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我的心里住着一个扭曲的小孩子
六月底的太阳炙烤着风凌街,马国栋在店里忙碌着,呼唤着女儿下楼来吃饭,等了十来分钟,还是没有下来,往常对着楼上一喊,泳熠就蹦蹦跳跳下来了。
他快速地把独立小包装的茶叶装到一个大袋子里,最近接了一个大单,每天在店里忙到深夜,青蓝和泳星也经常帮忙。
他又包了几包,还是不见女儿下来,让泳星上楼看看,兴许一个人玩玩具又玩睡着了,她一个人的时候,能分别扮演几个角色:公主、王子、小公主、仆人,玩得不亦乐乎。
泳星上了二楼,直接傻了眼,看到泳熠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露台上,腿伸在外面,没有任何遮挡,当初因为只是在二楼,马国栋并没有装任何防护网。
卧室和露台之间有一道门,因为没有防护网,为了安全,门倒是常常关着的。泳熠把门在外面锁住了,一个人坐在露台上,脸朝外,手上拿着小刀,手腕上都是血。
泳星赶紧跑下来叫爸爸,马国栋上去看到吓坏了,使劲拍打着门,让泳熠千万不要跳下去,一边喊着泳星和青蓝拿个被子垫子软乎的东西放在楼下。白采桢闻声而来看到这十万火急的场面,一下子火冒三丈,直接把马国栋推到了一边去,上脚使劲踹门中间的缝隙,哐哐哐踹了十几下,“你个大男人,能不能果断一点,踹啊,使劲踹啊,你拍拍拍一天也拍不开。”门被她哗啦终于踹开了,惯性作用白采桢随着门开一下子向前摔在了地上。
“你快点下来,小小年纪你就要自杀,你倒是挺会唬人的,想要自杀为什么不直接跳下去。”白采桢有点生气了,一向快人快言,大概知道泳熠又是耍脾气,马国栋最近白天黑夜地赶订单,爸爸这么辛苦还生事。她某一瞬间有点训女儿的快感,大概是十岁之前的她们,像个小猫一样,她恨铁不成钢。
“你喊什么喊,吓到孩子跌下去怎么办,温柔一点啊。”
门开了之后,马国栋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把泳熠抱了下来,手腕上血红的一片,他快速把泳熠抱到了楼下的车里,让泳星抱着妹妹坐在后座,准备前往医院,他坐在驾驶位侧后伸手准备把车门关上,白采桢把车门又撑开,两个人别着劲。
“你去干什么?你怎么对孩子能那么凶!我这里不需要你。”马国栋说。
“我对孩子哪里凶了,再说不是心疼你吗?”白采桢使劲又把车门打开了,坐到了车上,“你快点开去医院吧。”
泳熠手上的蕃茄酱把伤口弄得生疼,马国栋开车路上给在北京的泳宸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火气为什么这么大,可能是因为心疼女儿,他见不得女儿受委屈,这几天因为忙着茶叶店,确实忽略了女儿。
“你可不要用你教育女儿那套教育我女儿,真是个母老虎,母老虎也没有你这么凶。”
“老马,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不知道我脾气急吗?你看你刚刚像绣花一样拍门,那能打开吗?”
“那你一下子踹门,万一孩子吓一跳掉下去了怎么办?”马国栋说。
“你放心,我不会用教育我女儿的那套教育你女儿的,我吃多了闲的啊,毕竟我也不是亲妈,这也不是我亲女儿,你们爱怎样怎样,我多余了。”白采桢说气话了,刚泳熠还在哭哭啼啼,一听到她说这句话,也不哭了,一双泪眼看着白采桢和马国栋,泳熠最近确实被冷落了,哥哥去北京陪女朋友去了,爸爸每天太忙,放暑假了一个人在家无聊,就生出了这一出割腕的事情。
到了医院,马国栋急忙抱着女儿去急诊科,白采桢也紧紧跟着,她虽然刚刚放了狠话,可是心里还是放不下来,跟了进去,“这位不是亲妈的女人,你老跟着我干什么!”马国栋说。
“好,马国栋,你心里还是全部只有你女儿,以前没有看出来,今天我算是看出来了。”
采林正在医院候诊区的人群中穿梭着,他在医院这算命的生意,顶得上一个小医生了,有的心急如焚的病人家属,他过去算命师一样神叨叨说点吉祥话,往往就把钱赚了,病人家属大方的掏出点红包,一天两三个这样的,一个月也算是不错的收入了。
他之前因为做生意赔了,欠了清音爸爸一大笔钱,后来发现算命真是一门好事,每天带着两片嘴出门就行了,除了费点水钱,没有一点压力,再怎么样也不会赔本,每天两瓣嘴都好好地在脸上挂着。
翁秋仪打算留下孩子,她已经三十几了,再不生就没机会生了,今天来医院产检,采林逢场作戏和她谈恋爱这一两个月以来,她气色好了,虽然身材稍微胖了一点,正好衬托出来她六棱角的脸像荷花一样,有的人珠圆玉润就是好看,她们本来生下来是要过好日子的。
她对采林是真心的,他会说话,有时她觉得他好像不是那么真心,但是带点漫不经意正好,她觉得像年轻人的恋爱一样,又回春了。
她正在和采林说话,却远远突然看到姐夫抱着孩子跑进了急诊室,她也着急跟了过去,采林也跟着。
四个人相见,颇有一点替身见到真身的感觉,面面相觑。
“你们怎么把孩子弄这样了,这是怎么了!”秋仪急切地问着姐夫。
“她自己弄的,没啥大碍。”马国栋低声说着,他怕小姨子责备自己。
“你们两个大人照顾不了一个小孩吗?还是像蜜月一样你侬我侬没空照顾小孩。”翁秋仪心疼又生气。
“姐。”采林叫了一声。
“你也在。”白采桢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另外三个人其实一直都心知肚明,只有翁秋仪此时才发现采林就是白采桢的弟弟。
“我就说一直感觉你和谁像,原来你们是姐弟俩啊!算了,老天捉弄我,这关系太复杂了,这千条万缕的。”她对采林说,“你是不是眼巴巴揣着明白装糊涂。”
“谁是家长啊”医生说。
四个人都围了上去。
“孩子没啥事,刀口不深,其实就是轻轻划了几个划痕,没什么要紧,胳膊上有蕃茄酱留下的痕迹,还有点红墨水,所以看起来血流了很多,但是其实没有你们看到那么严重,你们也没仔细看。我消毒简单包扎一下,没啥事,这几天家长注意,监督孩子不要玩水洗澡,过几天就好了。”
泳熠背对着家长,面对着医生,有点恶作剧得逞的感觉,向医生做了个鬼脸。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得知孩子没事之后,白采桢知道终于可以对马国栋撒气了,她真的生气了,“刚刚对我那么凶,难道我做的不对吗?”
“我这不是着急嘛,担心,我刚刚是心急火燎,你也得理解我啊。”
“姐,他之前凶你了啊,那不要跟他了,你现在一个人还不乐得清闲,干嘛上赶子当人家的后妈。”采林说。
“你小子能耐了啊,那信不信我把你过去的事情说给秋仪。”马国栋本意是想吓唬他,把他过去作生意赔本,在店里找托讹钱的事情说出来。
“他过去有啥事啊。”翁秋仪问。
“噢噢噢,也没啥事,就是宁海大酒店的按摩优惠券多拿了几张,人家追究了,不地道。”马国栋突然变怂了,看了白采桢一眼,随便编了一个话。
远在北京的泳宸和清音已经准备回来了,泳宸自从听说妹妹“割腕”之后,很担心,回来之前特地去商店买了一些纪念品,格格头饰小面人之类的,准备带给妹妹。
清音在泳宸的怂恿下也试了下格格发卡,上面缀着几朵花,粉的蓝的大红色的,两边的流苏垂下来,一旁的泳宸看到后乐不可支。
“是不是有点丑,这毕竟是儿童款,我戴上估计丑丑的。”她看着泳宸笑成那样说着就要从头上摘下来。
“不丑啊,很好看,戴着别取下来。”
“那你为什么笑啊。”
“我笑是因为,像个清朝的格格,美貌又知书达理,要是长在宫里,我肯定追不上了。”
清音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发现不管在哪里,她心里都还住着一个小孩,那是小时候被训斥的自己,小时候的那个失落的小孩还一直还跟随着自己,那个小孩时时在与自己对话,时时否定自己,害怕自己让别人失望了。
“这个其实是童款格格帽,但是你脸小,戴起来挺好看的,一下子像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你照镜子看看,也让你男朋友看看。”老板向两个人推销着。
“真的,一下子像十岁的小妹妹一样。”泳宸也在夸奖。
“那就多买几个吧,我回去轮流着戴着玩,还要给泳熠。”清音很开心,她听到他们说她是个快乐的小孩。
她想把以前的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开心一些,她现在学着当自己的父母,跟过去的那个受过很多打压,内心不自信,有点扭曲的小孩子对话。
她想对内心那个小小的她说,“你很厉害,你很棒,很美好,不输给任何人,只有你开心了,释然了,我也就开心了。”迟到了十来年的父母的鼓励,她补偿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