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的名字叫红
路承洲捡起手机,低头发现手机已经锁屏了,好似不经意问:“你在跟谁发消息?”
他眼皮耷拉着,按了一下孟初手机边缘的按键。
孟初手机有密码锁。他人无法打开。
这男人性格偏激,染有毒瘾。要是被他发现私自跟冬屿交易,肯定讨不到好处。
孟初注意力转向他腕上的表,故作轻松:“我,我在跟家里报平安……”
还好……手机锁屏了。
每次路承洲出现,孟初都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尽管这是牧师的安排,但她还是很害怕,不敢跟这些人有太多的接触。
路承洲把手机还给她,眼神像是在狩猎,“给你个建议,把我堂弟女朋友约出来怎么样?”
孟初一下就变得紧张,对他说谎,“其实我跟她关系不好……而且……牧师不让我跟她有联系,只,只让我提供一些信息。他说我有别的用。”
路承州失去耐心了,按了按脖子,“他现在能飞到峪平来?我让你约就约。”
“我约不出来,我跟她关系真的不好……她特别讨厌我,我上学的时候跟她有矛盾,还吵过架……”
孟初不蠢,帮路承州约冬屿对她来说没半点好处,她只想要那十万块钱。
路承洲神智明显有些不清醒,冲上去想威胁孟初,但很快被按住,这里有些人只听命于牧师,自然不会让路承洲太过随意。
路承洲冷笑几声,离开了。
孟初心有余悸。
她跑到走廊,确认四周无人解开屏幕。入目的第一条信息便是:“好,我现在过来。但是要慢一点,路上堵车。”
孟初松了一口气,还怕她不来。
城市边缘,街道很少有车辆经过。
冬屿站在人行道边,影子覆盖上墙。她手提着编织袋,红绿灯变换几次她都没有任何动作。
她在等,再过一会,海上就会起雾。
能见度降低,岛上的人就很难察觉有人跟着自己一起来。
耳返中,江华联问她怕不怕。
她故作轻松说不怕,爸爸都不怕。
街边忽明忽暗,身影都快要跟树木融在一起。冬屿望着远方斑驳的色块,想起那个夜晚,路梁放牵手带自己去吃火锅。
尽管感受不到他有多喜欢,手心的触感依旧是真实的。
但可惜。
她骗不了自己感受不到的爱算爱。
耳边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幸好今天有雾,你现在上岛。那个人应该给你安排了船只,我们的快艇会隔一段安全距离跟着你,这样有意外也会及时做出反应。”
海岸边,冬屿根据指示找到船只,虽然有雾,但海面上风平浪静,船夫听闻她要去那座无人岛,脸色微微变化。
冬屿迎着海风,给对方发消息。
——我要上岛了。
黑夜特别干净,繁星点缀其中。
她盯着视野尽头的无人岛,衣裙在风中翻飞,脸色无比平静。
孟初收到消息起身,却被路承洲的手下逮住。男人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个遍,挑眉问:“去哪?”
孟初手扶着墙,下意识说:“去外面走走。”
男人问:“是吗?”
孟初生怕他察觉出什么,点头不说话。男人哈哈大笑,拽住她胳膊扯进隔间。
门砰地关紧,孟初狼狈地摔在地上,一抬眼,看见了路承洲等人。
心中咯噔一声响。
“真以为少爷什么都不知道吗?!这里的监控连你脸上有痣都能看得清,别提你那些聊天记录了。就说你不安分,说谎都不能把舌头捋直,这点小心思能瞒得过谁?”
男人居高临下,夺过孟初的手机。
孟初眼中惊慌闪过,忙伸手去抢夺。她张口咬住男人的胳膊,努力想去删手机短信和照片。手指却被路承洲的皮靴踩住,刺骨痛感袭来。
她咬紧牙关,不想害冬屿。
路承洲冷冷俯视她,张口威胁,“把手机打开还能少受点罪。别以为我没看见短信内容。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耍心眼,还真喜欢自作聪明。”
不清楚他究竟看见了多少。
孟初沉默地盯着地面,拒绝配合。
路承洲也不急,冷笑几声,招呼几个人强行用她的指纹解开手机锁。
孟初手机很快就被打开。
他看着还未及时删干净的短信内容,幽幽将目光转向她,“看看,你这不就把她约出来了吗?”
笑容令人胆寒。
孟初背脊发凉,悔意蔓延全身。
如今钱不指望能拿到了,只能祈祷冬屿不要出事。
冬屿踏上岛,整片岛屿都笼罩在白雾之中,可见度很低,她怕走错方向迷路,给对方发短信。
陌生号码:你真带了十万块?
冬屿皱眉,给他拍了编织袋内现金的照片。虽是假的,但做得十分逼真,肉眼是看不出来的。
陌生号码:你抬头会看见绿色的指示灯,你跟着指示灯走。
冬屿抬头,果然看见幽绿色的指示灯,从白雾后方的某处灯塔传来,像一盏鬼火。
四周寂静,有很多无人的建筑,脚踩在树枝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冬屿打开手电筒,步子很慢,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时刻提防着白雾中可能会冲出来的人。
陌生号码:把耳返摘下来丢进海中呢。
冬屿深吸一口气,手指拨开头发把耳返摘下,本以为浓雾加头发遮挡对方就发现不了,没想到对方的监视器厉害到这个程度。
陌生号码又发:不要现在丢。你跟他们说,敢上岛我就弄死你。
冬屿否认:没有人跟着我。
她其实有点奇怪,之前对方的态度是敢报警就会让自己付出代价,可现在明明察觉到了,却没有很生气。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冬屿把装满十万现金的编织袋放到指定地点。
灯塔下方有一尊天使神像注视着她,它面容虔诚,双眼流泪,在迷雾渲染下流露出淡淡的伤感,让冬屿想起了死去的宋娰。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冬屿没有多看,低头回短信。
按你说的做了。
不是说当面删给我看?
不确定对方有几个人,最保险的方式便是等冬屿交易完安全离开这里,特警便上岛,把他们一网打尽。有定位器,即便他们跑也跑不掉。
只是对方现在的态度耐人寻味。
冬屿唯一和警方保持联络的方式也被切断。
她环顾四周,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实在不行还能跳海,反正不能落在对方手里。
情绪紧绷了半天,对方突然回复。
陌生号码:删了。你可以走了。
冬屿:录屏给我。你之前说当面删。
陌生号码:没有录屏。我说删了就删了。
路承洲望着监控屏幕,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路梁放的人本来就守在无人岛附近监视,看见冬屿出现,他们还以为是看错了,再三确认打电话给路梁放。
听到她的消息后,路梁放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一次吵架的,本以为只是闹别扭……她气消了就回来了。
他站起身。
“少爷,你去哪?这么晚了……你不用担心……”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路梁放低眼看手机来电,是路承洲打来的。
嘟嘟嘟——
来电声在昏暗的客厅内显得异常诡诈。
冬屿盯着手机信息,察觉到不对劲。
对方不确认金额,从头到尾也没有出现过,说删就删,没有任何证明。她根本就放不下心。
不过她更放不下心的还是自己,越在无人岛上待久越觉得不安。
先走吧,离开这里。管删没删。
等落网了才是真的一锤定音。
她说服自己,转身跑到码头。只要坐上船,回到岸上就安全了。
海边风冷,浪花击打礁石。
一来一回,冬屿手指被冻得通红,她搓着手,视线被飞扬起来的头发遮挡,白裙勾勒出单薄的身躯。
她一刻也不敢怠慢,船夫就在不远处等待。
可就在这时,冬屿又收到一条短信,就七个字。
准备好遗言了吗?
轰——
冬屿放下手机,大脑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路梁放按下接通键。
路承洲已经迫不及待嘲讽,“堂弟,别来无恙啊,我一直都很失望,为什么我年龄比你大,爷爷看重的是你而不是我。失望太多了,我便明白了,那就是你们都有眼无珠。甚至我都躲到这个地方了。你们还一个两个都不肯放过我,所以,我不会让你好过。”
“说完了?”路梁放反应冷淡,“你还活着就是一件浪费公共资源的事。这不很简单?”
路承洲冷笑,“你觉得我会生气吗?还是以为……我就会放过你的小女友?我给你打这通电话可不是为了吵架,而是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要不猜猜?不过我现在可没多少耐心。所以——”
他顿了顿,“还是直接告诉你吧!”
在发现孟初私联冬屿之后。路承洲就命人在各个码头埋了炸药,以至于冬屿踏上无人岛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无法走出去。
路承洲按下遥控器,顷刻间,码头爆炸。
火光冲破天际,形成滚滚黑烟。
电话这头被爆炸声侵占,剧烈的冲击波令玻璃震颤,路梁放猛然看向窗外,瞳孔剧颤。被路承洲控制住的孟初听见这声爆炸,眼神惶恐,无力地靠墙跪在地上,留下悔恨的泪。
管家看见路梁放手机突然掉到地上,犹豫着上前去帮他捡起,可一抬头。看见了路梁放极其难看的面容。
他第一次在少爷
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冰冷、无助、悔恨。还有黑暗中清晰又剧烈的喘息声,比犯病了还严重数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看见少爷在翻垃圾桶。
他看见少爷找到了一条项链。
他看见少爷紧攥着这条项链,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眼眶泛红。
好像之后就再也不会笑了。
都说悲痛不能一蹴而就,而是可持续性,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渗透进你的生活,直到接受不了。
爆炸发生的瞬间,特警们冲进黑烟中,一无所获。
他们忍着悲痛把岛上的人全部逮捕,举着枪冲进房间。似没想到警方的动作这么快,路承洲刚要翻窗逃跑被当场抓住。而孟初在看见警察的瞬间,跪在地上哭。
消息传开,媒体开始大肆宣扬无人岛上发生的这起爆炸案。
这次在爆炸案中,丧生的是一名女高中生,刚毕业不久,名叫冬屿,长相漂亮,据说是今年的高考状元,本来有大好前程。
具体案件细节警方尚未公布。
镜头前,六中校长和老师提起冬屿就开始流泪,目击者船夫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颤着双唇描述当时的恐怖画面。
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六中组织了校友自发在海边献菊花。
裴佳邈听说后,组织了一些一中的人也参与其中。
尽管记者每天都蹲守在冬屿家附近。冬屿家里人依旧拒绝媒体采访、一切探视。老人身体不好,一听闻噩耗就住进了医院。
即便这样,他们还是要为死去的女儿办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