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短暂休息一会, 罗鸿发现刚扫过的院子里又多出几片落叶几朵落花。
他拿着扫把提意见:“这是周维方送的树,为啥不是他来扫?”
树是搬家那年移栽的石榴树,很是对称的种了两棵, 至今还没有结果子,但年年花都开得不少,眼下正是季节。
他不高兴, 刘银凤还是挺高兴的:“看这花开的,意头多好。”
说完斜儿子一眼。
石榴还能是什么意头?多子多福呗。
罗鸿不吭声了,哼哧哼哧地继续扫。
罗雁在旁边看着偷笑, 十分的幸灾乐祸,一边擦着窗户的玻璃。
罗新民值完班到家一看, 可谓是焕然一新:“这一天得干多少活。”
罗鸿歪在沙发上:“您儿子已经快归天了。”
臭小子, 嘴上没个把门的。
刘银凤踢他一脚:“早晚我给你缝上。”
罗雁跨过哥哥那条占道的腿往厨房走,一边说:“妈, 要不晚上别做饭了, 我去买着吃。”
哪里用她,罗新民:“成,你们仨歇着吧,我去。”
他提着筐出门,带上最爱凑热闹的黄来顺。
罗雁光看这小狗回来的样子就知道它肯定是偷吃了, 捏着它的嘴:“吃什么好吃的了?”
黄来顺尾巴摇来晃去的,居然在脸上叫人看出得意之情。
罗雁拍拍它的头:“玩去吧。”
黄来顺满院子扑腾, 尘土就跟着风一起往家里钻。
罗鸿刚拿起筷子,呀呀呀地叫唤:“我刚拖的地,你给我老实点。”
只要是话音,黄来顺都当作是助兴,跳得更加的欢快。
罗鸿深吸口气:“行, 我跟你这狗真是没法儿说。”
话音刚落,黄来顺忽的摆出警惕的架势,两只眼睛瞅着院门。
一看,就是有人在门外。
罗鸿高声道:“谁啊?”
外面的人喊:“萝卜在吗?”
罗鸿听出声了,跟家里人讲:“是建军。”
他往外迎两步,一边说:“你推进来就行。”
来的确实是李建军,他就站在院门口冲着客厅的人打个招呼,跟发小嘀咕几句话就走。
罗鸿把门又合上,回餐桌解释一句:“红玉的户口办下来了。”
即便如今京市多数东西已经不需要凭票供应,但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之间仍旧有一道天堑。像李红玉这种情况能把户口办下来实属不易,罗雁由衷替小朋友高兴:“那她可以在市里上小学。”
在她这儿,就没有比上学更重要的事情。
刘银凤更关心的是别的:“那他们这回可以领证了吧?”
李建军是离婚后回城的,由于种种原因,郑三妹也来京市之后他们一直没领证,哪怕他们感情好,到底不叫个事。
罗鸿:“领,说过两天大家伙一块吃一顿,雁雁你也去。”
罗雁最愿意出去搓一顿,问:“哪天呀?”
罗鸿:“礼拜天。”
明天才是周一,算起来还有好几天。
罗雁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上,吃过饭就洗洗早点睡,然后好早早起床。
毕业典礼可是件要紧事,但实际上也不怎么激动人心,因为又是有很长的领导讲话时间。
六月里这太阳晒的,罗雁用手挡住光,跟站前面的季宁聊天打发时间。
两个人说得口干舌燥才熬到散场,学生们自己到办公室领毕业证书。
罗雁一整个早上就是为了它在熬,拿到手左右看:“好简单啊。”
可不,季宁凑过来看她的:“你这张照片好看,我的拍得像傻子。”
瞎说,罗雁:“没见过傻的大学生。”
季宁跟着笑,忽然伸出手:“抱一下吧,罗雁,也许这是我们这辈子的最后一面了。”
明天出分配结果,大家看完就各回各家,此后天南地北,除非是至交好友,又能得多少音讯呢。
罗雁本就是眼眶子浅的人,吸吸鼻子:“中午还要吃饭呢。”
中午这顿是运管二班的散伙饭,班长破例让大家点了酒,好些平常看不上滴酒不沾的人都喝了。
罗雁有自知之明,仍旧是举着饮料跟大家碰杯,碰来碰去,她倒成少数没喝醉的人。
这样一来,班长只好对她委以重任:“你把xx送回去行吗?她家就住xxx。”
他居然能记得每个同学家的详细地址,罗雁深感不可思议,答应之后搀着这位女同学上公交。
女同学平时就是安静内敛的性格,喝多了一言不发,就是公交司机一踩刹车她就有要吐的意思,吓得罗雁瞪大眼睛时刻警惕。
好在人家住得离交大不远,还能勉强地指路。
罗雁把她安全送到家,站在人家院门口甩甩发酸的手臂长舒口气,在直接回家还是回学校骑自行车这件事上犹豫,结果一抬眼看到路边有个电话亭,决定碰碰运气。
这年头,找人可不太方便。
周维方要管好几家店,成天里不是在这就是在那的。
罗雁也只能是大概猜测,先给邮电局家属院保卫室打一个,因为他这几天都在那忙装修的事情。
周维方确实在新房里。
他听到楼下有人叫202的有电话没放在心上,过了会反应过来,从窗户探出头:“是找姓周的吗?”
保卫室:“是!”
这儿的电话号码能有几个人知道,周维方一猜就是罗雁,一步三阶梯往下蹦,跟阵风似的往保卫室跑——邮电局有钱,在这也装了电话,收费跟街道的电话亭一个标准。
反正都是贵,罗雁不多解释,重新接通后只说:“我在xx胡同的电话亭,你忙吗?有空来接我吗?”
周维方:“有空,你等我会,马上到。”
他先上楼跟装修师傅交代两句,把身上的脏衣服换掉,就着急忙慌去接人。
罗雁倒不急了。
这电话亭还是个小卖部,她买根冰棍就借人家的小凳子,坐在阴凉处边吃边等,结果人到她都还没吃完。
周维方停在她面前:“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跟同学去吃饭吗?”
罗雁:“吃完啦,我送一个喝酒的女同学回家。”
大下午的,这里又不是什么偏僻之地。
周维方倒不担心安全问题,只是:“你扶得动吗?”
罗雁把吃完的棍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说:“她自己能走,不过我们班长你知道的。”
事事周到,准得叫人送一送才安心。
周维方多少知道点,说:“那我送你回家还是?”
罗雁想想:“回家,反正明天还要去学校,自行车放一晚没关系的。”
说起明天,周维方:“有个礼物想给你,咱们从百货大楼绕一下吧。”
礼物?罗雁到百货大楼的路上都在琢磨着会是什么,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一台相机。
她道:“你不是说借吗?”
周维方:“我本来是想去借的,但老李他媳妇脸色不好看,我寻思还是算了。”
这种贵重物品,人家不愿意也在情理之中。
罗雁:“其实不拍也行,不至于买一个。”
那怎么行,周维方:“我都跟你说好了。”
又道:“到底是自己的东西用着安心,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罗雁咂舌:“可是要一千呢。”
周维方问她:“那你喜欢吗?”
罗雁眼神亮晶晶:“当然喜欢。”
周维方捏捏她的脸:“那就值一百万。”
数他嘴巴最甜,罗雁举着相机:“但我不会用,我们找个地方试试机器吧?”
离这最近有个公园,公园里就有收费拍照的窗口。
周维方随身带着烟,跟人家套两句近乎,师傅就教他们怎么用。
这玩意用起来倒是不难,罗雁就是怕浪费胶卷,举着半天都没按下去。
周维方笑得脸都发僵了,张大嘴活动面部肌肉的时候反而被拍下。
他道:“得,第一张糟蹋了。”
罗雁:“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给人家拍照片。”
周维方多会说话:“那太宝贵了,回头洗出来我就挂起来。”
罗雁把相机给他:“你也给我拍一张,但是只要好看的。”
这可太简单,周维方:“我们雁雁什么时候不漂亮。”
这人,罗雁批评他:“舌头捋直再说话。”
黏黏糊糊的,大白天的,边上还都是人呢。
这么眼睛一瞪,更漂亮了。
周维方:“你别动啊,就这样看着我。”
看着他,罗雁莫名有些不自然,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得很是端庄,嘴角往上翘。
周维方拍完这张,又请路人帮他们拍一张合照。
罗雁数着:“一卷能拍15张,剩下的明天用。”
周维方:“相机都买了,不差这点胶卷钱。”
或许是马上要分配工作,罗雁最近对钱可敏感了:“你不差我差。”
一卷要13块,洗相片又是一笔钱。
周维方难得在她面前冷脸:“雁雁,你要跟我分你我吗?”
他向来不爱听这个话,罗雁自知理亏,说:“分的话我刚刚就不要这个相机了。”
周维方:“不止是相机,什么都不许分。”
行行行,罗雁哄他两句,话音一转:“但你刚刚好凶。”
很凶吗?周维方道歉:“对不起,是我太急了,我就是不想你跟我生分,一点点也不要。”
知道啦知道啦,罗雁推着他走:“你晚上不是还有事吗,送我回家,我给黄来顺也拍一张,它还没有过照片呢。”
周维方还鼓励她:“拍,什么家里的花花草草,想拍都拍上,咱们先买上三五十卷。”
开照相馆的都不会摆三五十卷,罗雁没当回事,到家后迫不及待给妈妈看自己的礼物:“周维方买的。”
这得花多少钱,要是再往前几个月,刘银凤心里难免觉得不妥,可后天人家上门后这门亲也算是板上钉钉了,因此她只道:“挺好,明天也跟同学们拍拍,以后见面就不容易了。
罗雁盘算着今天买了三卷胶带,心想起码先给全家都拍一下,说:“妈,您别动啊。”
刘银凤在择菜,摆摆手:“这有什么好拍的,别浪费了。”
怎么会,罗雁自顾自:“您笑一笑,我要按了。”
刘银凤赶紧对着镜头笑,等女儿拍完才说:“你倒是等我换身好衣服。”
罗雁:“以后咱们在家就能拍,不用像以前一样专门打扮,明天多拍两张,给婆婆也寄过去。”
这个好,刘银凤:“她上次来信还问了你什么时候毕业,等你结婚,我寻思让她来一趟。”
娘家在皖北,和京市是千里之遥,她之前也邀请过两回,可出门一趟实在不方便,她妈年纪也大,只有外孙女要结婚,老人家是不会拒绝的。
罗雁还是高考后陪着她妈回过一次老家,那也是四年前的事了。
她道:“舅舅他们要是有空都请来,家里现在也好招待了。”
往年吃供应,谁家来一次客人肯定伤筋动骨。
但现在条件好,哪怕是为她妈的心愿,这个钱也应该花的。
刘银凤也想。
她是年近五十的人,即便年纪不大,和血脉至亲们也是见一面少一面。不过这么多人,吃喝路费又不少,她心里算一笔账:“到时候再说,地里也离不开人的。”
罗雁知道妈妈的意思,等哥哥回来专门跟他提。
这钱肯定得花,就是一想到妹妹要结婚,罗鸿心里劲儿劲儿的,形容不出来。
他道:“到时候我来弄。”
罗雁朝他竖大拇指,想起来:“你往那站你往那站,我给你拍张照。”
罗鸿捋捋头发:“不是,我站摩托边上你再拍。”
干什么都不忘他那台摩托,罗雁:“你干脆娶它当老婆好了。”
“行啊,你以后管它叫嫂子。”
罗鸿什么话都敢接,结果被亲妈一拖鞋砸背上,还得帮她老人家捡回去。
刘银凤没好气:“晚上你给我睡车棚去。”
活该,天天的上赶着找骂。
罗雁现在是新鲜劲还没过,热心地指挥哥哥:“站直一点。”
她拍一张照够久的,罗鸿现在是看不到成品,说:“洗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拍了个啥。”
罗雁要不是手里拿着相机都扔他了,辫子一甩:“你给我等着瞧。”
罗鸿哪天不逗妹妹三百回,跟在她后面:“静候您的大作。”
听听这什么语气,罗雁差点挠他,最后翻着大大的白眼回房间睡觉。
她夜里做了个好梦,醒来跟家里人分享:“我梦见天上掉金子了!”
这丫头,什么时候开始财迷的?
不过谁不喜欢好兆头,刘银凤:“那今天肯定能有份好工作。”
罗雁也满怀期待,拍着哥哥的房间门:“你快点。”
罗鸿打着哈欠:“要人家送你还这么不客气。”
什么人家,哪来的人家。
罗雁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我不认识这俩字。”
罗鸿拍她一下:“那把你的毕业证还给学校。”
又看父母已经要出门,说:“您二位这又是?”
刘银凤:“我跟你爸坐公交过去,你们慢慢来。”
罗鸿自然不好磨蹭,洗漱后垫两口就带着妹妹出门。
他们骑摩托,脚程快上许多,不过跟周维方还是前后脚到的交大。
罗雁给他俩都安排上,手一指:“从这到这都是我们学院的,你从前面找,你从后面找。”
还不用怎么找呢,就有热心的同学报信:“罗雁,你是交通局。”
交通局?罗雁大概知道是干嘛的,更清楚的是人家的位置,说:“在阜门北街,那离家很近。”
离周维方准备的婚房更近,他松一口气:“这个好。”
罗鸿也觉得不错,扭头一看父母刚到,赶紧给他俩转达。
夫妻俩对这些单位的权责划分哪里搞得清楚,第一反应也是离家近的好,说:“骑个车过去都不要二十分钟。”
一家四口外加周维方,兴奋之余在校门口拍了好几张照片。罗雁还带上了昨天领的毕业证,让父母举在手里。
刘银凤:“这举着怎么像结婚证似的。”
还真有点像,罗雁眼睛一转:“正好您跟我爸拍一个。”
这也拍一个,那也拍一个。
刘银凤:“多少胶卷够你这么嚯嚯的。”
她话音刚落,周维方就拉开自己的包:“没事婶儿,还有很多。”
罗雁伸头一看:“你还真打算买三五十卷啊。”
周维方:“我不用买那么多,你哥自会买。”
罗鸿是有这个想法没错,哟呵一声:“你还指派上我了。”
明天可就是能上门的日子,周维方哪能在关键时刻得罪他,说:“不敢不敢,您说的算。”
罗鸿当然是趁此机会“阴阳怪气”两句,看时间差不多说:“我送爸妈回去了。”
他们来就是想第一时间看到分配结果而已。
周维方同样为此而来,说两句话留下一书包的胶卷也走了。
只有罗雁还留在学校,跟几位同学吃顿饭,留下校园生活的最后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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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雁雁要开始上班了,不是那种很强的事业线,可以理解为日常生活的背景从校园到了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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