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我找不到那个能让我杀人的恋人了
眼看到了2007年的三月，春天姗姗来迟，泳宸来北京找清音，他这次选择了坐火车，不知道因为什么，因为太久未见，可能觉得将要面对不好的事情，他只想坐着火车慢慢来，来北京了好多次，他之前都是坐飞机，还没有体会过坐火车来北京的心境。
一过济南，空气就慢慢浑浊起来，天地一片浑黄，天气预报北方有沙尘暴，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天气，就像是围观奇观一样，火车像是一条在黄土中逶迤前行的蛇，虽然火车窗户紧闭，黄土呛人的腥味弥漫在整个车厢里，如果土地也会流血的话，这也许就是土地流出的血，土腥味很浓，让人窒息。他在卧铺里睡了一个晚上，有点后悔前面那么多次都没有坐火车。慢慢去接近最想去的目的地，才是最幸福的
清音对凌家祎说老同学来北京玩，她得陪几天，这几天就不和他一起吃饭了。
北京站出站口直接就是站前广场，每个人在漫天黄沙中都像是兵马俑一样成了摆设，只有她是栩栩如生的，他眼中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清音，好几个月没见你了。”他紧紧地拥抱着她。
“这天气是不是吓到你了，满嘴都是泥，呛人。”
“我两年前曾经做过这样的梦，梦到来北京找你，也是这样的黄沙天，那时候你还不是我女朋友，我梦到咱俩谈恋爱了。”
“哎。原来你有这样未卜先知的能力呀。”清音轻轻回应了一声，泳宸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太开心了。
“真的，都怨白阿姨，让你来这个地方上学，这空气也太糟糕了，像吸毒一样。我最近换了大一点的店面，在艺术西区那边，你放暑假回去吧，那边现在可高级了，四面都是玻璃墙，空间很大，空气又好，我把之前挣的钱全部投入到里面了，附近的大学生有什么讲座看什么电影，也经常来我店里。”
“那还真是厉害，你做生意还是厉害的。”
“你以前不是老在岸上咖啡馆温书嘛，我现在的咖啡馆比岸上还大。”
一说岸上咖啡馆，清音面露微笑，她一下子回想起在那里的很多往事，泳宸突然紧紧抱着她，疯狂亲吻着她。
昏暗浑黄的天气，像港片里面暧昧的情景，又像武侠电影里面大漠孤景，这天气不接吻可惜了。
火车站外面人来人往，大家瞥了一眼这对疯狂的男女，又匆匆地走开了，泳宸亲着亲着就哭了起来，“你总是不让我来，可是我都想死你了，你毕业后赶紧回到宁海去吧，我在家里等你，你不觉得这里一点都不适合生存吗？空气不好，人也乱乱的，哪有家里生活安逸，再说，我赚的钱足够养活你了。”清音望着泳宸，他真是可劲地往高长，现在已经高了她一头。
“你长慢点呀，你再长得快的话，你看，就像那个高楼的塔尖，湮没在沙尘里我看不到啦。”
他依旧住在清北大学外面的宾馆里，清音破天荒旷了不少课，和他一起逛了不少景点，北京的春天风沙天之后就是大风，没有什么好天气，两个人硬是逛完了叫得上名字的各种景点，晚上在床上依旧是听《国际歌》，从来没有哪一首歌能够像这首歌一样节奏起伏到摸透每一寸肌肤，她无限温柔，泳宸很开心，直到最后一晚上，他才知道，他才明白，清音这是和他分手前的告别。
他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拉着她的手，问她，“我到底哪里没有做好，这里人可以给你的，我也可以一样给你，我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差。”
“泳宸，我不是不喜欢你了，我们离得太远了，其实你知道吗？两个人谈恋爱结婚，说爱能有多爱呢，不过相互是个陪伴了。”
“我可以陪你啊，我每周都来好不好。”
“这样子你太累了，我在这里已经有男朋友了，对我很好，他每天陪我说说话聊聊天，我不是不爱你，就是离太远了，离太远了让人没有安全感的。”
“他是谁啊，你让我去找他，我去找他和他说，我和他好好去说。”泳宸哭泣着说。
“泳宸，你在宁海找个更好的人吧。”
“他到底是谁啊，我要杀了他，你信不信我待会找到他我杀了他。”一瞬间的失恋让他失去了理智。
“你不要这么不理智，泳宸，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我这个人已经废了，丧失了喜欢人和爱人的能力了，我就是个爱索取的吸血鬼而已，你可以找更好的。”她也呜呜咽咽哭起来。
“我谁也不找，我都是可以为你犯罪的人，他可以为你犯罪吗？你还记得十岁时候的事情吗？十岁的时候你考第二你妈不让你吃蛋糕，你心里很生气，我看书还是看电视有了一个主意，那时我家有安眠药，我买了几杯饮料，把安眠药磨成粉放在饮料里，让你妈喝了一杯，你妈喝完之后就晕乎乎睡着了，你气得拿起你的小玩具在她的身上直拍打，还把她面馆的账本都撕烂了，现在想起来可真幼稚，可是你那个时候很解气啊，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嘛，你若是讨厌她，让我放毒药我也敢的。”
“我们小时候就一起那么坏吗？哎我都快忘了，时间太快了。”两个人说着又哭又笑的。
“是啊，小时候你受了委屈我心里都很难受的，你若让我杀了你妈妈我也是愿意的。”泳宸说。
“杀了我妈妈，可别这么说，我现在是个平庸的善人了，我连只鸡都不敢杀。也许你还会找到那个让你杀人的人了。”
“我再也不会杀人了，我已经被你杀掉了，杀人诛心，我已经空心了。白清音，你今天杀人了，你在北京市杀人了，你应该被抓捕归案，我要把你抓住，你不能和我分手，你若是和我分手，我真的要死了！”泳宸又哭起来，逻辑混乱地说这话。
那次泳宸也不记得是怎么回宁海的，失恋之后他直接中度抑郁了，有一阵子情绪反复像戒毒，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之中的事情，好在有爸爸开导自己，他慢慢走出来了，每段爱情都有自己的彩蛋，泳宸就只有一颗，他只和她谈过恋爱，这颗彩蛋的名字叫成长，他用时间孵化了它，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谈恋爱，一边把大学读完了，店开得红红火火。
那之后的两个月，夜晚，凌家祎和清音出去买东西，路过校门口的文具店，凌家祎看到了放笔货架的贴纸上写着“马泳宸喜欢白清音”，字虽然不大，却很醒目，因为这八个字被后来者加上了各种各样的花边，大家似乎在围观者一场旷日持久的爱情。
“这是谁写的啊？”凌家祎很惊奇，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
“不知道呢，兴许是有个叫我一样人名的吧。”清音脑子里突然在搜寻着关于这里的记忆，在那个天气渐凉的深秋里，她和泳宸一同来买笔，她只记得他写了后三个字。
她突然很伤感，凌家祎紧紧握着她的手。“你的名字很独特，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人在这里写的吧？”
“怎么会，我这么普通。”
“其实，那个人找过我，他叫马泳宸吧，今年三月的一天，我在教室自习，教室里来了一个男孩子，说找我有事，我还以为是学习上的什么事情，我们俩在教学楼后面有个小花园里聊了很久，我才知道他是你的前男友，他当时和我跪下了，跪了很久，说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跪下，除了你，让我放手，说真的很爱你。”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清音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清音声音颤抖了，她心里很疼。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他跪下一直求我，我只能对他说，我也很喜欢你，有时候我想，我没有他爱你，如果你和我分手了，我不一定有他那么执着。”凌家祎说。
清音抚摸着上面的字迹，表情难受，身体随着哭泣剧烈地抽动着。
文具店主远远看着这一对年轻人，夜晚的文具店里人不多，笔记本散发着纸的香味。
“原来你就是马泳宸啊，哦对你是白清音是吧。我之前整理笔发现了这里写的字儿，往常我是要撕掉那个纸的，但是我看到这个我就没撕，祝你们爱情甜蜜，长长久久，若有一日喜结良缘，结婚的时候欢迎在来到我这个小店里来故地重游啊。”
店主把凌家祎当成了纸上面写的“泳宸”，说起来很兴奋，以为他家的店里即将要见证一场感人的爱情，却不知那场爱情早已落幕。
倒是托店家的祝福，他们一直走到了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