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罗鸿一语成谶, 接下来的几天他充当的就是信使的工作。
早上出门的时候拿走妹妹给的答案,晚上回来再带着一个新的问题。
虽然以前他向来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妹妹和发小们的连接点,但头一次身体力行实现这三个字, 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
一说,罗雁就反问哥哥:“哪里奇怪,不许人家现在好学吗?”
那也太好学了。
不过这话不能当妹妹的面说, 不然趁机就得给自己上一课。罗鸿可是领教过太多次,捏捏后脖颈:“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一听就是敷衍, 罗雁嘁一声:“出去吧你,我要写作业了。”
白天写, 晚上也写。
罗鸿敲一下妹妹的脑门:“这都几天了, 还没做完?”
罗雁:“只要你愿意,就没有写完的时候。”
这话罗鸿接不下去,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跑得带起一阵风, 罗雁下意识地瑟缩:“门给我关紧一点!!”
罗鸿帮她用力摔上,把客厅的父母吓一跳。
刘银凤:“大晚上的,你轻点声。”
罗鸿:“知道啦,下次注意。”
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下次下次,”刘银凤嘟嘟囔囔, “每次都答应得很好。”
罗新民:“改天我说说他。”
刘银凤对他也没好气:“改天改天,儿子都是跟你学的。”
罗新民惯孩子:“亲生的, 肯定像我。”
倒叫刘银凤接不下话:“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罗新民只好绷住脸给她看:“这样行吗?”
行,哪能不行。
刘银凤:“我看你能憋到几时。”
都不到一分钟,罗新民的嘴角就松弛,不由自主地要往上翘。
但他年轻的时候其实是出了名的苦大仇深,成日里仿佛全世界都得罪过他。
刘银凤经人介绍认识他的时候还以为他脾气特别不好, 结婚之后一度战战兢兢。
毕竟别说是在乡下,京市打老婆的人也有得是。
真是没想到,一眨眼过去二十多年,夫妻俩的地方掉个个。
刘银凤自己婚姻算顺遂,自然希望儿女都有好归宿。
她道:“今儿我遇见小陈,她说她弟弟在理工念书,话里话外跟我打听雁雁呢。”
女儿才多大,罗新民:“你看她的样子像是开窍吗?”
刘银凤:“总要遇见合适的她才有机会开窍吧?不过我也没答应,大学生又不让处对象,别回头耽误她毕业。”
各校抓男女关系的手段,连她都有所耳闻,但是却不禁止在校生结婚,也称得上是一件奇事。
一双儿女是夫妻俩的心肝,罗新民知道媳妇肯定不会瞎应承。
他道:“咱姑娘样样好,不着急。”
刘银凤:“雁雁我肯定不急,我现在就愁你儿子。”
她一拍桌子:“我看他这样两三年也是没指望了,咱不如买台电视。”
电视?这不错。
罗新民:“家里钱够吗?”
他在家是不管钱的,具体有多少也说不出来。
夫妻俩能办到的事,一直替儿女周全好。
刘银凤:“肯定够,本来是留着给你儿子结婚的。”
罗新民好笑:“我儿子不是你儿子了?”
刘银凤拍他一下:“我倒想塞回肚子里,省得看了来气。”
往好处想,罗新民:“咱们马上要有电视了。”
刘银凤:“你这么说的意思,是能弄到票?”
罗新民:“能,我淘换几天。”
他在单位三十年,到底有几分薄面在。
刘银凤:“那赶紧的,过年人家来串门就能显摆上。”
这话说得实诚,谁不想在外头有面子。
罗新民左右看:“那还缺个新柜子。”
是得有个新柜子,刘银凤:“我明儿研究研究。”
夫妻俩第二天一早就围着客厅的五斗柜挪腾,罗雁本来要出门,见状把抬起的脚又收回,问:“妈,爸,你们干嘛呢?”
刘银凤一脸兴奋:“我跟你爸商量着在这摆个电视机。”
电视??
罗雁知道家里有存款,但还是意外道:“怎么忽然想起来买。”
儿子还没出门,刘银凤故意大声说:“反正不娶媳妇,花了干净。”
这可太好了,罗鸿咬一口包子:“您以后大把时间看电视,别惦记看孙子。”
他进一趟房间出来,说:“我出一百。”
刘银凤诧异:“你居然还有一百块。”
她算账门清,知道儿子没转正前肯定是月月不剩钱的,转正后加夜班补贴最多拿三十五,现在每个月还往家里交十块,留在手里的钱跟之前的差不多,按理不该有这么多钱才对。
罗鸿也没打算一直瞒着,说:“我在三方那入股了。”
父母居然不觉得意外,刘银凤甚至很快猜测出:“妹妹也有份?”
罗雁憋不住笑:“妈,您就这么坚信我哥口袋里是空的?”
刘银凤:“他那手指缝有三丈宽,能存下什么。”
哪有这么夸张,罗鸿:“那是我挣得少。”
三十五还嫌少?刘银凤:“够养活一家四口的了。”
市里今年的救济金可是按一个人每个月七块的标准发的。
罗鸿:“那得看是什么小孩,罗雁这样的最多半个。”
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罗雁理直气壮:“我爸爸妈妈养得起。”
给她骄傲的,下巴抬得高高。
刘银凤本来蓄起气势要教育儿子几句,没忍住:“那是,全家可着你一个宝贝。”
罗雁撒撒娇,到底帮哥哥把事情糊弄过去。
兄妹俩一起出门,她道:“你要交代倒是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啊。”
罗鸿:“我这么大人,最多也就骂两句。咱妈只要不涉及结婚,也就雷声大雨点小。爸更不用说,几时发过脾气。”
要不能养出他的性子来。
罗雁揶揄:“我哪有您跟爸妈的作战经验丰富。”
论起这个,罗鸿:“不是我不谦虚,从小……”
谁要听他这些“英雄史”,罗雁用力一踩脚踏:“上你的班去吧。”
她自己则到学校图书馆,照旧找个喜欢的位置坐下来。
按理说放假了,学校的图书馆没几个人,她找的地方又僻静,有时候一整天方圆三米都只有她一个人。
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坐下没多久居然就有个男生坐在她斜对面。
马上换地方,好似没必要。
罗雁又不是没见识过人山人海的图书馆,期末考那阵自带板凳来复习的都好些。
她只是眉毛动一动,笔仍旧唰唰写。
写着写着,罗雁觉得有些不对劲,眼睛微微一瞟就发现那人已经快从斜对面挪到自己的正对面。
她是从小漂亮到大的姑娘,这种场面自然碰见过几回,当机立断地收书包。
一动,对面的人立刻说:“同学,你好。”
罗雁手在桌子底下握成拳,警惕道:“有事吗?”
对方:“我是机械学院的xxx,不是坏人,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
罗雁:“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对方一听答得这么礼貌,说:“好意思,方便的。”
哽得罗雁的眼睛也圆睁,一时找不出回句什么,但眼睛里两簇小火苗一烧一烧的。
周修和正好看到这一幕。
虽然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看女生的表情也知道有为难之处,把笔一丢走过去:“罗雁,你高数作业写了吗?”
两个人都是天天来图书馆的,最近偶尔碰见了也会点头打个招呼。
因此罗雁回过头看是他,虽然也称不上信任,心态上总是依赖些,说:“快了,你呢?”
周修和:“也差不多,咱俩对个答案呗。”
他本来就长得高,站着更给别人一种压迫感,状似无意道:“这是你们班同学吗?”
罗雁立刻撇清:“不认识。”
对方就是再厚脸皮,听到这也得换地方。
人一走,罗雁松口气。
周修和也没问她刚刚怎么回事,只说:“我基本每天都来,有事尽管找我。”
罗雁本来是坐着的,为表郑重站起来:“谢谢你啊。”
她身量也只到周修和的肩膀处,说话的时候得仰着脸。
不知从哪打来的一束阳光,正好反射在她眼睛里,悠悠的像是明月。
周修和不由得奇怪:这样的女生,自己原来怎么会没印象呢。
他向来守礼,觉得有这种想法就已经是逾矩,更加客气道:“没事,大家都是同学。”
他说完回自己的位置上,丝毫不拖泥带水。
罗雁忍不住偷偷打量两眼,发现他的坐姿很端正挺拔,宛如青松。
再看一眼,“青松”也正好在看她。
四目相对,罗雁有些不好意思。她咬着嘴唇笑笑,赶紧坐正了继续看书,只是不知何为总有些心神不定,不到平常吃午饭的点就想走。
收东西的时候她摸到口袋里有东西,抬脚特意往周修和的方向一拐,在他面前放下两颗糖果。
也没想到要说什么,索性伸手指着它俩示意。
周修和笑笑,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用眼神说谢谢。
说来奇怪,他人长得很正派,一看就是成绩好守规矩的类型,然而眉目间却有些轻佻,眼尾像被谁往上勾了一笔。
罗雁微微地摆摆手说“再见”,觉得这种不开口的交流挺有意思的,走出几步路回头看。
周修和好像一直在看她,眼神却忽然不知道该往哪放。
罗雁本来以为只有自己有点慌乱,看他也是如此一下子好受许多。
她尚且不能领会这种得意是源自何来,不过心情大好,辫子都跟着一跳一跳的。
发丝好像是扫过周修和的心间。
他不用搭手腕数就知道自己的心跳得比平常快很多,捏着剩下的那颗糖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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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了一锅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