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曾舒仪有很长一段日子没见到陈澈, 忙着挣钱,她都快忘了陈澈这个人。
同样的,陈澈也有点意外, 他点了点头,“这是单位分给我家的房子,你这是?”
“哦,我刚搬过来。那么巧啊,没想到会和你成为邻居, 以后可以互相照应了。”曾舒仪笑着道。
陈澈立马过来,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已经弄好了,没有要做的。”曾舒仪刚说完,她弟弟就骑着三轮车来了。
陈澈看到,跟着帮忙把东西搬进去。
等陈澈走后, 曾向民挑着眉过来,“三姐,刚刚那个小伙是谁啊?长得虽然比我差点, 但还是挺不错的,比王朝阳要好看, 你们很熟吗?”
“不熟,但以后会熟起来吧,他是我的新邻居。”曾舒仪简单回答, “你这个眼神什么意思?我都说不熟,不信我吗?”
“不是不信你,就是在想, 住这里的人,应该都是老师吧。三姐,妈不是老催你找对象么, 这个看着还不错。”曾向民道,“不过还是比……”
没等曾向民说完,曾舒月打断了他,“向民你别乱说话,你都不知道人家有没有对象,结婚了没有,乱牵线搭桥会影响你三姐名声的。”
同样是女人,曾舒月会更在意这些,“不过舒仪,以后你得给门加个锁,防人之心不可无。”
曾舒仪说明白,屋里都收拾妥当了,她带着一家子下馆子去。
国营饭店附近,新开了一家客家菜馆,说是私人营业,曾舒仪想换换口味,就选了这家。
曾舒月怕多花钱,不舍得点菜,最后还是曾舒仪来点菜,“既然下馆子,就得吃饱吃好。钱挣来就是花的,会花钱,才更会挣钱。”
曾向民立马附和说是,“三姐说得对,等我下个月发工资,我也请你们下馆子!”
“你就别凑热闹了。”曾舒月还是心疼钱,但点都点了,不好再说扫兴的话。
在等上菜时,她看到了一个熟人,本想过去打招呼,却看到周盛对面坐了个女人,两个人都很拘谨。
曾舒仪也认识周盛,“二姐,那不是你前东家么,他是在相亲吧?”
曾舒月点点头,“看样子是的,我本来还想去打个招呼,以前在周家,他们对我挺好的。后来周家不需要我,还特意帮我找了现在的东家。”
当时有好几家要曾舒月去当保姆,但是曾舒月不了解对方,还是周家帮忙打听,找了个人比较好的东家。后来她听说,有两家的保姆总被欺负,心里更加感激周家。现在逢年过节,曾舒月都会去拜访下李阿姨,毕竟他们还是住在一个家属院,有时候也会碰到。
周盛确实是来相亲的,妻子过世多年,家里两个孩子也懂事,他妈妈建议他再找一个,毕竟他还年轻。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相亲,对方是大学教师,年纪和他差不多,但没有结过婚。
梁如茵因为家庭原因,被下放到农场,因此错过试婚年纪。家里平反后,她又一心读研,现在还在一边读博,一边工作。
不过家里催得紧,让她先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
第一眼看到周盛,梁如茵挺满意的,男人高大威猛,看着很有感全感,“周同志,你平常都爱干什么?”
周盛没听懂。
“就是有什么娱乐?”梁如茵解释。
“我没有娱乐,下了班就回家,有时候看看孩子的功课,偶尔去战友家吃饭。”周盛如实道。
他坐得笔直,说得也一板一眼,听得梁如茵微微皱眉。
“你不会去看看电影,或者带孩子们出去走走吗?”梁如茵知道周盛有两个孩子,这是她比较介意的一点。但是她这个年纪的男人,不可能没结婚没孩子。
周盛说不会。
听到答复,梁如茵有点失望,但周盛是她相亲过的男人了,不管是条件,还是外在都是最好的,所以她还是试着继续聊。
另一边,曾舒仪点的菜上桌了,她招呼着大家一起吃。
何胜男眼睛都亮了,黏着三姨不放。
曾舒仪看外甥女乖巧,心里也喜欢,“二姐,再过一年,胜男要上小学了,户口的事怎么办?”
农村户口,上不了榕城的小学。
曾舒月说想好了,“我和爸妈说过,会把胜男户口迁到家里,等中秋时,我陪你二姐夫回老家一趟。”
这个事,她在回城没多久,就和家里说了。
曾向民:“二姐,你要把胜男户口迁回来,大哥大嫂能同意?”
曾舒月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爸妈有没有和大哥大嫂提。
曾舒仪却道,“他们不同意有什么用,房子还是爸妈的,只要爸妈同意就行。要是大哥不同意,我们就去他学校找他,看他要不要脸。二姐,读书是大事,这时候你别忍了,该闹就闹。”
曾舒月点点头,“我知道的。”
她就是为了女儿回城,读书的事一定要办下来。
吃过午饭,曾舒月一家就要回去了。
路上何东一直有话想说,忍到家里才道,“舒月,胜男的户口一定要迁榕城来吗?”
“不然呢?不迁过来怎么读书?”曾舒月知道,婆家又给爱人写信了。
从他们分家后,婆家一直都有写信来,只是她当做不知道。
何东两只手放在大腿上,皱着眉,“其实现在村里学校也不错,不一定要让胜男在榕城读书。我爸妈说,他们愿意帮我们带胜男,我们可以再……”
“再生一个是吗?”曾舒月放下脸来,“我没说我不生了,但是我们现在的条件怎么生二胎?而且村里比得上榕城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谈到女儿的未来,曾舒月比较激动,“如果让胜男在村里读书,我干嘛非要来城里?”
“我知道你意思,我就是觉得……”何东说不出来了。
“就是觉得把女儿户口迁到我家,感觉你像上门女婿,是吧?”曾舒月直接说出爱人的想法。
何东沉默了,他是这个意思。
曾舒月深吸一口气,“这个事没商量,胜男一定要在榕城读书。你爸妈要怎么说,我都可以忍,但事情一定要这样做。”
“舒月,我觉得你变了。”何东突然说了句。
曾舒月错愕地去看爱人,她变了?
真的有吗?
她觉得没有。
只是她以前没有说出来。
何东是没有工作,现在每天接女儿上下学,靠老婆养家,日子久了,他总觉得不对劲。
不应该这样。
应该是他工作养家,媳妇照顾家里。但是他一直找不到工作,又只能这样。
夫妻俩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何东才道,“自从来了城里,我一点都不快乐。工作没有,每天空余时间一堆,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很多时候,他就是坐在家里发呆,日子久了,越发觉得没意思。
曾舒月张口又说不出来,因为何东说的是事实。她想了想,“我听东家说,过段时间可能会有新工地,城里要盖新房子。到时候我帮你问问,看能不能让你去干活。”
何东觉得自己真窝囊,但现实又只能这样。
夫妇俩难得聚在一起,结果现在没了好气氛,曾舒月想了想,带着女儿出去买点家用。
何东则是看着家里的一间房,他现在连做菜都学会了,这日子,真没意思。
有人不高兴,也有人很有盼头。
曾舒仪搬进新家,第一天开火做饭,第一次自己住一个房子,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服。
关了灯,曾舒仪和自己说“晚安”,她沉沉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没有脚步声吵人,也没有其他人的说话声,曾舒仪睡到自然醒。
她出去给自己买了份锅边,配上一份豆芽煎饼,美好的一天就从现在开始。
吃饱喝足,曾舒仪准备回家时,看到陈澈准备出门,“陈同志,你去上班吗?”
“是啊。”陈澈问,“你不去上班吗?”
“我上班和你不一样。”曾舒仪回到家里,对着镜子扎了两个麻花辫,再骑着三轮车去卖货。
她现在有稳定的货源,也有了很多老顾客。马上入冬,有人要结婚,也有人要做冬衣,都是要布料的。
曾舒仪的生意很好,每天都早出晚归,只是时间好像和陈澈对不上,往后很少再遇到。
一直到年底,小年这天,曾舒仪买了猪肘子,准备回家过节,突然有人来敲门。
“不好意思,你搬来那么久,我们一直没过来打招呼。”于美兰手里提着带鱼,“这是我亲戚送来的带鱼,我给你送一点。”
她主动介绍,是隔壁的邻居,在高中当老师。
曾舒仪看于美兰指着的方向是陈澈家,赶忙接过带鱼,“也是我太忙了,我应该先给你们问好。这个带鱼真新鲜啊,谢谢阿姨,你等等,我去给你拿点东西。”
“不用不用,我还要去我婆婆家。”于美兰赶忙摆手,“姑娘你别去拿,我们真要走了。”
等曾舒仪回来时,隔壁陈家还真没人了,她本想着礼尚往来,陈家给她送带鱼,她给人拿一块布。
既然陈家人走了,等下回她再过来打招呼。
曾舒仪提着带鱼和猪肘子,骑车回了家。
从曾舒仪搬出去后,她反而觉得她爸对她态度更好一点,刚进门,就听到她爸比较热切的一声,“回来了啊,快坐吧。你妈今天买了鱿鱼。”
曾舒仪提起手里的东西,“我把这些拿去厨房。”
林家珍看到女儿提着东西回来,心疼钱道,“回来就回来,干嘛又提东西。而且那么多,不花钱啊?”
“带鱼还真没花钱,是隔壁邻居送的。”曾舒仪道,“妈你今天做什么,好香?”
“做了肉燕和素菜丸子,今年的肉也很难买,我一大早就去排队,才买到一斤半的肉。”林家珍一边切菜,一边道,“什么时候吃肉不要钱就好了,那得吃个饱才舒服。”
曾舒仪卷起袖子,比起去客厅听她爸吹牛,还不如9比这里帮忙打下手,她更爱和妈妈待在一起。
很快曾舒月一家也来了,不过因为户口的事,曾向平两口子没给他们好脸色。
何东刚准备坐下,曾向平就道,“何东,你最近还是没有工作吗?”
何东愣了下,心里不太舒服,但又只能忍着,“我有接一点零活。”
“这可不行,作为男人,还是要有自己的工作和本事,总不能一直让我妹妹养家。你看舒仪多有本事,她都可以买房,你们两个人一起努力,说不定能早点买房,有自己的户口。”曾向平翘着二郎腿,手里抓了一把瓜子。
买房这种事,离何东太远了,他面色涨红,在屋里坐不住,干脆去了院子里。
只是院墙不高,巷子里路过的邻居,都会和他打个招呼,问问他最近在干嘛。
工作,全都是问工作的事,还有啥时候要二胎。
这些问题,是何东最不想听的。
他心里烦躁,干脆走远了。
等开饭时,曾舒月没看到人,还是巷子口的大爷指了个方向,她才找到何东。
“你跑那么远干嘛,快点回去,要开饭了。”曾舒月道。
“吃什么吃,女儿户口落到你家,现在来吃个饭,还要被奚落。”何东不敢和曾向平吵,这会却气上头,“要吃你去吃,我不吃,我就在这里等你回家。”
“何东你又闹腾什么?”曾舒月不理解了,从女儿户口迁过来后,何东时不时就给她甩脸色,“不就是来吃个饭么,我大哥怎么说随便他,又不能怎么样?而且他以前不就这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反正我不去吃。”何东打定主意不回去。
曾舒月去拽何东,但她拽不动,眼泪在眼眶打转,“好,那就都不要吃!”
她回去抱住女儿就要走,她妈立马追了出来。
“怎么了舒月?”林家珍不解地看女儿。
“妈没事,何东不太舒服,我们先回去了。”曾舒月大步往外走。
林家珍还是跟了上去。
等何东看到岳母,就有些不自在。
林家珍以为何东是身体不舒服,赶忙问哪里难受。
这下轮到何东说不出话来,吞吞吐吐半天,“妈,其实我没事。”
“那怎么不吃饭呢?”林家珍问。“是不是哪里不开心了?”
“没有没有,都没有。”何东去看爱人,结果曾舒月撇开头,完全不接他的话。
林家珍看出些端倪,去拉女婿,“来都来了,怎么也得把饭吃了。听话啊,跟妈回去。”
何东不敢和岳母甩脸色,最后还是回去了。
曾向平看了眼,自己做下拿筷子,“哟,我以为不吃了。”
曾舒月弄明白怎么回事了,她抱着孩子坐下,憋着一口气,却又忍住了。
曾舒仪就不是个好脾气,呵呵道,“二姐什么时候不吃了?大哥,你去上大学,阴阳怪气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
“我又没和你说话。”曾向平不乐意和曾舒仪吵。
眼看家里孩子又要吵起来,曾庆良放下脸来,“那么多菜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吗?”
曾向平不说话了,曾舒仪则是给外甥女夹了一块猪脚,“胜男多吃点,不然多亏啊,来了就要吃好喝好。这里是你外公外婆家,你吃得心安理得,别听你大舅舅放屁。”
“曾舒仪,你!”
“我什么?爸都说别吵了,你想吵架啊?”曾舒仪瞪过去。
曾向平咬着牙,“好男不和女斗。”他也赶紧动筷子,免得好菜都被其他人吃了。
一顿饭下来,一家子都没有特别高兴,除了只知道吃的曾向民。
等吃过饭后,曾向民拉着曾舒仪到一旁说话,“三姐,有个事你可能不知道。听说上面来了政策,以后买布不要票了,你的生意还能继续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