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
你才是狗你才是鸡!
庄榆不想大半夜跟喝醉之后什么厚脸皮的话都说得出的醉鬼当街抬杠。
“你明天醒来最好不要尴尬。”
她说完话,低头看着两个大箱子,还有不时往自己身上倒的顾俭。
还好住的地方是二楼,不然怎么搬上去都是个问题。
她郁闷地正要提起一个箱子,顾俭靠着她一点一点站直。
“好像被冷风吹得清醒一点了,”他晃了晃头,看起来在试图找回清醒,“箱子给我。”
“你行不行啊。”庄榆一脸怀疑。
“行。”
十分钟后,庄榆租的两室一厅房子内。
顾俭将两个行李箱放在算不上逼仄、但也谈不上宽敞的大厅。
庄榆一边换拖鞋,一边思考今晚的安排。
次卧的床很早之前被白玫瑰尿过一次,庄榆便将床垫收起,将房间留作储藏用。
既然已经结婚,也同意让顾俭住进来,再分房睡是不是有点做作?
她望向倚靠着墙壁,看起来很像罚站的顾俭。
“我卧室还能挤出一个柜子给你放三四件厚衣服。”她说完,又略尽地主之谊地问,“要给你倒杯热水吗?”
早知道他酒量差成这样,就不让他喝了。
“不用。”顾俭看着她,“我挂两套西装就好,其它的先放进箱子里。”
庄榆今天做了一天的会议记录,肩酸背痛,眼睛也干涩得厉害,只想早点睡。
她努力规避掉一切不和谐的思绪,很自然地从阳台的柜子里拿出一床新被子。
跟顾俭说:“这是我前阵子刚洗过晒过的,白玫瑰也没睡过,没什么毛,很干净,你今晚盖那个吧。”
顾俭接过她怀里的被子,庄榆回到房间,床上只有一个枕头,飘窗上还晒着一个干净的鹅黄色毛绒枕头,白玫瑰喜欢抱着睡。
庄榆将那个枕头借过来,走到卧室门口问道:“你是想睡床尾还是——”
话问到这里,她才注意到顾俭脚步的方向并不是她的卧室,而是客厅的沙发。
“哦,你准备睡客厅。”庄榆说。
顾俭抱着被子,脚步停滞住,“你想我们睡一起?”
“我没想,”庄榆的脸腾得变红,“是你死皮赖脸非要住进我家的,还说要习惯。”
她说完话,走过来就准备把顾俭关在门外,这样最好,想到床上多一个男人,她都怕自己睡不着觉。
没想到顾俭脚抵在门口,“对不起,是我想得不够周到。”他走进来,将被子放下后,揉了揉太阳穴,又用那双眼睛瞧她。
“你先去洗。”
……庄榆第一次老老实实地在浴室就将睡衣换好。
家里多一个异性的感觉好奇怪。
还好是她住的地方,如果今晚直接去顾俭家,她大概一夜都睡不着。
“我好了。”她慢吞吞地挪动着步子进了房间,进来时,顾俭正在卧室脱毛衣。
而后是衬衫,庄榆莫名其妙想起前段时间隔壁部门的人说那个甲方身材很好,穿着衣服都能看出来胸肌。
庄榆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好像是真的。
顾俭大约是真的喝多了,不然不可能在她的卧室就开始解衬衫扣子。
庄榆只能坐到卧室电脑前,装模作样地改稿子。
顾俭开始解腰带了。
不知道他脱到哪了,庄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浴室蒸汽有点大,你喝那么多,一会儿不会晕在浴室吧?”
她问着话,眼睛却没看向他。
“那,二十分钟如果我还没出来,你就去救我。”是顾俭带着微弱醉意的声音。
还能开玩笑,应该醉不死。
庄榆没好气地敲着键盘:“你要洗得快一点,我今天真的困了。”
“好。”
十分钟后,顾俭带着水意进来了。
庄榆打着哈欠,还像一根树干坐在电脑前,身后是顾俭窸窸窣窣的动静。
好像已经上床了。
庄榆还在犹豫,什么时候关掉电脑会比较自然,就听到顾俭似乎从床上挪动到了床尾。
因为他的声音离得很近,就像在她耳畔低语。
“不是说困了,怎么还不上来?”
-
两棵树倒在床上。
靠近开关的那棵安静了一阵,问:“那我现在关灯?”
另一棵身上好像有小虫子在爬,在床上动了动后,“关吧。”
庄榆定完闹钟闹钟,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一阵,顾俭察觉到她的僵硬,说:“如果你觉得不自在的话,我可以睡沙发。”
庄榆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那样好像她在欺负他一样。
“你不是说要慢慢习惯吗?”
说不定习惯一下,就好。
“嗯。”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向庄榆。“一点一点来,可能会比较好。”
他的声音透着一点慵懒。
“比如。”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到她不知道该怎么躺的氛围,庄榆开始胡说,“比如你给我做猫?”
原本是想揶揄顾俭,但是他好像一点也不尴尬,呼吸声平缓,这就是酒精的魅力?
“白玫瑰和你睡一张床吗?”
他在身旁问,屋内很近,除了空调的热风声,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起伏声。
“睡。”睡前躺在脚边,醒来又睡在脑袋旁,冬天的时候会聪明地钻进被窝,想一想,比顾俭无害许多。
“它都做什么?”顾俭隐隐又靠近了一点。
讲到猫,庄榆松弛许多,“先给自己舔舔毛,再过来踩踩奶。”
说完她又闭嘴,而后解释:“不是那种奶,它哪里都会踩。”
“嗯。”
许久,又没人说话了。
庄榆脑子高速旋转,今晚应该喝醉的,醉到脑子不能动最好,也应该把真的白玫瑰带回来,好缓和这种氛围奇怪的同居。
她刚想装作困倦打个哈欠,翻身背对顾俭。
顾俭却倏地挨过来,下一刻,他的手环住了她的腰。
“先从拥抱开始吧。”他的声音带着鼻音。
手掌心的热度就贴在她的小腹。
庄榆瞬间真的僵成一棵不会动的树,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暂停。
想说点什么,比如还是白天抱一下吧,晚上抱着有点怪。
身后顾俭倏地收紧了一点手臂,他说话的气息打在她的颈侧,“会觉得恶心吗?”
她第一反应是今晚喝酒,胃会不会觉得恶心,然后才反应过来,顾俭问的是他这样抱她。
“你用词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夸张?”她在黑暗里眨了一下眼睛,“只是有点奇怪,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可能因为我们只做过朋友。”
是假话,顾俭从背后将头压在她的颈窝,他只知道放下自尊的时间迟了一点,每一天闭上眼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是她,这样的生活应该来得再早一点。
“好像有点喝多了,头好晕。”他微微侧头,深深地呼吸。
庄榆觉得好痒,想动,又被箍住。
顾俭有些闷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因为朋友之间只有友情。”
“你在说什么废话文学?”
顾俭不理她,“朋友也不会这样躺在一张床上。”
“同性朋友可以。”庄榆抬完杠以后,又想,这次顾俭说错了,那么多年没有联系,毫无关系的日子已经超过了他们认识的时间,她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跟他做朋友。
顾俭仍在开口,声音有些低,好像在说梦话。
“既然结婚了,想要长久地生活在一起,就不能只是友情吧。”
庄榆没懂他的逻辑,只是小腹上的手实在有些热,她的大脑好像凝结在那处,以至于对顾俭的话不知做什
么反应。
“我会试着……喜欢你,把这种感觉一点一点变成……爱情。”他说。
没等庄榆发问,他又将脸蹭了蹭庄榆的颈侧,滚烫的气息就黏在庄榆的身体上,“你也要努力。”
……果然是醉话,于是庄榆不带脑子地嗯了一声。
“不要‘嗯’,说,你也会努力。”
庄榆头脑昏沉,但仍旧问出真心话:“……喜欢是努力就能做到的吗?而且很多人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比较长久。”
顾俭沉默了一阵,忽略第一句话带来的短暂痛楚,带着希望和涩然说:“但是有一点爱,才会开心。”
庄榆问:“所以,要一直这样抱吗?”
顾俭过了一阵说,“嗯,每天都要抱。习惯以后,要亲吻。一点一点来。”
-
这一夜很长,半睡半醒时,庄榆被抱得差点无法呼吸,她艰难地在顾俭怀里转了个身,面向他。
好渴好热。
空调的温度明明没有很高,但是她还是像被一个火炉紧紧包围,烘烤地水分全无。
四条腿好像缠绕在一起。
口干舌燥,晚上顾俭买的草莓,好像没吃几颗,庄榆这时开始后悔。
床上的人也睁开眼。
“怎么了?”低哑的声音。
“我好渴。”她出声时,声音几乎吓到自己。
“我拿水给你。”
“还有草莓,我也想吃。”
他没有离开床,直接从床头柜端起水杯,递到她的嘴边。
庄榆没有力气,顺势地将嘴靠上杯口,有一部分水顺着她的唇角,流下下颌,蜿蜒着一点一点浸湿她的睡衣。
湿湿的,黏在身上好难受。
在“忍一会儿就干了”和“下床脱掉再换一件中”纠结着,衣服忽然被身旁的人脱掉。
“喂。”庄榆还维持着脱衣服双臂伸直的状态,因为始料未及,受到了惊吓。
“怎么了?”顾俭茫然地对视,再开口时近乎天真,“我们不是要一点一点习惯彼此,这样做,没关系吧?”
“习惯也不是这样。”庄榆话还没有说完。
他俯身,声音喑哑,“我帮你吧。”
庄榆瘫在原地。
他动作没停,抬眸:“白玫瑰不会这样吗?”
庄榆鸡皮疙瘩起了全身,这时候不要提她清纯的猫好吗?疯子。
“它当然不会,它……只喝碗里的水,才不会乱舔。”
顾俭又低下头,发丝不时划过肌理,替她清理。
睡衣带来的水渍好像被清理完,但是新的水渍又出现了。
她燥热地说渴,顾俭将桌上仍沾着水珠的鲜红草莓放进她嘴里。
庄榆迟钝地咀嚼嘴里的草莓,很大一颗,顾俭低头,咬住他的那颗。
可能没有庄榆那么渴,所以他只是轻轻地含住草莓尖,似咬非咬。
直至果肉变得柔软。
又将另一颗草莓放进嘴里,顾俭抬头问一动不动的人。
“喜欢吗?”
喜欢什么?深夜空调房里,燥热时鲜甜的草莓?
庄榆正要回答,下一瞬身体像是从虚无的高空坠下,整个人像是被一座山压着。
深呼吸,她手肘支撑着上半身一看,两人的腿缠得她根本收不回。
想起刚刚的画面,她侧头看向床头柜,没有水也没有草莓,原来是做梦啊……
也是,一个正常的成年女性,和从没同床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又是这样的姿势,做场梦也很正常。都怪顾俭霸道的睡姿和睡前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只是,两腿之间的存在感让她如坐针毡。想往前挪动一下,身边的人忽然动了动,他胳膊压在她的身上,又将她往自己怀里搂紧。
“你醒了。”带着睡意的声音。他仍旧闭着眼睛,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脸,“怎么好像有点烫。”
顾俭这样的声音,庄榆上学时也曾听过,但是感觉很不一样。*(见作话)
庄榆说,“空调一夜没关,有点热。”
“那就好。”顾俭终于松开对她的桎梏,在床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可以再睡十分钟,我先给你做早饭。”
庄榆洗漱完,顾俭已经做好了芝士滑蛋三明治,还打了牛奶。
牛奶喝到一半,顾俭接了个电话。
再回来时,表情有点严肃,“下午要出差,大概周四下午能回来。”
庄榆惊讶地抬眼,“你们出差要出三天?”
顾俭点头。
原以为做到总监这个位置,出差会很舒服,但是庄榆明显看出顾俭变得焦躁许多。
这种焦躁一直持续到他将她送到公司门口。
“拥抱。”他在车里双手微微打开,注视着她。
庄榆想起昨晚睡前的话,以为那是醉话,但是没时间纠缠,只好搂住他的脖子。
顾俭揽住她的腰没有放开她,将头低下,小声问:“可以给我钥匙吗?”
庄榆还没说话,他又说,“周四可能会回来得早,我不想一直在外面等。”
“你刚刚在家的时候不要?我又没有说不给你。”害得她给完他钥匙,还得让钟小岚把她那里备留的闪送过来。
庄榆推开他,从包里找到自己的钥匙。
顾俭将叮叮当当挂着小狗挂坠的钥匙攥在手里,没说话。
等庄榆要下车,他攥住她的手腕:“周四回来,你要吻我。”
庄榆立刻望向他,目光闪烁了一下,神经病,就算是要慢慢习惯对方,谁会把这些事这样一板一眼毫无情调地讲出来?
“为什么不是你来?”她别扭地说。
顾俭:“刚刚拥抱是我主动的。”
庄榆没空跟他胡搅蛮缠,低头揪裤子上的毛,嘟哝了一句,“知道了,我走了。”
顾俭再次拉住她的手,庄榆立刻瞪过去:“我要迟到了……我又不像你,打工人迟到会被说的。”
顾俭笑笑,手指轻抚她的手背,压下心头许多浮动的情绪,低声询问:“我可以在家里和走廊装监控吗?”
庄榆下车的动作一顿。
阔别多年,顾俭是怎么做到无论醉着醒着,随口一句话都能震慑到她。
“为什么?”
“小区的安保好像不是很好,昨晚我们回去,我的车没有录入车牌也直接放行。你这几天会加班吗?装上监控我会安心一点。”他正色道。
庄榆想了一下,觉得顾俭的担忧似乎不是问题,便说:“好,你装吧。”
-
庄榆开了一个短会才想起来让钟小岚给她闪送钥匙。
等钟小岚将钥匙交给快递员,没多久,门铃又响了。
这几天她心情都很好,笑呵呵地打开门,看到了两天前来给自己送膏药的许臻。
昨天早上顾俭刚来家里跟她说了和庄榆领证的事,后脚许臻就来送药。
只不过许臻显然是抽空赶过来,放下药便离开,走的时候就留下一句,“妈,我这两天把事情搞完就来看你。”
以为是句托词,没想到真来了。
“许臻,这个点来正好,一会儿我做了午饭你留下来吃。”
“哎,好。”
女儿结了婚,钟小岚又想起许臻那天说的话,便关心地问:“春节都结束了,你还呆在枫州,不会真的要跟这边的女孩子求婚吧?”
许臻收起脸上一贯的笑容,钟小岚难得见他这么认真。
“妈,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这件事。”
钟小岚对上眼前这双充满热忱的眼睛,忽地有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猜想,笑容也就凝在了脸上。
许臻毫无察觉,坐地相当端正。
“阿姨,”因为紧张,他忘记了叫妈的玩笑话,“我本博连读,本来应该去年暑假毕业,但导师的课题还没完成,缺几项重要数据,需要我补充完善,所以我又在实验室留了几个月。我从始至终都没想过留在那里,现在也通过人才引进计划正式入职枫州一院。”
钟小岚笑容里带着欣赏和一丝仓皇,“真厉害,阿姨一直知道你会有大出息,你妈你爸也会为你高兴的。”
许臻眼睛很亮,将手机的截图递给钟小岚:“这是我和医院签下的合同,
这里是我的薪资,安家费和各种补贴有八十万,房子我也已经选好,离小榆现在住的地方很近,等之后她看好,我会直接写她的名字。和您说这些,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想告诉您,我……”
他话还没说完,见钟小岚神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心下也不自信起来。
他不想让自己停下来,再开口时不像刚刚那样坦然,“我知道,我爸妈不在,任何人都会有顾虑,但是今天的我已经有能力照顾她。”
他神情恳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辈子我从来没有想过喜欢别人,学医的这些年,她一直都是我撑下去的动力。”
钟小岚却欲言又止,“你的想法,庄榆知道吗?”
许臻摇头,这些话,他想对她说很多次,但是之前总是觉得没有资格。“阿姨,你从小看着我长大,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我……你说从小把我当自己的孩子看,我也是真的希望可以叫小榆一起叫你妈妈。”
许臻说完这些话,再望向钟小岚,心头越发沉重。
明明他不再是过去那个无母无父,需要靠姑姑家救济才能生存的孩子了。
“阿姨,你相信我,我会好好爱——”
“不是阿姨不愿意,只是,”钟小岚愁容满面,“只是,庄榆已经答应别人求婚了。”
说完,钟小岚又摇头,“说错了,她已经和别人结婚了。”
许臻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能,她说过的,和那个咖啡店老板,已经吹了。”
“不是他,是顾俭,高二高三和你一个班的,顾俭,你还记得吧?”
“不会的。”许臻恍若未闻,只是摇头。“他们很多年不联系了。”
不可能的,当年庄榆和他的结局许臻全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那时就结束的人,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结婚。
钟小岚拍拍他的背,安抚道:“是真的,我知道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阿姨听到你说你一直喜欢庄榆,很感动,但是当年你们没有在一起,阿姨不知道为什么,现在……”
他忽地强撑出笑容,“嗯,那这些天怎么没说?”
钟小岚小心翼翼地瞧着他,“最近才领证吧。”
许臻恍惚地问:“领证了啊?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
许臻默念,昨天早上,他给阿姨送膏药的时候吗?
庄榆没有告诉她,钟小岚也没有告诉他,怎么没人告诉他?
他撑着椅子站起来,看起来好像接受了。
“好的阿姨,我知道了。”
钟小岚也跟着站起来,无措地挽留,“留下来吃午饭吧。”
许臻对她笑,“不用,我一会儿还要去医院。抽空出来的。”
钟小岚将他送到门口,“别太辛苦了,自己就是医生,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
许臻点头。
钟小岚最后还是拉住他,就在许臻以为自己会等到什么话时,钟小岚为难地说:“阿臻,那这些话,也不要跟庄榆说了,好吗?”
许臻眼神空洞地望过去,就听到钟小岚说:“我想这也是庄榆深思熟虑的结果,既然他们已经选择结婚,你就放下这段感情,不要沉迷于过去,你这样好的孩子,也一定会遇到属于你的幸福的。”
我的幸福,许臻看着眼前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阿姨,我的幸福被毁了,你不记得了吗?
高二那年许臻的生日,庄榆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他说,想要你唱歌给我听,只能唱给我一个人听。
他还记得他说那句话时庄榆的表情,先是笑,问就要这么简单的礼物呀,见他没像以往那样和她玩闹,于是带着点害羞说,那好吧。
再后来那周周末,庄榆因为发烧请假回家,他主动去她家送试卷。
那天庄榆家有亲戚在,他便在庄榆房间陪她做了一会儿作业。
出来给庄榆倒水时,他听到庄榆的亲戚在开玩笑,说他是庄榆的小男朋友,从小一起长大,大了还能遇见,干脆毕业就结婚吧。
许臻觉得很甜蜜。
庄榆的妈妈原本也在笑,许臻心下轻松,下一秒那个亲戚又说,可惜是不是父母不在了。
紧接着钟小岚带着无限遗憾的声音,“哎,是啊,孩子是好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自私,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我怎么放心庄榆跟他在一起呢。”
……
这些年好像一场笑话。
他以为事业有成后,没有人会再拒绝他,原来不是这样的。
许臻收起所有情绪,对钟小岚笑笑,“阿姨,您放心。”
钟小岚松了口气,也觉得难过。
“有空再过来玩,不要见外,还是可以叫我妈。”
“嗯。”
离开这栋楼,许臻仰头看冬日,没有一丝温度。
他给庄榆打了电话,说要见她。
到庄榆公司附近时,已经是午休时间。
许臻远远看到庄榆裹着个白色长款羽绒服站在那里,大约是刚从空调房间出来,她的拉链还没拉起,衣服上的帽子将脸遮住了一半。
许臻对上那双眼睛,高二那年他从她家离开,不久后的生日,庄榆在晚自习还没开始前将他叫到操场,给他唱了那首歌。
她唱到后面声音有在抖,他听出来了。
偶尔有人路过,她也总是心虚地张望,但是他全程只看她一个人。
那天夕阳罕见地透着粉紫色的光,天气预警台风即将来临,许臻的双手插在口袋,无数次想要伸出来牵住她的手。
“心仪男孩长驻于身边。”她唱。
我也想永远驻于你身边。他想。
他对上庄榆的眼睛,想说再等一等我。
等有一天我足够配得上你,那个时候我会站在你身边,永远也不分开。
一首歌结束,他挤出一点笑,低头捏了一下她的脸。
“好听,以后还要唱给我听。”他压抑着心底的声音,刻意忽视庄榆眼里的情绪,“好像要刮台风了,我们走吧。”
那天的最后,台风绕过枫州没出现,原来他近在咫尺的幸福也一样,什么都没有了。
时隔多年,许臻再次走向庄榆。
庄榆看向往自己走近的人,担心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回答她的是许臻的拥抱。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问她,“小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
常扬今天因为见候选人来了一趟庄榆公司。
结束后刚想离开,隔着车玻璃,就看到远处有一对靓女俊男在拥抱。
女生面向他,男生背对着看不清。
原本只是很随意的一眼,只是下一秒常扬立刻认出了被抱的女生。
不久前庄榆请他吃饭时穿的就是这件外套。
靠,抓包表哥表嫂大庭广众热恋了。
他打开和顾俭的微信,忍不住想犯个贱,【你不是说你们目前还在时髦地隐婚?这叫隐婚?】
好吧,定睛一看,似乎为了隐秘恋爱连穿衣风格都变了,这是穿着情侣装吗?
常扬对着两人拍了一张,顺势找了个“getaroom”的表情包一起发给顾俭。
车不能久停,常扬也知道顾俭不可能回自己消息,正准备远远喊一声逗他们一下,下一刻,拥抱分开两个人同时转身,常扬也瞬间愣在车里。
因为他这时才看清,穿着白色面包羽绒服的男人好像不是表哥……
反应过来时,常扬手忙脚乱地将表情包和那张抓拍撤回。
还没能将他发的几条文字一并撤回,常扬收到了顾俭的消息。
【别撤回。】
【我看到了。】
【我说了别撤回。】
【重发,立刻。】
常扬心惊肉跳地看着聊天页面,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照片发出去,下一秒,顾俭的语音电话鬼魅一般缠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
(p.s.捉了一个时间线的虫,将“那天”改为“昨天”,不重要!)
以及*:高中有一次上体育课,庄榆已经到外面排队,才发现顾俭还在班级里睡觉。
有人便叫庄榆,“你快去把体委喊起来啊,体育课他怎么能睡觉?下节语文课再睡。”
“哈哈哈哈哈。”
庄榆笑完往班级里走。
天气渐冷,学校里好多学生得了流感,庄榆不知道顾俭是不是被传染。
她远远叫他:“顾俭。”
他没有醒。
庄榆走近,用自己冰凉的手戳了一下顾俭的手背。
大约是庄榆的手实在很凉,顾俭被这突如其来的触感惊醒,不在状态地睁开眼睛,看向来人。庄榆正想说话,见他睡得懵懵的,眉头还蹙着。
他下意
识地抓住了庄榆的手,将她的手掌握在掌心里捂,“手怎么这么冷?”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看到庄榆傻愣地看着自己,顾俭这时才回过神,像终于从梦里醒来一般,松开了庄榆的手。
他正想说点什么,就听到屋外有人在狂敲玻璃。
“体委!文娱委员!不要打情骂俏了!快点出来整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