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到图书馆, 罗雁真是通体舒畅。
她闻见书的味道都笑出声,找个空位坐下来复习。
中间有个地方她搞不懂,把书反扣在桌面上去找答案。
说实话, 这种学习模式一开始让她疲惫,久了渐渐咂摸出一点乐趣,好像每天都能挖到宝藏, 连找书的时候都像只花蝴蝶来回穿梭。
一直待到天黑,她才离开这片宝地。
外面北风呼呼吹,还飘着几粒雪。
罗雁骑车的时候把握不好方向, 没敢用力踩脚踏,本来就前进没几步, 倒被风吹得往后退, 连校门口都没出去。
这叫什么事啊,她来了气, 敲一下车把手:“人善被车欺。”
结果车也闹脾气, 没几步路就罢工,车链条直接掉了。
罗雁蹲下来研究半天也弄不清楚,索性把车停回车棚,到校门口搭公交。
等车的时候有辆车停在她面前,乌泱泱下一批人。
罗雁让开位置想让人家先走, 捕捉到一句“明天给修和拿过去”。
这个名倒不常见,罗雁顺着望过去, 在一堆人里找不到陈劲红,从语境上判断周修和估摸是住院了,把目光移到远处。
结果看来看去,3路车就是不来。
罗雁被冻得直吸鼻子,凑合上辆车, 从离家一里外的胡同走回去。
一通折腾,她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
罗鸿就在院门口等着,看到妹妹:“读书也要记得时间,我以为你怎么了。”
罗雁更委屈:“你没看出来少了什么吗?”
罗鸿恍然大悟:“车呢?”
罗雁硬邦邦:“坏了!”
罗鸿:“一年坏好几回,干脆换了。”
罗雁是被车气得够呛,也没动过换它的心思,说:“我骑十几年了。”
罗鸿:“那不然能坏吗?”
罗雁:“修一修就好了。”
兄妹俩谁都说服不了谁,进屋等父母拿主意。
刘银凤心里有本帐。
上个月刚出台的文件,全市各行业人员的工资从80年开始都有不同幅度的上调。
丈夫的工龄长,又是参战过的老革、命,如今能领小一百块。
女儿上大学有助学金,儿子转正后自己提出交十块钱给父母用,两项加起来,一年就能多结余一辆车的钱。
怎么算,家里都是宽裕的,但能不换肯定是最好的。
刘银凤:“先修修看,再坏一回就换。”
妈妈拍板,兄妹俩都不反驳。
罗鸿:“车在哪?我明天拉去看看。”
罗雁:“不一定牵得走。”
罗鸿:“没事,我先去看看再说。”
罗雁:“不急,正好你这几天上夜班,咱俩还能错开用。”
她倒是规划得挺好的,罗鸿:“车天天要用,我明早下班去看看。”
罗雁把车钥匙给他,告诉他车停在哪。
罗鸿接过来塞进口袋,吃完饭先睡一觉才去上夜班。
他路上肯定会路过发小的店,看到灯还亮着停下来唠两句。
周维方活干得正犯困,打个哈欠:“明儿路过给我送俩包子呗。”
自行车厂食堂的包子小有名气,罗鸿:“不顺路,我得去一趟交大。”
周维方:“雁子怎么了?”
罗鸿:“她没怎么,车坏了,我去看看怎么弄。”
他一个学电焊的,周维方:
“专业的在这儿呢,班门弄斧。”
给他能的,罗鸿也不客气,把车钥匙丢给他:“在离门最近的车棚里,你能认得吗?”
周维方:“认不出来我就挨个试。”
罗鸿:“回头再让人当贼抓起来。”
“你吃完肉包上交大门口等着,我让雁雁过去给你指。”
周维方:“行。”
两个人商量定,各自去工作。
罗雁第二天知道也没意见,只是听完从房间里翻出了会计学的笔记揣进包里:“我走啦。“
她骑哥哥的车不顺脚,还嫌座椅特别高,哼哧哼哧地费力踩着才到学校。
周维方到得早一点,隔老远就看到人,等她靠近:“罗卜这个车你骑着太大了。”
罗雁点点头表示赞同,说:“车在学校里面。”
周维方:“你带路。”
罗雁下车带着他朝里走,在车棚前停下来,伸手一指:“就是它。”
一夜过去,她的自行车已经被堵在里面。
周维方从夹缝之中无法靠近,说:“行,我来弄,你上学去吧。”
这怎么好意思,罗雁:“今天不上课,我跟你一起。”
看她的样子也不适合搬搬抬抬,周维方:“不用,别耽误你复习了。”
真奇怪,罗雁听出一丝他很想赶自己走的意味,眉头微蹙。
但她很讲礼貌,还是坚持己见:“不会耽误的。”
周维方呼一口气:“行,咱俩一起。”
好像特别不情愿似的。
罗雁记得上回见面他还好好的,想了一下没想明白,索性不吭声。
周维方习惯她的沉默,说:“我抬前你抬后。”
罗雁嗯一声,把袖子往上卷一点。
周维方发现她手腕间系着东西,不经意道:“现在学生流行红绳?”
罗雁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随便应道:“对。”
周维方没错过她的表情变化,心想红绳这玩意实在给不了人情啊爱啊以外的想象。
他道:“挺好看的。”
罗雁又高兴起来:“我自己编的。”
周维方:“手艺不错。”
做人得礼尚往来嘛,罗雁也想夸他一句,但从这个话题里延伸不出,只好说:“谢谢。”
这下轮到周维方不开腔了。
他心想自己和罗雁确实没有太多的话题,人生的过去和现在无法重合,明明白白不同世界的人。
尤其是站在这座校园里,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也正是在校园里,罗雁想起来:“书你看了吗?”
周维方如实:“看了,没怎么看懂。”
“那你拿着我的笔记一起看,会简单点。”
“会计学考完了?”
“嗯。”
“那什么时候放假?”
“下下礼拜。”
……
两个人一问一答,手上没停下来,没一会就把罗雁的车挪出来。
周维方带了工具箱,稍微检查之后:“我先把链条锁上,推……骑回店里再说。”
他改口得挺快,罗雁没听出来,但还是担心:“能骑得到吗?”
周维方:“可以,就几里地的事。”
他说得信誓旦旦,罗雁也就不疑有他:“好,那你慢点。”
注意到他的手蹭黑了:“要洗洗吗?”
周维方:“不用,没肥皂也洗不干净。”
又说:“剩下的我自己来,你忙你的。”
修车罗雁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把笔记本放车筐里:“辛苦了,再见。”
她解决完这件事轻松许多,拍打着身上的灰走人。
等看不见背影,周维方不再假装鼓捣,半拉半拽把车带回店里。
大冬天里,他累出一身汗。
两个徒弟见“收”回来一辆车,自己估价:“师傅,这值三十吗?”
周维方没好气:“值三百。”
他坐下来先喘口气,休息完翻出前几天收回来的一辆旧飞鸽。
徒弟又搭话:“不是说这车还挺好的,零件先不拆吗?”
周维方:“不拆,我修一修。”
徒弟:“修它干嘛?”
不是,怎么什么事都问。
周维方:“有用。”
徒弟:“什么用?”
周维方终于忍无可忍:“干你们的活去。”
再亲和那也是师傅,发起火来大家赶紧躲。
周维方总算得到片刻清净,稍微拾掇一下把飞鸽骑到罗家去。
罗鸿在补觉,被叫醒后茫茫然。
周维方也没跟他废话:“这个车小,你妹骑着正合适。她那个我看了,修得费点功夫,过几天再来拿。”
交代完这句他就走,不知道的以为谁拿刀在后面追。
罗鸿都没醒过神,挠挠头也没细想,转身回去接着睡。
罗雁不知自己即将有辆“新”车,在图书馆里认真学习。
看着看着有人从背后拍她一下。
罗雁回过头,眉眼笑得弯弯,小声说:“劲红。”
陈劲红在她对面坐下来:“今天可以一起吃饭了。”
哥哥要十一点多才去上班,在外面吃个晚饭肯定来得及。
罗雁点点头,继续看书,在差不多的时间起身去吃饭。
在外面可以大声说话,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罗雁不免提及:“昨天那个男生还好吗?”
陈劲红:“在住院打吊瓶。”
罗雁:“果然。”
什么叫果然?陈劲红问出声。
罗雁把昨天公交车站的事情说给她听。
陈劲红:“那应该是我们班的人没错,昨天下午好几个人去看周修和。”
罗雁:“他人缘还挺好。”
陈劲红:“他们住宿生都挺团结的,毕竟是在异乡。”
这倒是,出门靠朋友嘛。
罗雁:“我们班的也是,住宿生都同进同出。”
一个宿舍里朝夕相处地住着,肯定比走读的同学有感情。
陈劲红:“可惜我不符合住宿资格,不然我也想试试。”
本地人也能住宿,不过对家庭住址有要求。
罗雁:“好像说要盖新宿舍楼,以后所有人都住宿。”
政策什么的先不提,陈劲红:“得,又要上劳动课了。”
学生们是好劳力,在哪里都是不变的道理。
罗雁跟着叹口气,摸摸光滑的手:“我们也算能文能武了。”
她动作幅度不大不小,正好露出一节手腕。
陈劲红眼尖:“你也编了红绳。”
又给她看自己的:“我还以为只有我迷信。”
前阵子不知道哪来的传言,说在夜里十二点亲自编红绳绑在手上可以考高分。
罗雁本来是不信这些的,鬼使神差也做了,不好意思道:“没办法,大家都太厉害了。”
陈劲红:“我们班也是,从早到晚都在读书,我本来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现在一看什么都不是。”
人嘛,有相似之处总会更亲近。
罗雁摸着手腕想:陈劲红应该就是她在大学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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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