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挑水(2/4)
见她一副紧张兮兮地模样,陈衡就忍不住想笑,“只是你以后要是有什么话就直说,拐弯抹角的算怎么回事儿。”
他正了正神色,“唐云舒,我们现在是夫妻,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该这么生疏的,你知道吗?”
唐云舒看他那么认真的样子,点点头,“我知道。”
*
两人吃了早饭就在家里收拾昨天暖房宴剩下的活计,忙得昏天暗地,日头渐渐爬到正空。
“我去挑水了。”唐云舒找到家里的水桶和扁担,跟正在搬东西的陈衡招呼了一声。
“你会不?算了,还是我去吧。”陈衡走过去,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照射在唐云舒身上日光,带来一瞬的阴凉。
“那你小心点。”唐云舒也不逞强。
她虽然也去挑过水,但都是有人陪着的情况下,对于那口幽深的水井,她的确有些害怕,最重要的是,她打不起水来。
之前家里的水缸都是陈衡一早挑好的,后来跟着江嫂子学做饭,也是江嫂子陪着她一起挑的水。
现在让她一个人去,她还是真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弄才好。
“我知道。”陈衡笑呵呵地挑着水桶出门,等回来的时候却垮着一张脸。
之前他都是早上一大早去挑的水,没遇见什么人。
今天却大中午的,遇见不少战友和嫂子。
男的说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居然还挑水,女的打趣他知道疼自己媳妇儿。
嫂子们的打趣他倒是无所谓,男人知道心疼自己媳妇儿有什么不对。
只是那些男人说的话就不是那么中听了,有的人只是看看热闹说笑几句,而有的人话里话外讽刺他夫纲不振。
尤其是那个王正华,上纲上线,话说得最难听。
这不,现在还在他耳边叨叨,也不知道住在楼房那边的人,大老远跑到这边干什么,莫不是为了故意讽刺他来的?
“我说陈营长,这女人啊,就是不能惯,越惯她越蹬鼻子上脸。你一个堂堂的营级干部,年纪轻轻就大有作为,怎么能在这里挑水呢?那不是大柴小用是什么,男人就该顶天立地做大事,怎么能干些娘儿们唧唧的活儿。”
“你啊,还是年轻,看得不够长远。”王营长见陈衡阴着一张脸,越说越来劲。
“你说说,现在挑水,以后还不得为她洗衣做饭啊,那是咱们大男人该做的活儿吗?”
还以为他多厉害呢,结果还不是抗不过枕头风,居然还挑起水来了,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真是丢人,丢军队的人!
“你少跟我嚷嚷这些有的没的,老子乐意,咋了?”陈衡不想跟他废话,忍不住发脾气。
王营长见他生气,更加干劲十足,不但不在意他的语气不好,甚至和颜悦色道:“老弟,这是当哥的真心话,也是为你好,咱男人是干大事的人,怎么能围着女人转,干院子里的那点杂活儿呢?”
陈衡皱着眉甩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就要说话。
只是还来得及张口,就有一道清浅的声音传来,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这位大哥话可有失偏颇,古人有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若是连自己家里的一亩三分地都顾不好,何谈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唐云舒语气温和,面颊带笑,说出的话却显得咄咄逼人。
她在家里打扫卫生,估摸着陈衡也该回来了,结果半天不见人影。
心里有点担心,就找过来看看,结果就看到水桶放在地上,而挑水的人正一脸不耐烦地被人缠着。
并且,那人正自诩正义地大放厥词,听得人心里不舒服。
“而且听您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瞧不起辛劳操持家务的女人。主席同志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难不成您觉得他老人家的话说得不对?”唐云舒上前几步,目光沉静地望向王营长。
“我哪有那个意思,你、你可别胡说八道!”王营长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听见,心慌得不行。
正说得起劲儿呢,好不容易逮着一次机会好好埋汰陈衡,他怎么能放过。
结果不成想被一个小姑娘说得哑口无言。
“你是谁啊,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该干啥干啥去,老爷们儿说话你一个女人插什么嘴?”他色厉内荏道。
“你说她是谁,她不就是你嘴里我围着转的那个女人?”陈衡见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王营长此刻有些气短的模样,嘴里懒洋洋地补上一句,看向王营长的眼神却凌厉万分。
他可是见识过那女人的口才的,知识分子果然名不虚传!
王营长惊讶回头,看向那个娇小的女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唐云舒,长得白白净净的,浑身气质温和,在朝阳的映衬下,像是一块温润的白玉,没想到说出的话却处处带刺,活活能刺穿人的血肉。
“虽然我们绝大多数军嫂确实没能做出什么特别耀眼的成绩,但不可否认,要是没有我们在大后方安顿好一切,你们也不可能义无反顾地浴血奋战。”
“先不说像不像领导们说的那样,军功章有军嫂的一半,但至少她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按照您的说法,家里的事男人不该插手,那女人就活该在家中操持一切?成家成家,可不是成就女人一个人的家!”
“我真为您的妻子感到悲哀!”
唐云舒淡淡道,给站在一旁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王营长吃瘪的陈衡使了一个眼色。
陈衡接收到唐云舒的示意,立即拿起扁担挑起水就跟在唐云舒身后走。
即便王营长千百个不愿意被人听见唐云舒说的话,但来来往往间,不少人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王营长第一次被女人说成这样,他恶狠狠地看着那对夫妻的背影。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王营长对周围的人喊道。
“我说老王你朝我们喊什么喊,咋刚才人家说你的时候你不回话啊,现在在这里逞什么能,吃着女人的奶长大还看不起女人,没良心的玩意儿。”有嫂子早看不惯王营长一家的做派。
男的嫉贤妒能处处钻营,女的好吃懒□□占便宜,一家子没一个好的。
“你他娘的说啥呢?”王营长破口大骂。
要不是看陈衡在旁边虎视眈眈,她又扯到什么领导人头上,他能轻巧放过那丫头?
娘的,还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欺负到他头上。
才准备发怒的王营长斜眼看见岔路那边走来两人,脱口而出的脏话被迫咽了下去。
来人分别是他们团的团长和陈衡团的团长,他回过头,立正敬礼,讪讪道:“团长好!”
“我还以为是谁这么大火气呢,原来是你手下的兵啊,还真是有你当年的风范啊。”三团的钱团长笑着打趣身边的人。
一团和三团向来都是针锋相对,但两个团长之间又是好友,惺惺相惜,所以损起好友来,钱团长可是不遗余力。
“滚一边去。”一团团长垮着一张脸。
钱团长心满意足,哈哈大笑。
两人来了有些时候了,站在拐角地方听了好一会儿陈衡那小子的家属发言。
两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自己的另一半也是上过战场扛过枪,干了半辈子革/命的厉害人物。
当战争真正来临的时候,谁还管你是男是女,女人怎么了,女人干起事情来也不比男人差多少。
所以对于唐云舒怼王营长的那番话,两人深表赞同。
在自己的对头面前丢了人,一团团长面上有些挂不住,当即冷着脸通知王营长今天得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这人的思想有些不对劲儿,再不管管,估计得歪。
王营长闻言如丧考妣,而挑水的夫妻俩此刻已经到了家。
唐云舒见陈衡脸色不是很好,以为他是为方才的那件事不开心,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以后自己去挑水算了。
但想到那黑黝黝的深井,唐云舒还是心底发憷。
正踌躇着,却听男人的声音响起:“挑水的事儿你别管,我自己心里有数。”
像是看出唐云舒的心思,陈衡想了想又提醒道:“但王营长的那个媳妇儿可是他的应声虫,今天的事要是让她知道了,估计她得针对你,你可得注意点。”
“不过也不用怕,那女人就是嘴巴碎了点,胆子不大,不敢拿你怎么样。”要不然也不会被孙教导员的家属一通收拾之后,见到人就恨不得绕道走。
“你……不怪我给你树敌吗?”唐云舒有些意外。
说的时候她自己倒是痛快了,却没有考虑过陈衡的处境。
那是他的战友,或许还是他的朋友,但自己没忍住火气,将人毫不留情地数落了一通,或许会损了陈衡的面子。
他们这些动不动就舞刀弄枪的人,不是最讲究义气和面子嘛。
唐云舒有些不确定。
“怪你什么?我感谢你都还来不及呢!”
陈衡将挑来的水倒入被唐云舒洗干净的水缸里,“王正华那个人,我早想怼他了,只是吧,要是动拳脚我铁定让他知道厉害,但是动嘴巴我就没那么利索了,今天正好,你给我出了一口恶气。”
见他真的没有生气的迹象,唐云舒也忍不住发表自己的看法:“这种人就是羡慕嫉妒别人,见人家家庭幸福美满,又事业有成,他就会去挑拨别人的家庭关系,简直可恶。”
见她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陈衡忍不住笑出声。
烈日炎炎下,男人身穿一件白衬衫,一手叉腰,皮肤微黑,却衬得一口整齐的牙齿更为洁白。
男人笑得爽朗,堪比骄阳熠熠生辉。
唐云舒看着,不自觉跟着扬起唇角,这一次她是幸运的,盲婚哑嫁似乎也找了一个很不错的人。
*
挑水的一个小小风波过后,家属院风平浪静许久。
知道这事儿的人时不时就打趣一番陈衡,不过大家也知道他的性子,不会太过,但也没有放过他就是了。
陈衡嫌烦,自打那以后,都是趁着人少的时候去挑的水。
也不是没考虑过让唐云舒去,但看着她那细胳膊细腿,娇贵得不行的样子,他又开不了那个口。
别人家养得好好的一个闺女,嫁给他之后却被磋磨的不成样子,那人家还不说他陈衡没本事,连自己媳妇儿都养不好。
再说,不知道怎么的,对于唐云舒,他总是存着一份不忍心。
所以家里有什么重活,陈衡都是主动去做。
这天,三团加餐,杀了一头猪,每个人都有定量,可以换成鲜肉拿回家,也可以留在食堂自己吃。
有家室的人自然割了肉拿回去,陈衡下意识想说自己留在食堂跟大家一起吃,结果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结婚了,到了嘴边的话又收回去。
还好他来得早排在前面,问了问割猪肉战友哪块肉好,提着分到的猪肉就回了家。
家里的唐云舒见到白花花的一大块猪肉,面露难色,她仰起头问:“这该怎么做啊?”
她不喜欢吃肥肉,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吃不吃得下这么肥的肉。
陈衡嘶了一声,“我也不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