四十号人不全是这个意思。
“跟财务说先把这个月工资结了。”
颜宁刚说完,接到一个电话。
“你好,是颜小姐吗?”
“你是?”
“我是博雅的法务,之前和你的经纪人联系过。”
博雅是颜宁以前代言的一个一线品牌,主要经营箱包,但这个时候接到他们法务的电话,颜宁有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你说。”
男人温和开口:“颜小姐,违约金还请尽快支付,最晚在这个月末,不然我们就要启动诉讼程序了,如果到时候强制执行,就不太好看了。”
颜宁脸色紧绷,但开口还是笑了笑,求人的态度她懂:“我们也合作这么多年了,能宽限一些时间吗?”
“这个……我做不了主。”
“那麻烦把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和他联系。”
“抱歉,我们老板在瑞士度假,另外我建议颜小姐还是不要这么做,因为最近两个月产品销量下跌了将近50%,我们老板心情不太好。”
对面的男人说话和和气气,但颜宁听着听着不由得嘴角上扬:“那看来我之前没少让你们赚。”
“颜小姐……”法务被颜宁堵得说不出话,“我也只是一个打工的,还请不要为难我。”
颜宁注视着玻璃墙面上自己的倒影,收起了话里的嘲讽,谁不是打工的呢。
“你的意思我收到了。”
“好的,谢谢颜小姐理解。”
电话挂断后,米诺上前小心翼翼地开口:“又催了吗?”
“先让财务把大家的工资结了。”
颜宁留下这句话起身往外走。
“宁姐你去哪?我和你一起去!”米诺连忙跑过去。
“不用,别跟来。”
这个时候出门并不明智,颜宁开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不知道要去哪儿。
夜幕降临,将她包裹在一片灯红酒绿之中,却又好像独独隔绝了她一人,将她抛开在盛大的热闹之外。
轿车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等颜宁注意到周围的景象后,发现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公园,周围静悄悄的,路灯过于昏暗,甚至看不清几米外的景象。
她坐在车里,静静听着车外的虫鸣。
自古都是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特别是涉及到钱的事情,颜宁翻着手机通讯录,竟然不知道向谁开口。
最后,她手指停留在姜如玉的电话上,过了很久很久,才拨出去。
“最近怎么闹出这么多事情。”
电话接通,女人平淡的声音传来,她平静地陈述,不像是在问原因,反而更像是单纯的责怪。
颜宁现在懒得和她计较这些,开门见山道:“借我点钱。”
“找你哥要。”
颜宁直接,对面更为直接。
颜宁望着车窗外昏暗的路灯,握着手机的手指泛出青白,她淡淡开口:“知道了。”
说完颜宁准备挂断电话,但手机里又传来她的声音。
“等一下。”姜如玉看着平板电脑里满天飞的谣言,看着颜宁被推搡着进入商务车,她攥紧了手,深吸一口气,“我先打给你五千万。”
“不用了,谢谢。”
电话挂断,“谢谢”两个字在车内留下悠长的尾音,将空气晕染成灰败的死寂。颜宁闭着眼,平静地溺在这片黑不见底的死水里。
直到天亮,颜宁才回工作室。
以往工作完她都匆匆回房间,但今天早上,颜宁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从一楼到三楼,她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停留。
接下来两天都是如此,颜宁默默看着他们每一个人,有的从她出道到现在,跟了她8年,也有的今年刚加入进来。
颜宁坐在一个空置的工位上,静静看着旁边的女孩儿修改简历。
颜宁清楚记得她是四年前来的工作室,是她的执行经纪人,四年来她和活动主办方、媒体、剧组片方联系,看上去话不多,但逢人就笑,做事滴水不漏。
察觉到旁边的注视,女孩儿扭头,看见
颜宁的瞬间,她立刻惊慌失措地合上了笔记本。
“宁姐……我,我……”女孩儿语无伦次。
“没事。”颜宁轻笑,滑动椅子来到她身边,“想去李牧那里?”
“没有宁姐,没有……”女孩儿不敢看颜宁的眼睛。
“小粥,这没什么。”
小粥慢慢抬头,看到了颜宁脸上的笑,四年来她第一次看见她这样的神情,那么温柔。
“对不起宁姐,但是……最近确实很需要钱。”小粥满脸歉疚地看着颜宁。
“理解。”谁不是为了钱在发愁呢,“你继续改吧,有需要和我说。”
颜宁起身离开了。小粥看着颜宁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颜宁走到米诺的工位。
“宁姐。”米诺从电脑中抬起头。
“定个餐厅,晚上大家一起吃个饭。”
“所有人吗?”
“嗯。”
“可以可以,最近大家确实太丧了,需要打打鸡血!放心吧我来弄。”
颜宁回到房间,翻着电话列表,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
她第一个拨通了李牧的电话。
李牧是圈里的前辈,属于男艺人中演技顶流的存在,两人第一次合作他们饰演兄妹,后来也合作过几次,还算比较熟。
“牧哥,现在有时间吗?”
“怎么了颜宁?”
“工作室缺人吗?我这里有个非常优秀的执行经纪人,要不要赏脸看看?”
“也没有到托孤的地步吧?过段时间就好了。”
“就说帮不帮妹妹这个忙。”
“好好好,你让她随时过来,还有……有困难和我说。”
“谢谢哥。”
违约金的事颜宁没提,两人没熟到可以谈钱的程度,仔细想想,在这个圈子里她似乎没有深交一个朋友。一直以来,她都把工作当成赚钱的工具,赶完这场赶下场,路上的风景,她从未留意。
颜宁继续打电话。
“池池,你不是喜欢我的摄影师吗?给你打包送过去?”
“不好意思宁姐,我工作室人满了,暂时不添人了。”
“兰姐,我的宣传团队你不是眼红了很久么,现在有没有兴趣?”
……
直到夜幕降临,颜宁才从房间出来。
“宁姐,大家都先过去了,咱们也走吧。”米诺收拾好了。
“走吧。”
颜宁戴上墨镜,几人一起出门。
车上,董琳看着颜宁:“想好了?”
颜宁没说话。
米诺看着两人,想好什么?她怎么听不明白?
很快到了餐厅,他们人比较多,米诺定了最大的包间。
“宁宁来啦!”
“都坐吧。”颜宁笑了笑,摘下墨镜,“米诺,让经理把我存的那几瓶酒拿过来。”
“好嘞。”
虽然最近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但有米诺在就不会冷场,大家说说笑笑,颜宁看着,听着,也和他们一起笑,谁都没提最近发生的事。
但酒过三巡,人也变得感性起来。
“假的东西就是假的,宁姐你别难过,现在只是一时的。”
“对,不管再难我们一起扛过去。”
“宁宁,虽然我加入工作室才三年,但已经是待得最久的一个窝了,这个行业跳槽很频繁,但在这里,真的很舒心。”
大多数人其实都猜到了今晚吃饭的目的,先前的热闹似乎是刻意营造的假象,现在,被揭开了。
颜宁今晚的话不多,她和董琳像两个大家长,看着这最后的热闹。
到了这一刻,颜宁整理好情绪站起来,微笑着看向每个人:“谢谢大家,这段时间兵荒马乱的,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小粥低下了头。
“但是……对不起,我却要先食言了。”
“眼下的情况我不知道还要持续多长时间,或许不久连大家的工资都开不出来,出来工作都是为了赚钱,为了生活,大家不用和我一起挺着。”
“小粥,我和牧哥那边联系好了,你随时可以过去。”
小粥一口气哽在喉咙间,上不去,咽不下,只逼得眼眶通红。
“花花大山玲子,兰姐那边我也联系好了。”
“川哥……”
“琦琦……”
“……”
所有人都没说话,董琳抬头看着她一手带过来的姑娘,看着她把所有人都安排好,看着她把这些年积攒的东西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剥离。
最后,只有五六个人颜宁没安排,是她需要留在身边的。
颜宁倒了杯酒,看着众人:“谢谢大家,以后都顺顺利利,多……”
“宁姐,我们等你把我们找回来。”
颜宁忍着眼里的酸涩看着桌面,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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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颜宁喝得有点多,回去的车上,她靠在董琳身上闭着眼。
“董姐,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你在,我就特别安心。”
往常这些肉麻的话颜宁不会说,董琳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她握着颜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都会过去的。”
“米诺,工作室就不续租了,你这两天再找一个合适的。”
“好的宁姐。”米诺心里堵得慌,但又庆幸她还留在颜宁身边。
董琳也看着米诺:“只剩五六个人了,以后你的工作肯定会比较多,说话做事都要讲究分寸,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米诺重重点了点头:“我会的。”
车停在工作室外,下车的瞬间一股凉意袭来,不知不觉,夏天已经悄然逝去,带走了蒸腾的暑气,也带走了颜宁的一切。
米诺扶着颜宁回去,但走了几步,颜宁发现董琳没跟上,她回头:“走吧,今晚在这儿休息。”
董琳站在几步外,晚风夜色弥漫着,好似将她们隔了很远。
“颜宁,我就陪你到这儿了。”董琳声音哽咽。
一瞬间,颜宁酒醒了大半,她回望着几米外的董琳,时光忽然变得悠长,她忽然看到了7年前她第一次登上领奖台,董琳站在昏暗的人潮中为她鼓掌,而现在,那双坚定的眼睛中含着泪光。
米诺着急地哭了:“怎么了董姐?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刚刚在车里,明明……明明还好好……”
话说到一半,米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董琳刚才言语之间的异样。
颜宁甩开米诺的手,一步一步走向董琳,站在她面前:“是沈西皓吗?”
“告诉我,是沈西皓吗?”
董琳沉默不语,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真好,真好。”
路灯下,颜宁仰望着夜幕大笑,笑得眼眶通红,笑得胸腔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