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挺巧。”周斐朝他打招呼。
他沉默看着她,“请问需要剪短吗?”
“要不换一个人来吧。”她说。
免得说她是跟踪狂,到时候剪着剪着不舒服还要打她一顿。
头发又不是一时长出来的,剪糟糕了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下,让旁边坐着休息的人过来给她修剪。
出理发店时,周斐抓了抓发尾,也不管发型怎么样,直奔五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几乎就直接倒在床上,睡了一个下午加整整一个晚上。
早上也是10点起来。
她穿着拖鞋,穿着短袖,头发也有些凌乱,就这样下来去吃早饭。
她的口袋里还装着少爷的帕子,也没拿出来擦汗,只在手心里揉着。
经过这样一睡,女人被遮住的眉眼微微下沉,人也有些没精神。
她下了楼,买了一张饼皮,包子,水,在店里吃完了才出去。
现在过去几天了
得有九天了。
少爷现在一定很生气吧。
周斐想着,如果去邮局的公用电话亭,没人接,不如写信让人寄回去。
因为事情耽误几天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去了邮局,买了信封,写完信后确认送出后这才离开。
明天还得去港口盘货,周斐先去找了仓库,又打算去找乔竹,让她找帮手。
周斐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叫她。
她转身过去,就看到乔竹背着个包,呲着小脸朝她过来,完全没有前几天那副欠揍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你不会后悔了吧?”乔竹跑到她跟前,警惕地盯着她。
“怎么会呢?”周斐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陪你去找人就是。”
……
信送到镇子上时,已经是后日。
信送到了苏府府上,又被管家转送给少爷。
苏越是在长廊看的,此刻人都有些不安。
她不回来了?为什么又要推迟几天
她到底在那边干什么?有什么事情需要推迟那么久
看完信后,他把信纸折起来,有些恍惚地回了屋。
他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腹部,前两天频繁干呕,偷摸摸去县里检查时,被确诊怀孕。
已经怀了一个月。
算算日子,就是第一次被她抱着去床上那次。
她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眉眼带着惶恐,躲进屋子里,害怕极了。
苏越不敢跟任何人说。
未婚先孕,这种情况是要被人骂的,说他不检点。
刚成年不久就被女人糟蹋了身子,还怀上孩子。
他关紧门,将信压在书里,也不敢大动作。
孩子。
苏越摸着自己的腹部,轻轻咬唇,背轻轻靠在屏风上,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她怎么还不回来
要是母亲回来还没见到她,他肚子又大了,谁不知道他怀的孩子是谁的,谁不知道他已经跟女人偷偷上床了。
苏越走到床榻边上,把脸埋在被褥里,轻轻呼着气,细白的手指微微攥紧被褥。
怎么办啊?
他眉眼带着忧虑,碎发散在耳边,漆黑的眼眸内带着不安,红润饱满的唇又轻轻抿着,一副柔弱无助的姿态,让人想怜爱得紧。
“少爷,鸡汤煮好了,现在要喝吗?屋外小沐的声音传来,屋门声也被敲响。
苏越起身去开门,让他端进屋内。
医生说,怀孕初期得好好保胎,不能动怒,也不能缺失营养。
又说他偏瘦,回去得多喝点滋补的汤药。
苏越还抓了一点安胎药回来。
他骗着小沐说是低血糖的药,又让他这几日多做一些滋补的汤。
屋内的灯开起来,桌子上放着汤羹。
苏越看着表层漂浮的油,险些要干呕出来。
他抬手覆在胸膛处强压着,又让小沐出去。
屋门一关,只剩下他一个人。
苏越撑着手开始干呕起来,眼泪也掉了出来。
还没安生一会儿,他又爬起来,细白手指紧紧攥着凳子的边缘佝偻着腰凸出脊骨,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他的睫毛一瞬间湿透了,黏湿在一块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出阴影,身上的力气被抽空,浑身无力地撑着手坐在地上,身上的衣裳也散开了许多。
缓了一会儿,他才坐下来,低头开始喝汤。
等到了夜里。
苏越喝完药后,把白日里绣的衣裳折起来,用其他的布遮盖住。
他还没打算绣孩子的衣服。
不知道性别。
如今绣的衣服也是婚礼那晚的寝衣。
等她回来,按着她一日又一日的行为,月底也不是不可能。
苏越哪里敢想她可能是跑了,只全当她忙。
跑了,真是面子全然没了,他直接撞墙得了。
收拾好屋内,苏越就去洗澡。
偏房内的人都被赶了出去,苏越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再过几个月,这里就会像吹气球一样慢慢隆起来,肚皮会变薄,甚至还会出现不好看的纹路。
他抚摸着那,不自觉抿唇,想着是女是男,今后该怎么办。
先是婚礼,再是置办孩子的东西。
浴桶内的水把他的身体掩盖,没过他的肚子,没过他的肩膀,头发也被束起来,只有碎发被打湿。
他思考了很多,想着她回来时该如何跟她生气,想着她回来时如何跟她说他怀孕了。
直到水快凉了,苏越才出来擦过身体。
他小心翼翼地走远一些,怕踩到水滑倒,头发也被放下来,长长的发丝垂落肩膀上,白净清透的面庞带着水汽和柔和。
到了夜里,他的身子到爽快了很多,不会突然干呕,也不会突然胸口难受。
出了偏房,他出来就看到小沐。
“少爷。”
小沐看着少爷小心翼翼走路的模样,温温婉婉,哪里有之前那副骄矜随意的姿态。
他觉得奇怪,少爷这不是还没成婚吗?改变这么快吗?
回到屋后,苏越擦着今天刚买的适合怀孕期间使用的护肤品,弄完后这才回到床上。
帷幔被放下来,苏越躺在床上,抱着身前的被褥,人有些发呆。
真过分。
真是一个骗子。
说好的只去几天,现在都快过去半个月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跑了。
旁人来问他,他都不知道怎么说。
他翻了一个身,面对着里面,微微抱紧身前的被褥,想到自己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孩子,慢慢蜷缩着身体。
父亲是难产的,母亲也没有再娶夫郎。
他会难产吗?苏越想着,慢慢蹭着被褥,觉得他不会如此命苦。
等母亲回来了,他就让母亲把日子提前一点,不要什么年底,最好他怀胎三个月时就把婚礼办了。
等周斐回来,他就拉着人去领证。
等肚子大了像什么话,穿婚服也不好看,还要被别人看来看去。
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就说孩子是早产,反正孩子养在屋内,谁也看不到。
母亲知道也无所谓。
他越想越远,最后闭上眼睛,很快熟睡过去。
他睡得老实,脸上带着绯色,青丝也被他散在枕头上。
床上的东西也很精致,整个人看上去很香,也很软。
……
转而两个月后。
苏府大门紧闭着,白色绸布挂在屋檐下,没有一个人。
府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其他人都离开了去。
只有管家出入购置东西,其他大门都关得紧紧地。
经过的人看了一眼门口,想到拐角那两个男人的对话。
“这家晦气,前脚跟女人偷情,还揣了个孩子,名声都坏了,后脚母亲就死了,不是克人是什么?”
“才18岁就开始偷人,睡着搞人,真不要脸,就那样想女人吗?”
“怀了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女人也跑了,指不定他身上有什么问题。”
“听说跟很多个女人乱搞,说不定都已经生过孩子了,天天穿着那身衣服乱走,指不定床上已经待过几个女人了……”
在一个月前,这家富户的尸体从沿海搬了回来,她去世后的第二天,按惯例,所有的女人都准备去这家拜访,致以哀悼并提供帮助。
这家养着的男人跪坐在门口迎接她们,穿着素净的衣裳,戴着白色的孝帽,在胸前、头上别白色纸花、绢花,不愿意相信母亲死亡,甚至不愿意下葬。
所有人都在唧唧喳喳地谈论着死亡,
他这样坚持了三天,镇子上的人来探望他,医生们也试图劝她。
就在镇子上的人打算诉诸武力的时候,他被人拦住,握住手臂,看着母亲的棺材要被人抬走,彻底崩溃了。
见他昏过去,镇子上的人迅速安葬了他母亲,同样发现他肚子里怀了孩子。
甚至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她们发现,就在他母亲出去办事时,他跟别的女人厮混,甚至怀上了孩子。
等苏越醒来时,镇子上的人逼问他私底下偷情的女人是谁,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所有人都觉得他的行为违背常理,甚至私下议论他精神有问题。
两个月里。
这家前门紧闭,不接受任何的邮件,连邮件箱也被拆卸掉,同样也不接受任何人的拜访。
经过的人朝前门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座大院内。
总共加起来不过十人,五个人打扫卫生,一个人买菜。
后院内的长廊处,静悄悄地。
男人看上去就像一具浸于死水中的尸体,面色苍白,那双眼睛也死气沉沉,身形瘦削,只有肚腹微微隆起了一点。
他穿着很是素净的衣裳,头发也只是用白色的发带系着,连耳坠也是白色的,身子像是在衣裳里晃一样。
“苏越,你不出去走走吗?”
倚靠在柱子旁边的男人回头看过去,眼睛止不住地左右转动,望着他的脸,打量来打量去。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垂着眸,不愿意说话。
“你这样不怕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吗?成天闷在这里。”苏连枝问他,“趁早找个女人入赘得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伯母又不会长长久久待在你身边,那女人跑了就跑了,你又不是不能嫁人了。”
苏越低头抚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比寻常这个月份的人还要大一点,大夫说那里有两个孩子。
都是周斐的。
她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苏越一如往常那样,不愿意说话。
他转过身去,想要回屋,慢慢地走着,显然对肚子里的孩子很看重。
苏连枝觉得外头的人说得也不错,不是疯了是什么。
未婚先孕,不打掉孩子,还怀着。
要是想嫁人,还留着孩子做什么。
他现在这个名声,现在有谁愿意娶他。
苏连枝不是一个为人着想的性子,见他要当傻子,也没话说,只是转身离开。
屋内。
苏越笨重地坐在窗户边上,身前放在绣到一半的衣服。
因为有两个孩子,生下来时应该也是春夏交替的季节,他得准备两个季节的衣服。
府上所有的财产,大半都握在苏越手上,也在他屋里,其余的在管家手里负责日常开销。
他刚坐下来,没有急着绣,只是倚靠在那呆呆地看着窗外。
那眼泪没声响,没预兆地落下来,将素白的面容打湿。
他趴在那窗棂上,也不敢大哭,怕肚子里的孩子出问题,只是口中偶尔出现呜咽的声音,眼泪更是落得不停。
外面的风慢慢大起来,这个月几乎没什么太阳,温度也一直在降。
苏越既惶恐又害怕,觉得自己守不住这宅子,也养不大孩子。
他不肯在找女人,她跑了,音信全无,苏越全当她死在外面了,当寡夫得了。
女人没一个好的,指不定再找一个,还没上一个好。
哭累了,他抬起头来,那风吹的脸难受,紧绷绷的。
他轻轻抿着唇,还含着眼泪的眼睛轻轻地眨着,柔软的发丝黏在苏秋的脸上,缓慢地,僵硬着起身去给自己倒水。
“少爷。”屋外的小沐进来,“你怎么不披一件外袍,冻着了在怎么办?”
他把挂在屏风上的衣裳披在少爷身上,“外面天气冷了,少爷可不能感冒了。”
苏越低头抿着水,是温的。
“等会儿那中医会上门给少爷重新写一方子。”小沐没注意到少爷脸上的泪痕,屋内没开灯,昏昏暗暗的。
“厨房给少爷煮了鸡汤,少爷可要多喝一点,不然肚子里的孩子没营养怎么办?”
“嗯。”他低垂着头,小声地应着。
苏越的一天很简单枯燥。
早上起来绣衣裳,下午午睡到三点,起来晃一晃又到了晚上,整日里浑浑噩噩的,完全不敢出门。
等夜黑下来,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沐浴过后的苏越坐在那,在肚子上涂抹着东西,突然腿脚抽搐起来。
苏越僵着身子,缓了好久才动了动手指。
好疼。
好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