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白鸽
穿戴整齐的灰色身影绕过床尾,郑非弯身捡走扔在地毯上的劳力士迪通拿。
腕表戴上左手手腕,金属腕带在寂静无声的房间发出细小的声响。皮鞋悄无声息地踩在衣衫四散的地毯之中,又越过安静的床尾走去了门口。
拇指扣好了钟表的腕带,郑非在门前站定。
他抬起眼睛,转过身看向身后。
最后长长看了一眼床上缩在一团黑发间的身影,郑非冷眼收回视线。
他转身打开了木门。
房间内的灯霎时熄灭,木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闭合。
杰森打来电话的30分钟整,郑非打开了司机杰克停在楼下的车门。
在冬日清冷漆黑的凌晨,迈巴赫s680黑色车身融进了寂寥的天光。
迈巴赫向着肯尼迪机场所在的皇后区而去。
阴沉的脸庞投射在后排车座的玻璃上,郑非长久地看着窗外。他一动不动,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远离了曼哈顿。
凌晨4:00,猎鹰8X在一架客航起飞后滑进了跑道。
飞机离开纽约,前往芝加哥。
机舱内,几名保镖各自找了一个座位坐着。他们什么也不做,连总是喜欢玩的组装枪支的游戏也没玩了。
因为现在机舱内的氛围,在老板闭眼休息的时间内变成了连一根针都不敢落在地上的绝对安静,除了机身飞行时自身发出的嗡鸣。
空中小姐只在飞机平稳飞行后给每个人送来了一杯冰水,就立马回到了厨房在的机舱。
杰森坐在餐桌边,他没有在一上飞机就立刻休息。他拿着iPad,默默确认着芝加哥的能源公司年度晨会开始的时间。
杰森揉了一把眼睛,他这才打算也在抵达芝加哥前先小睡一会。
iPad在一片安静中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甚至有点鬼鬼祟祟了。四方边角刚刚搭在餐桌的桌面,单人扶椅中的郑非突然睁开了眼睛。
“呃——”杰森顿时面露尴尬。
他是不是把老板吵醒了??
他明明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啊!
杰森保持着放下iPad的姿势,这很滑稽,像突然按了暂停键一样滑稽。
但他没意识到,老板大概也没有意识到。
他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摸出了西装内侧的手机。
“那家花店几点营业?”郑非问杰森。
杰森没有反应过来:“啥?”
郑非点开手机屏幕,他兀自又问:“他们都有哪些玫瑰?”
“呃——”杰森终于反应过来,他的眉毛因为费解而扭曲地飞舞了一下,“那得看你的用途。”
郑非没有理会杰森,他要来了花店的电话。
手指敲击着椅子的扶手,郑非低着头,他盯着搭在左腿上翘起的鞋尖,耐心等待这家24小时接单的花店接通电话。
“你好!这里是琼的花店。”
“你好。”郑非沉一口气,“我要订一束玫瑰。要新鲜的,用来求婚。”
曼哈顿上空黎明的暗淡逐渐消散,灰色的地平线上方升起太阳的一丝金色微光。
初生般崭新的朝阳,反射在摩天大楼间平整的镜面,灰蓝色的镜面铺满了橘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也像久违的夏日日落前的余晖一样温和。
太阳落在了女孩的指间。
寂静充斥着偌大的房间,卫生间内,手机日历在早上5:00弹出提示。
-【开学】。
清脆的提示音与手机屏幕亮起的白光一同与手机埋头趴在洗手台的黑色岩石台面,它很快就消失在无人问津的寂静之中。
罗心蓓背对着窗外,她一动不动地趴在床榻上。
脑袋昏昏沉沉,好像缺氧了一样晕乎乎的。她以为自己睡着了,又或者没睡,只是闭着眼睛呼吸了一会儿。
在她睁开了三次眼睛的时间内,她看到了床榻上三种不同天色。
暗蓝色的,浅蓝色的,微微明亮的。
每一次,疲乏缓慢的视线都落在搭在床榻上的右手。
然后作为视线的结尾,她会看到一枚硕大的橙色钻戒。
罗心蓓又闭上了眼睛。
呼吸与心跳一同进行着,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在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
门外一丝微弱的电器的嗡鸣声,罗心蓓重新睁开了眼睛。
现在大概六点多了。
那个声音是女佣在快要七点左右开始用洗地机打扫卫生的声音。
她今天不能睡懒觉。
她在上午8点还有第一节课。
早八近在眼前,手掌撑着身体,罗心蓓慢慢爬了起来。
被子滑落光洁的后背,层层堆积在身边。黑发像条条的藤蔓,包裹着瘦削的肩头,胸脯连连起伏,雪白的皮肤上沾染上一寸来自窗外金色的晨曦。
身下是已经在十几日以来习以为常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睡的床,身边是静得除了她在床榻间挪动时没别的声响的房间。
他已经走了。
想到那个人的名字,罗心蓓的嘴唇一阵抿紧。
她沉默呼吸几下,牙齿咬住了下唇内侧。
被子窸窸窣窣地磨蹭着在床上堆成了一团,罗心蓓转身下床。
双脚一左一右踩着地毯,她慢慢起身。
双腿软得像海绵,罗心蓓还没站直,她猛地向下坠落。
双膝扑通一下摔跪在地毯上,两条腿的根部就好像芭比娃娃那种关节的腿被拆了又按回来似的又酸又痛。
黑发垂下,盖住了女孩没有任何一丝表情的脸庞。
罗心蓓没有急着爬起来,她就跪坐在这里,低着头对着手腕上的来自另外一只手的握痕发呆。
牙齿一直紧咬着下唇内侧,罗心蓓抬起头,她沉默一瞬,转头看向了窗外的纽约。
在那片金灿灿的朝阳中,一只手慢慢抬起。橙色钻石随着手伸向了前方,它吸收着近在眼前的来自太阳的光芒,钻石的切割面在干涩的眼中正密密闪闪地灼灼闪烁。
罗心蓓还是闭着嘴巴,她收回了手。
她默默呼吸着,低下头,对着手指上的钻戒又看了一会儿。
左手手指在腿边攥进地毯,罗心蓓漠然摘下了钻戒。
她是像拔一样地把它拔了下来。
“咚”的一声,钻石在玻璃上扔砸出一声锋利的脆响。
黄色光点一闪而过,防弹玻璃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玻璃框起了纽约的天空,与纽约一起高高矗立在她的面前。
她仰头望着它,就好像她无法反抗的事实。
无比坚固。
罗心蓓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再看这总是会和她做对的一切了。
她见识了太多次她太过渺小的时刻,如果她继续盯着它,她一定会疯掉的。
手扶着床边,罗心蓓用力站了起来,她缓慢地踩着地毯向浴室走去。
手机还合在洗手台的台面上,罗心蓓拿过手机。她打开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6:59】。
鼻尖还像抽噎似的吸了一口气,罗心蓓捋一把头发,她提起精神,看向了镜子。
银白色的灯光下,她简直破败得像鬼一样。脸色苍白,眼睛与脸颊通红一片。她的眼睛哭得已经快要睁不开了,肿得双眼皮的褶子格外明显。头发凌乱一团,胡乱遮盖着锁骨到肩头的红色斑痕。
身影像幽灵一样飘离了镜子。
赶早八,时间来不及洗头吹头了,罗心蓓只快速洗了一个澡。最后洗脸时,她又用冷水多泡了一会儿脸用来消肿。
女佣们在八点前已经打扫完了卫生,家中整洁明亮,与窗外的阳光一样明媚清爽。餐厅内飘起了热茶与油煎蛋类和沸煮番茄酱类的味道,面包片烤得金灿灿的摆在了餐桌上。
一切都像往日一样平和。
房间的门急匆匆的在7:35分打开,打开门的瞬间,罗心蓓看到的是一堆爱马仕。
大大小小橘色的纸盒堆得和山一样,占满了挂满枪支的墙壁下方。
一只粉色稀有鳄鱼皮的手袋摆在最高处,就好像是为了让她看到它才是最重要的礼物一样。
此外,还有一束玫瑰。
鲜红色的玫瑰躺在盒子的中央,它像——
像ig上艾玛福布斯炫耀的来自【MB】的那束玫瑰。
看着这束玫瑰,罗心蓓的胃里突然一阵翻滚。
她明明什么东西都没吃,却差点吐了出来。
闭眼憋回那阵恶心,罗心蓓扭头离开了长廊。
现在已经快要来不及去学校了,但是艾米丽还没有来。
罗心蓓看了一眼只有女佣的餐厅和门厅,她没有任何一丝停留地就走向了电梯位于的长廊。
她懒得给艾米丽迟到的时间了。
她马上就要迟到了,又不是她故意不带艾米丽出门的。
时间迫在眉睫,罗心蓓连与艾莎告别的时间都没有了。她拎着塞满书和电脑的手袋跑进了电梯。
上午7:40,中央公园大厦的管家熟练地在每一次电梯抵达一楼时面带微笑地扭头望去。
他目视着那个熟悉的年轻女孩一阵风似的小跑溜过他的眼前。
对着已经跑出大堂的女孩,管家仍然笑眯眯的。
“早上好,布莱迪夫人。”
他保持着微笑的眼睛,在住户出行时间的表格上写了一个【7:40】。
吉姆铭记着罗心蓓的课程表,他早早就把车停在了楼下。
迈巴赫身披越发高升的朝阳,一路畅通开向哥伦比亚大学的方向。
但是罗心蓓还是要迟到了。
8分钟,她可能来不及走到今天上课的大楼。
棕色高跟乐福鞋时而小跑,时而换成快步疾走。雪天后地面湿滑,还得小心翼翼躲开结冰的地段。
迟到应该没事吧——
罗心蓓边走边想,她又不是总是迟到。
她打算待会和那个计量经济学的教授说她一大早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发烧之类的。
她在早上花5分钟画了淡妆,但是她确信是个人都能看出她脸上的病态。
冷风呼呼吹拂,吹得脑袋都要冻住了。
乐福鞋哒哒走在灰色坚硬的地面上,在一群一起向前奔跑而去的纷杂的脚步中,有种提着一口气的急切。
它的急切,却在踩下一步时突然暂停。
脑袋中冷不丁好像被戳了一下,罗心蓓停下了脚步。
她迎风眨了几下眼睛,转头看向身后。
身后是学校的大门,学生们正从被安保守着的大门里走进校园。
沉默看了一眼校门口,罗心蓓收回视线,她抬头,又看向头顶的天空。
天空一望无际,这里就像中央公园一样,最大限度地在曼哈顿这座拥挤的小岛上留出了一片宽阔的净土。
没有高楼大厦遮挡,她的视线能从这头看到几百米之外的那头。
那群有钱人们也是蛮做人的,还知道给学生们留出一块好地。
身边人来人往,一道白色立于道路中央。
她踟蹰不前,与众不同。
有点异类。
有点突兀,也有点挡路。
手死死攥紧了手袋的链条。
罗心蓓兀自加重了呼吸。
她不要过这样的人生。
八点,课堂已经开始。
但罗心蓓却站在这里想到了这句话。
她不要她想象中的家变成这样的地狱。
冰冷,没有声音。
她做不到,被当作一只鸟,被圈养在他的身边。
他生气了,就可以肆意妄为。
他消气了,就用昂贵的礼物来让她也快点忘记。
他是个骗子。
鼻翼翕动几下,罗心蓓闭紧了牙关。
她抿紧嘴巴,慢慢地吸足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股气。
和罗承康一样的骗子。
谁稀罕他的礼物。
他是不是以为女人都会乐意接受金钱,然后放任丈夫在外玩乐。
然后还要和所有人收到一样的花。
乐福鞋的鞋底蹭着湿漉漉的地面,向后慢慢退去。
冷风吹拂着黑发,吹得眼中漫起了一层看不见方向的迷雾。
罗心蓓后退着,那一小步微不足道,但她的确是在后退。
四周的人群全都在奔跑,而她就像河流中的一块石头,把经过她的人们分割成了两股水流,他们自动绕开她,继续追赶时间。
黑发猛地迎风飞起,罗心蓓拎着手袋,她步速飞快地冲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要走。
她必须要走。
谁都别想拦她。
艾莎——
想到艾莎时,罗心蓓还是停顿了脚步。
她不能带着艾莎。
学校一定会告诉郑非她突然在教学时间内把艾莎带走了。
而且,学历又该怎么办啊!
没有考虑过任何后果的想法只热血沸腾了一秒,就好像被面前的风迅速吹灭了一样。
罗心蓓呼吸着冷风,她漫无目的地望着前方,眼中含着一抹急躁的水光。
她转头又看向了身后的校园。
LowMemorialLibrary前,ALMAMATER稳稳坐在那里。雕塑张开双臂,神情温和地迎接着每一个跑进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
每个人都在向着自己该去的大楼跑去。
她之前还说苏东哲活该跑路一辈子当一个高中生。
但是现在,她和他也没什么区别了。
命悬一线,只要她离开纽约,离开美国。她来不及办休学,肯定会被哥大退学的。
罗心蓓又扭头看向了校门口。
那个狭窄的出口。从那里跑出去,离开学校,离开纽约。
离开美国。
然后就是自由。
鞋底慢慢向前挪了几下,接而猛地向前跑去。
她什么都不要了。
白色的身影像一只飞鸟一样,飞快地逆向穿过一个个走在校园中的学生。
她是她,是自己。
她爱艾莎,她不希望艾莎成为她的束缚。
否则,她一定会——一定会恨艾莎的。
她发誓她要永远爱她。
鞋底咚咚踩踏着地面,与胸腔中这个想法一起咚咚直跳。
晃动的视线中,一路畅通,毫无阻拦。
每个人都自发给她让开面前的路。
她马上就能走了。
罗心蓓紧张得身体都在无法控制的战栗。
她要回国,回中国去。
他再怎么厉害,他也不能把她强行从另一个不属于他的国家带走。
她要回中国,她自己一个人。
谁都别想让她留下。
校门口一闪而过一个白影,引得校门口的两个安保扭头随之看去。
“嘿,学生。忘记带课本了?”
安保对着那个一大早就跑得飞快的背影笑着开了一个玩笑。
纽约在眼前变成了激荡汹涌的巨浪。
出了校门,罗心蓓绕开吉姆停车的地方,她一路冲着咖啡店的方向跑去。
腿跑得已经不像是自己的腿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看不见的校门,慢慢停下了脚步。
奔跑变成了疾走,罗心蓓边走边低头查看着机票。
今日前往中国的机票最近起飞的航班全是从境外中转的。
直达上海或者北京的航班全都是在几个小时之后。
牙齿焦虑地咬着嘴角的边缘,罗心蓓一个劲儿地不死心地把航班信息向下翻。
不能坐境外中转的。只要在大陆境外就不会安全。
可她也不能在这里老老实实等上6个小时吧!
航班信息一路划到明天的班次,罗心蓓火速把手机按灭了。
她猛地收住茫然逃离的脚步,转头走去路边。
一辆出租车在看到有人伸出手臂叫停时慢慢停下,它耐心地停在路边,等着乘客上车。
车门用力关紧,罗心蓓看向前排车座。
“去中央车站。”
出租车前往了42街。
枪击案给曼哈顿造成的慌乱,只在枪声引爆曼哈顿的平静的半个小时之内让人惴惴不安。半个小时之后,曼哈顿就回复了往常。
第三天,一切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那样正常。
凛冽的寒风会把街上的每个人都吹得埋低了脖子,行人们手持街边餐车买来的咖啡,在通勤时间大步流星。
普通人与富豪们共同生活在同一座岛上,豪车穿梭在打扫垃圾的车与载满乘客的公交车之间,
华尔街的精英们聊着天进入了投行大楼,第五大道各大奢侈品店铺前,流浪汉拖着步子挑选着自己想要翻找的垃圾桶。
警笛永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声音高亢嘹亮,忽远忽近,盘旋在一眼望不到的摩天大楼之间。
骑警骑着马哒哒地走在马路一边,时不时拽着缰绳停下,看着那些流浪汉翻着垃圾桶。
星条旗斜插在大楼外的墙壁上,在风中激烈翻滚飘扬。
出租车穿过中城,在42街停下。
打开车门时迎面吹来一阵风,吹得罗心蓓眯起了仰头看向中央车站的眼睛。她抬手按住了头顶的贝雷帽。
中央车站已经抵达,出租车拐进了马路,在路边留下一个暗自筹谋自由的女孩。
马路上车来车往,络绎不绝的旅客穿过天桥下的人行道。
罗心蓓决定——先坐火车四处转转。
最起码先离开纽约。
在等到直达中国大陆的飞机起飞之前,只要她停下一秒逃离的脚步,心中就会陷入被守株待兔的恐惧。
不能被抓住。
否则这一次她一定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
几个小时前,他一边做一边盯着她的那副眼神就是好像随时都会开枪杀了她。
他用手按住她的脖子,逼她与他对视。
他们什么话都不需要说。
他盯退她眼中的勇气,再俯身吻她。
其实那更像是咬。
他的牙齿咬着她的嘴唇,压盖着她艰难的呼吸,几乎把她吞吃进肚。
他是疯子。
只是回想一下那场纠缠,罗心蓓就浑身发抖。
恐惧如同面前的寒风,吹遍她的四肢,差点让她失去踏出一步的勇气。
可她在中国的证件和房产证还在洛杉矶!
罗心蓓后知后觉想起这一点。
还有妈妈的遗像。
她原本以为她再也不会回中国了,才会把它们一起放在阁楼中。
林清竹为了给她一片无拘无束的世界,才给她把一切都带来了美国。
她离开中国是为了逃离那个名存实亡的家。
可现在,她又得逃回中国去了。
阳光越发明媚,晴朗的好像前途畅通的未来。
它照射着中央车站上方的毫无遮挡的希腊雕塑,慷慨地给马路投下了一半的和煦。
旅客们带着行李慢慢涌进中央车站的入门,一本崭新的《计量经济学》与《国际经济与贸易》还有两个笔记本叠起放在了垃圾桶的盖子上。
风吹卷了笔记本柔软的封皮,白色纸张哗啦啦翻动,是振翅飞翔的白鸽。
手机贴在耳边,罗心蓓接住了前一个走进车站人推开的大门。
她打着电话,把门再撑给跟在她身后进入车站的人。
“拜托。”听着耳边持续的等待声,罗心蓓咬着嘴唇小声乞求,“接电话……”
她不敢回洛杉矶,想要联系薛淼为她把她不能抛弃的东西寄去中国。
可是有着三个小时时差的洛杉矶,似乎还没到清醒的时刻。
薛淼一直没有接通电话。
其实等待音只持续了五下,但是罗心蓓已经连等待接通的耐心都没有了。
她快速挂断了手机,拎起只有钱包和笔记本电脑的手袋迈着大步向那颗猫眼时钟下方的售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