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妈妈,我孤独又冷,你抱抱我
马国栋出门开车带着白采桢去阳光海岸小区,路上一派喜气洋洋,人们还沉浸在春节的热闹里,两个人一点过节的心思也没有,路过一个银行,白采桢和马国栋下车各取了十万块钱。
“老梁两口子条件好,还在乎咱们拿钱吗?”白采桢问。
“他们条件好是他们条件好,我们拿钱是我们的心意,万一孩子在医院需要花钱多,就派上用场了。”
“你说万一孩子出了什么事情,他们两个可怎么过啊。”白采桢紧张得大口呼着气。
“所以我说孩子不要送得太远了,你还老想着把清音送到北京去,孩子在父母身边挺好的.......”
“柳溪前两天才流产,她当时两难,早知道好好保胎了.......呸呸呸,我这话说早了,希望长柏好好的。”
白采桢从来没有见过梁柳溪这样憔悴过,恹恹地躺在沙发上,像生了一场大病,张泉成正在整理出国的衣服和证件。房间里太冷,空调也没有开,人伤心的时候,什么都会顾不上。
“孩子肯定没事的,再说英国那边医疗肯定也发达,不要担心。”白采桢第一次感觉到安慰人的话语是那样的苍白,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可能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没有真正的骨肉关系,体会不到钻心的担心与疼痛。
“你说如果没有孩子了,我俩还活什么滋味呢?采桢,我心这么善良,见到流浪猫都要去喂一下,每次见到流浪汉都会去投点钱,上天为何要这么对我,我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上天为什么要惩罚我。”梁柳溪哭诉道。“我的心特别疼,你想象不到。”
“长柏不可能有什么事的,放宽心,那么好的孩子,大家都喜欢他,你们俩过去看看,说不定孩子很快好了,你们多陪孩子在那玩一玩。”长柏寄给清音的明信片,她偷偷看到了,长柏说出国在外太孤单了。
“采桢,你说我当时为什么执迷不悟就想让孩子出国,孩子其实想留在国内的,可是我盼着孩子更好啊。我恨我自己。”梁柳溪哭着一直捶打着自己,心里后悔极了,她蓦然觉得,如果孩子健康平安,哪怕一辈子碌碌无为也无妨,如果不能健康平安,只要有一口气让自己有个念想也好。白采桢也哭了,马国栋在边上抹着眼泪。
“妈妈怎么会在孩子面前操坏心呢,你不要自责了。”白采桢想起来自己和女儿相处的事情,哭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抱着梁柳溪。
马国栋把装有二十万元现金的信封递给张泉成,“我和采桢的心意,你拿着,过去肯定也得花钱。”
“谢谢啊,这个出国不能带太多现金,国家有规定的,你们拿回去吧。”
“那我们打到你的账户里吧,到外面万一要花大钱的。有备无患,花多少钱都要花,救孩子要紧。”马国栋说。
“有需要时我再找你们拿,长柏肯定没事的,肯定没事的.......我俩还没和我妈说,你俩也千万别和我妈透露,我怕她受不了,她都七十岁了。”张泉成和马国栋讲,张奶奶一个人住在风凌街,“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多照顾照顾我妈。”
那是过得最难受的一个年,梁柳溪和张泉成去了英国之后,风凌街的每个人都在提心吊胆地等待着那边的消息,张奶奶等着孙子打拜年电话,一直等不到,白采桢骗她说长柏考试太忙了。
张奶奶告诉白采桢,说她梦到房塌了,肯定是不详的预兆,“长柏出生那会,我梦到家里盖了大房子,大椽子好木材,好多人,在我们老家甘肃,盖房子是大事,你们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真没有什么事情,房子塌了说明要盖新房子啦,肯定是有好事情。”白采桢离开张奶奶家,忍不住抹眼泪。
清音拿着长柏的明信片看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明信片上面有他触摸的痕迹,那些诉说在异国他乡孤独的词语像时间的针脚,一点点扎着她的心,她有点恍惚,这半年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此刻,她多想他就在自己身边,递过来一杯烧仙草和两袋花生,笑着说“你就是喜欢吃这个,咬起来铿锵有力,解压。”她多想时间倒流,告诉他,“就在国内读个大学好了,哪怕是二本还是三本,只要开心快乐就可以了。”她一个人在“岸上”咖啡馆坐了一天,远处蓝色的海浪把整个咖啡馆映照得像鱼缸一样透明,她坐在和他温习功课的地方,往事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演绎。
她还记得那些夜晚的缱绻,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她用左手摸着右手,使劲地揉搓了一下,这双手曾经在夜晚离他那么近,现在又这么远。他不是她最爱的男朋友,但一定是对她最好的男朋友。曾经,他把她当成了全世界的唯一,想着法子对她好,他出国前送她的两条蓝金鱼还在阳台上养着,金鱼还没有长大,她祈求长柏一定要平安归来,还要回来一起在夜晚里徜徉说梦话,在正午的教室走廊里说悄悄话。
泳宸遍找不到她,终于看到她在咖啡馆里,他的眼睛也红红的。
白采桢后来也是听梁柳溪说,他们长途跋涉到了英国之后长柏已经是弥留状态,孩子独自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他看到妈妈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好冷好孤单,英国的冬天比家乡冷一万倍,以后再也不一个人出国学习了,让妈妈答应他,以后在国内读个大学就可以了。”她握着孩子的手,孩子的手冰凉,她流着泪答应他回家,以后再也不来留学了。他告诉妈妈除夕夜的晚上,想去学校附近的一个中国超市买点吃的,越走越远找不到地方了,路有点黑暗,一辆急速而过的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躺在了医院里。
他看着爸爸妈妈,哭着说,“对不起爸爸妈妈,晚上不应该独自出去,让爸爸妈妈以后不要伤心,再生一个孩子,一定不要因为他不在了而离婚,一定要把他的骨灰拿回家,他不想在这里待着了,这里实在是太无趣了,他的英文还没有学过关,独自留在这里,当了鬼,和那些外国鬼在一起,交流都不顺畅。”。当初出国时的阳光大男孩,此刻就像是他刚出生时那样瘦小,她特别想把儿子再抱在怀里暖一暖,她看到儿子指甲里的血迹,想起来小时候第一次给他剪指甲时的样子,她听别人说婴儿的指甲太脆了太薄了,一定要轻轻剪,不要给孩子剪疼了。她以往听别人说天塌了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等到轮到自己的时候,她知道了原来天塌了并不是天塌了,而是天下所有的事情将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天没有塌,自己塌了。
张泉成只向她抱怨过一次,“当初不该让孩子出国。”又赶紧说,“他错了,不该和老婆说这样的事情。”他知道她心里已经是刀绞万分,老婆余生都在自责了。
长柏最后和妈妈说,“清音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子,以后她遇到了什么事情,让妈妈一定要帮她。”,“泳宸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也让妈妈多关照他。”
“妈妈,谢谢你和爸爸过来,要是我还好好的多好啊,我们可以一起去很多地方,不过也没关系,后面你和爸爸一样可以去,答应我,爸爸妈妈,一定不要伤心,你们伤心的话我会很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