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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月光[带球跑] 第90章 你已经陪我不开心很久了……

眠冬 · 言情小说 · 370 KB · 2025-06-24 13:25:55

第90章 你已经陪我不开心很久了……

  星星彻底玩累了,伏在沈砚肩膀上睡着。

  煤球也跟着星星跑累了,回家半途懒懒的,怎么都不肯再动弹,简直是条癞皮狗,喻梨跟沈砚都觉得好笑,喻梨只好把煤球抱起来。

  沈砚把睡着的星星放在儿童床上,小姑娘搂着她的脖子,不肯放手,迷迷糊糊呢喃了一句:“要大伯。”

  沈砚没听清。

  但星星很快又呢喃了一句:“要跟大伯玩。”白嫩嫩的小手抓住沈砚的领口不肯放手,显然似乎是担心自己一旦放开,沈砚便会离开。

  沈砚看一眼闭着眼睛睡得香甜的女儿,小姑娘漆黑的长睫安份垂落下来,小圆脸肉嘟嘟的,又白嫩嫩的,像剥壳的鸡蛋,抓着他衣领的手指软乎乎的,很难让人放手。

  喻梨刚把煤球安置好,进到儿童房,就看见女儿抓着沈砚领口不放这一幕,她走进去,轻轻抚上女儿的手,拍了拍她柔软的小身体,小姑娘似乎闻到妈妈身上气息,手指终于软软放开沈砚。

  喻梨刚想说‘你可以走了’之类的,一转头,发现沈砚距离很近,儿童房光线柔软,近距离看沈砚,星星简直是他的翻版,继承他挺括的鼻梁,眉毛,以及嘴唇的部位,因为清瘦,他骨骼越发分明,清隽英挺,柔和的光影里,漆黑桃花眼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我也很想你。”沈砚眨了一下眼睛,嗓音低沉,忽然认真道。

  喻梨被他目光烫到,偏头躲开,很快站起来,帮星星掖了掖被子,提醒他:“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她话语说得冷淡,微微抱着手臂,纤长脖颈拉出线条感,穿一件针织衫,肩膀很薄,避开他目光,身体抗拒的意味很明显,让人难以忽视,沈砚看她一眼,眼神黯淡下来,转身出了儿童房。

  喻梨听见门关上,才微微松一口气。

  她看一眼睡得香甜的女儿,没忍住亲了亲她小脸蛋,又想起自己说过会试着接受与沈砚一起抚养她,今日做得很好,但总是很难忽视沈砚偶尔投射过来的,滚烫且灼热的目光。

  再出去时,沈砚已经牵着煤球回去了。

  她让阿姨帮星星擦了擦身体和脸颊,回主卧洗漱,吹完头发出来时,梳妆台上手机震动,她看一眼信息,是沈砚发来。

  是煤球的照片,正努力拿小脑袋蹭沈砚的手心。

  沈砚挽起袖口撸它,冷白的手腕骨骼分明,手指修长,隐约能看得清上面青色血管,煤球的小脑袋在他手心里,显得是很小很黑的一只,对比分明,

  沈砚见她没回复,又发来一段信息解释:【大概刚才睡够了,回来就开始撒欢】

  略显笨拙的聊天方式,喻梨始终没有回复。

  沈砚抱着煤球去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望着对面的光线,喻梨的卧室灯光亮到11点多,然后关灯了。

  他看了怀里的煤球一眼,目光寂静,心情逐渐失落。

  喻梨的态度很明确,大约除开星星,不大想跟他聊别的。

  卧室里,喻梨开着微弱的壁灯。

  手术那段时间对黑暗的恐惧加深,她现在睡觉前习惯给自己留一点

  光亮。

  但今日辗转反侧,很难入睡,思绪杂乱,大约其实已经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沈砚。

  隔日早晨被星星闹醒,小姑娘跳到她床上,摇晃她手臂:“妈妈,妈妈,今天周末,我可以去找大伯玩吗?”

  喻梨想了想,沈砚大约也只是周末有空,倒是没什么意见:“让赵阿姨帮你洗漱,带你过去玩。”

  星星就很高兴,立刻跳下床,去找正在厨房忙碌的赵阿姨。

  喻梨瞌睡被女儿闹醒,倒也不再有睡意,原本计划带星星周末去爬山,倒不如让她跟沈砚待一天,自己也可以有自己的闲暇。

  洗漱时,她给沈砚发信息【星星待会儿要过去找你。】

  发完,看见沈砚昨日发来的闲聊,她凝眸沉思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视而不见。

  喻梨刷完牙,收到沈砚回复:【好的】

  可能也是刚起床。

  但沈砚是期待的,想到喻梨待会儿会过来,去衣帽间挑了一套休闲装,又选了合适的腕表,收拾得差不多时,门铃按响,迈着长腿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星星跟拧着她小书包的保姆,脸色瞬间暗淡下去。

  星星已经抱住他腿,毫不吝舍得夸赞:“大伯,你今天好帅!”

  沈砚抱起她,目光望向保姆,对方把星星的小书包递过来说:“星星的水壶跟外套在里面,也有一些零食,喻小姐让我提醒您不要给她吃太多零食,她容易积食。”

  沈砚喉结滚动,想问喻梨呢,但发现自己问不出来,只能微微颔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小书包。

  他把星星抱到沙发上坐下,问她:“星星吃早饭了吗?”

  星星坐在沙发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跟他数:“我吃了牛奶、牛角包,还有鸡蛋。”

  “妈妈呢?”

  “妈妈吃了牛角包、鸡蛋,还有豆浆。”

  沈砚清了清嗓子:“妈妈今天怎么安排的?”

  星星眨了一下眼睛,大约是没明白沈砚意思。

  沈砚便换了一个问法,装作不经意:“妈妈今天不跟我们玩?”

  星星出发前被喻梨交代过,如果大伯同意,今天会带她一整天,让她跟大伯还有煤球玩,小姑娘兴致冲冲的,根本没想过妈妈的事。

  这会儿被沈砚问起,小姑娘似乎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喻梨正在餐桌前跟沈砚发信息:【合适的话,你可以带她一整天,晚点送回来就行,注意不要给她吃太多,她很容易积食。】

  喻梨刚发完信息,对方弹了语音过来,她有些莫名,但还是接起来。

  听筒里,很快传出宝贝女儿的声音,问她:“妈妈,妈妈,我也要跟你玩!”

  面对女儿,喻梨态度不可谓不柔软,耐心道:“不是说要跟大伯玩?”

  星星的小脑袋里,还没有选择题,有的只是固执的两个都要,于是强调:“要跟大伯玩,也要跟妈妈玩。”

  沈砚站在木质的餐桌前喝一杯冰水,但耳朵跟目光留意着沙发上星星的动静,喝水间,凸出的喉结滑动,桃花眼难得有些不自在。

  那头,喻梨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很快星星小跑过来,踮起脚尖,将手机递给沈砚:“妈妈要跟你说话。”

  沈砚将听筒放置在耳边,没说话。

  那头沉默片刻,喻梨似乎是妥协道:“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落地窗照射进来的阳光明亮和煦,男人嘴角微微翘起:“都可以,你本来打算周末带星星去哪儿玩?”

  “附近有座山,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多小时,空气很好。”喻梨想了想说。

  沈砚没什么意见,口吻很温和:“那就去爬山。”

  他把昨晚做好的蛋糕拿出来,又衣帽间重新换上一套运动服。

  再出来的时候,星星抱着煤球趴在餐桌上,眼巴巴地望着那只蛋糕。

  沈砚捏了捏她小脸:“待会儿我们跟妈妈一起吃。”

  星星仰头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蛋糕?”

  沈砚笑:“大伯自己做的,你待会儿偿偿。”

  星星立刻星星眼,一副崇拜他的表情,沈砚单手抱起她,又拧上她的小书包和蛋糕,去地下车库开车。

  车子是买给喻梨的生日礼物,白色卡宴,地盘和转向非常好,适合女生开,停在车库很久,但喻梨一直没动。

  卡宴特意安排了儿童座椅,沈砚将星星放进去,给喻梨打电话。

  喻梨也穿了一套米白色薄款的运动服,淡妆,眉目清爽,卷发扎成马尾状,显得白皙的脖颈很长,浑身上下干净利落,背着赵阿姨准备好的水壶和切好的水果。

  沈砚看她一眼,帮她来开后座门。

  喻梨坐到星星旁边。

  几乎一上车,星星就开始迫不及待炫耀:“妈妈,有蛋糕吃。”

  喻梨捏捏她小脸蛋,宠溺道:“你就想着吃蛋糕。”

  星星奶声奶气,话语里满是崇拜:“是大伯做哒,大伯超级厉害。”

  喻梨有些意外,侧头看一眼驾驶座的沈砚,沈砚正启动手刹,大概是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谈话,目光从内视镜望过来,跟她对视。

  “你待会儿偿偿。”沈砚状似随意说,但握着方向盘的骨指凸出,仍旧泄露一丝淡淡的紧张。

  喻梨垂眸,神色不明,极轻的‘嗯’了一声。

  开上高速时,周围的油菜花田成片成片,已经怒放,天气好得不像话,风从外头灌进些许,几乎都带着花香。

  到山脚下,两个人找先找农家乐吃了顿早午饭。

  星星老是想着她的蛋糕,挑食不肯吃饭。

  喻梨这方面很少惯她,见她不肯吃饭,直接将碗拿开,稍稍严肃:“那你自己看着办,确定真的不吃就不吃,但是下午一点儿零食都没有,我们爬完山6点才吃晚饭,你可以饿到6点。”

  星星对时间没什么概念,但是看着妈妈明显冷下来的脸,还是有点发怵,又仗着自己有靠山,身体稍稍向沈砚倾斜,有些无辜地抓住沈砚的手,小脸挤出的表情很多,似乎在向沈砚求助,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模样。

  沈砚看得隐隐发笑,给小姑娘递台阶:“谁说我们星星不吃饭,我们星星只是想人喂,对不对?”说完,舀了一勺饭菜喂给她,又偷偷在她耳边耳语道,“吃完饭,我们爬到山顶上就吃小蛋糕。”

  星星看一眼妈妈,再看一眼沈砚,很识时务的张嘴,将沈砚喂过来的饭菜一口吞下去,那模样,跟喂药似的,小眉毛都是皱巴巴的,但是还是一口一口的,被沈砚喂着吃完。

  吃完饭,一大一小,又相继去看喻梨脸色,大的很有邀功嫌疑,小的则是挑着眉毛炫耀自己的空碗,一大一小表情竟然很像,仿佛一顿饭是为她吃的似的,简直快把喻梨气笑。

  山脉海拔很低,栈道很缓,空气清新,周遭有桃花、梨花、迎春花相继开放,粉的似霞,白的似雪,很容易让人心情也明媚。

  沈砚负责背包和牵星星爬台阶,偶尔星星太累,还需要抱起她,爬一段路。

  喻梨负责休息时给星星喂水以及水果,补充能量。

  那个蛋糕,在爬到山顶时,被沈砚拿出来分享,是喻梨喜欢的芝士口味,做得很简单,但味道确实不错。

  下山走到一半时,星星实在走不动,说困就困,只好换成沈砚背她,一直到车上,星星才醒来,坐在儿童座椅上,望着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小短腿一翘一翘的,忽然转头跟喻梨说:“妈妈,我今天好开心啊。”

  喻梨微微怔住。

  星星就张来双手比划:“我的开心有这么多。”说完,又似乎嫌小,把双手拉得大了一点儿,“不对,有这么多,好多好多,嘻嘻嘻……”

  喻梨第一次,不敢接女儿的话。

  驾驶座的沈砚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快乐的星星,眉眼异常温柔,又看一眼旁边的喻梨,低低说了句:“我今天也很开心。”

  很快被星星听到,于是星星偏过头,杵到喻梨面前,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问她:“妈妈,你今天开心吗?”

  喻梨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有回答。

  沈砚带母女俩去吃晚餐。

  餐厅是助理帮忙选的,楼层很高,可以看城市落日,位置定得是最好的,

  刚好能看到像咸蛋黄一样的落日余晖。

  吃饭时,两次有人过来打招呼,是认识沈砚的,很恭敬握着高脚杯,给沈砚敬酒。

  沈砚态度疏离,大约很不高兴私人时间被打扰,北城圈里很多人知道他不饮酒的习惯,但南城熟悉他习惯的人不多,只好解释一句,自己不喝酒,用柠檬水代替了。

  都是人精,倒也不敢太打扰,打完招呼就回去了。

  沈砚看一眼对面喻梨神色,想了想说:“下次会选安静一点的地方。”

  喻梨喂星星吃饭,没吱声。

  回程时,星星彻底困倦,很快在车上睡着。

  到地下车库,沈砚解开安全带:“我抱星星上去吧。”

  喻梨看他一眼说:“我们谈一谈?”

  沈砚喉结滚动,看一眼睡着的星星,坚持:“先送星星休息。”

  喻梨倒也不好反驳。

  喻梨抱星星进了儿童房。

  赵阿姨刚打扫完卫生,看到沈砚过来,客气地帮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沈砚的目光落在那堆礼物上,喻梨没有交代怎么处理,找阿姨也就不敢动,找了个箱子把那堆礼物收起来,一件没拆开,落了很多灰尘。

  昨晚沈砚带煤球走时,就看见。

  喻梨从儿童房出来时,就看见沈砚目光停留在那里,似乎有些恍惚。

  赵阿姨看见两人有话要谈的模样,已经识趣回到房间。

  听到脚步声,沈砚收回目光,视线落到喻梨身上。

  夜色里,他语气很轻:“蛋糕好吃吗?”

  喻梨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但还是回答:“不错。”

  “找师傅学了一段时间,我记得你最喜欢芝士的口味。”沈砚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平静。

  喻梨垂下长睫,已经走到他对面,想了想还是说:“不用刻意做这些,我以为上次我们已经谈清楚。”

  沈砚没接话,只是偏头望向角落里那堆礼物,镇定又恍惚的:“怎么不拆?”

  大约他冷静的表情下实在带着某种痛苦,喻梨发现自己很难开口说一些绝情的话。

  “你17岁许愿说想看极光,18岁的心愿大概是希望喻晟能放出来,我没办法做到,19岁在国外,因为胡乱花钱,过得很潦倒,大概需要很多钱,20岁开始在酒吧打工,生日愿望是希望沈砚能回心转意,21岁开始做一些代购,跟着陆哲混,希望能赚很多钱,22岁生日那晚给我打电话,喝醉了,问我还记不得你,很想我,说你已经长大,改掉一些坏脾气,让我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狠,23岁回国,跟陆哲合开一家公司,很累,经常被人刁难,在机场碰到过我两次,你都避开,24岁生意做得好了一点儿,有空谈恋爱,跟姜北混在一起,我送蒋静姝回家,你跟他卿卿我我,当着我面的腻歪,25岁你分手,廷屹跑来跟我说,你们在一起……”沈砚说到这里,说不下去。

  喻梨全程静静听着,脸色很淡。

  沈砚目光凝在她脸上,一瞬不瞬:“礼物是每年挑的,每年一到某个时间,我心情会固定变得糟糕,因为老是有个声音在我耳边撒娇提醒‘沈砚,我生日快到了,今年我有个愿望’,印象太深刻,无法抹去和忘掉。”

  喻梨忽然有点难过,但也只是一点点。

  她想了想,平和说:“那就改成记星星的生日吧。你也说了,已经很多年了,我今年已经29岁,沈砚,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

  沈砚走近她,桃花眼目光深邃,一直一错不错落在她脸上,她刚放完睡着的星星出来,大概是刘海被星星抓下来一小撮,拂在颊边,沈砚抬手,很想帮她捋好。

  被喻梨避开,她稍微退后一步,跟他对视:“今天星星很开心,我说过接受你跟我一起抚养星星,但也只是这些,没有别的,所以,很多多余的事情你不用做。沈砚,我想跟你谈的就是这个。”

  “那你呢,一点开心的心情都没有吗?”沈砚觑她神色,灯光下,目光很深也很亮。

  “我在学着自在一点,如果像今天这样,频率不那么高,比如一年几次,毕竟你也很忙,也不用想着怎样讨好我,我想我会更自在许多。”喻梨回答得很陈恳。

  沈砚闭了一下眼睛,想了想,有些自欺欺人的模样,微微笑了一下:“很好,至少你有在尝试接纳我。”

  喻梨怕他误会,立刻澄清道:“我的意思是…….”

  被沈砚很快打断:“你指的多余的事,是我自己想做,因为除此之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喻梨,你很擅长把我的自尊放在地上踩,也知道怎么说更能刺痛我,但你至少不能阻止我做一些我心甘情愿的,想做的事。”

  喻梨沉默。

  沈砚捞起沙发上的外套,走掉。

  回去时,他在露台上抽了会儿烟,望向对面喻梨那栋公寓,位置很好,能影影绰绰,看到对面喻梨活动的影子。

  那之后,很多次,沈砚想吻她的时候,会疯狂抽烟。

  他来南城的频率确实不高,公司一大堆的事,有时需要通宵加班,才能换来飞往南城的周末。

  尽量一个月一次的频率,不一定能够见到喻梨,她也很忙,偶尔周末会出差。

  沈砚就单独带星星玩,有次暑假带星星出去应酬,小姑娘居然喜欢上骑马,他跟喻梨商量,要不要给星星报个马术班。

  两个人的聊天里,只要关于星星的问题,喻梨都会回复他。

  但除此之外,沈砚发的其他消息,喻梨一直漠视。

  沈砚似乎习惯,总是发一些有的没的,自己出差,拍到的风景照,或者吃到不错的餐厅美食,也有一些关于小孩教育方面的,看的一些书籍。

  10月,星星幼儿园举办亲子运动会,喻梨大约觉得没必要通知他,自己陪星星上场了,沈砚事后知道,有些生气。

  两个人吵架,其实也不算吵,是沈砚单方面怄气,他怄气很能让人看出来,就是冷着一张少爷脸,话很少,他本来眉目就冷峻,话少时更显冷酷疏离,一整天不跟喻梨沟通,让星星在中间传话,星星不在的时候,他就指挥手里狗绳上栓住的‘煤球’,当着喻梨面跟它说,“你问问你邻居,到底去哪家餐厅,我好让人提前定位置。”

  喻梨就坐在他旁边的木质长椅上,两个人带星星玩了一整天,全程没怎么对话,听到沈砚这么幼稚的让‘煤球’传话,几乎被气笑。

  她也抱着手臂,冲着‘煤球’道:“定什么餐厅,跟你主人说,买袋狗粮,可以跟你一块儿吃。”说完,带走对面正在买棉花糖的星星。

  沈砚很快牵着‘煤球’追上来,见喻梨差点被骑小黄车的路人撞到,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又跟道歉的骑行者较真儿,修养差到骨子里,质问人家这里公园绿道能骑行吗,没见这么多老人小孩!

  对方小年轻被他一通强势输出,哆哆嗦嗦的,吓得背脊往下弯了又弯。

  被喻梨不好意思的拽走他。

  大概知道他在气什么,喻梨心里叹口气,当晚跟他认真谈,星星只是叫他大伯,他可以介入自己跟星星的生活,但是亲子运动会这种活动,不希望星星对他抱有其他的期待。

  沈砚那晚就很憋屈,在星星房间里待到天亮,窝在儿童房的地毯上睡的,第二天满眼血丝上的飞机。

  那年BBS幼儿园的元旦节,收到大笔赞助,

  沈砚像是非要争一口气,以赞助商的身份,公然出席幼儿园的活动。

  星星这年在舞台上扮演一朵蘑菇,表演一结束,她就穿着玩偶服,叮叮咚咚跑到台下,找大伯。

  喻梨有些尴尬,也有些无可奈何。

  又一个冬天,沈家的消息终于传到南城,沈誉终于在的妻子提起的第N次离婚诉讼上签字,这场耗时几乎一年的豪门离婚诉讼案彻底结束,沈大太太恢复自由身。

  办公室里的下属们偷偷讨论这场离婚官司,据说沈誉名下大部分财产都转移给前妻,也不知道这么大年纪,沈太太到底为什么要坚持离婚。

  喻梨在场绯闻里保持沉默,且有种极度羞耻心态。

  她去探视喻晟。

  喻晟属于特殊犯罪,很多年以来,不享有任何探视权,喻梨争取了很久,也是今年才收到允许探视的消息。

  年近六十多的喻晟已经很老了,跟记忆中的父亲相差甚远,规律的监狱生活让他身上有种清瘦感,眼神丝毫没有当年的傲气,眼睛里的很多东西被多年的牢狱磨平,只剩畏惧。

  喻梨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要哭。

  探视时间只有很短的三十分钟,她捡重要的跟喻晟说,一秒钟都不舍得浪费。

  喻梨听到自己有个外孙女,眼神亮起来,但喻梨说星星暂时不能一起带进来,只把星星的照片贴在玻璃上,拿给喻晟看。

  喻晟说自己去年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妈来跟我告别,你妈身体还好吗?

  喻梨垂眸冷静了一下,才把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父亲。

  喻晟不禁喃喃:“是我对不起她。”

  喻梨不想他太伤心,转而说起自己搬回南城的事,又提起他家乡:“爸爸,我记得你以前老是跟我讲你老家的事,说山里面很穷,你想过要替那里修路,我现在在做直播带货,山里种了很多果树,夏季和秋季帮村里卖货,村里富起来了,路也修好了,等您出来,带您去看看。”

  喻晟不太懂什么是直播卖货,但总归听得明白,女儿在帮他赎罪。

  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分别时,父女俩眼睛依然很红。

  喻梨拍着窗户:“爸爸,您坚强些,我跟星星等您出来。”

  喻晟点点头,他申请的减刑通过,最多再过两年,就可以出来跟女儿、外孙女团聚。

  很快过年了。

  喻梨收到很多过年的问候,也发出去许多过年的问候。

  三十那天,她受赵雨浓妈妈邀请,去赵雨浓家过年。

  赵雨浓妈妈阑尾炎,喻梨托人送去很多补品,又知道她母亲去世,把星星当亲孙女疼爱,发了好大一只红包。

  南方年味没有北方浓烈,喻梨吃完晚饭就开车带星星回城里了。

  沈砚路上跟星星视频,星星四岁多,表达能力更强,且逐渐有小话痨的趋势,每次跟沈砚通话可以通很久。

  一大一小聊天到家,沈砚终于对星星说:“星星,把电话拿给妈妈。”

  喻梨刚进屋,过年给赵阿姨放假,家里空荡荡的,星星把电话递给她,就急着去尿尿,跑进厕所。

  喻梨拿起电话,视频那端,沈砚俊脸清晰,他说:“今年不能陪你们过年,抱歉。新年快乐,喻梨。”

  喻梨说:“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新年快乐!”

  说完,挂断视频,去侧所看尿尿的女儿。

  沈砚听出她电话那端口吻不同寻常的冷淡,微微皱眉。

  但他没有再驳回去,从沈宅花园里回到客厅。

  沈母正在看春晚。

  沈清今年带许佑去许家过年,明日才回来。

  沈誉已经被明令禁止再踏入沈宅。

  偌大的宅子便显得越发清冷孤寂。

  今年人少,沈母提早给佣人们放假,自己亲自动手做的年夜饭。

  沈砚晚上陪母亲吃饭,聊了几句家常,又陪母亲看春晚,挑了时间去外头跟星星通电话。

  一个多小时后,才重新进来,进来时,沈母看他一眼,沈砚拿起桌上的苹果,一点点削皮,削出完整的果肉,分在果盘里,插上银叉,递给沈母。

  递东西的时候,他劲瘦的手腕微微露出一截腕表,被腕表遮住的地方,有破碎的伤痕。

  沈母看一眼,忽然问他:“还疼不疼?”

  沈砚愣了一下,看到母亲有些心疼的目光,很快反应过来,用袖口遮住:“都过去了,您吃点水果。”

  沈母叉了一块苹果到嘴里慢慢嚼,目光挪回电视屏幕上。

  光影在她面颊上浮动,那块苹果嚼完了,她才说:“当初我不该逼你,也逼我自己,做错事的不是你,也不是我,很多事,我没有想通,想通了,也老了,浪费了很多时间。你是最孝顺不过的,其实不用陪我浪费时间。”

  沈砚笑着宽慰她:“妈,春晚不挺好看的吗?您有喜欢的节目吗,我给您看看节目单。我陪您等。”

  说着,拿起手机翻查。

  沈母没看他,只是说:“你二婶约我出去旅行,定了明早的机票,这么多年了,我也该出去看看了,你自己过年吧。沈家的亲戚,迎来送往了一辈子,也够了。”

  沈砚手指顿住。

  抬头望向母亲。

  沈母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裹着羊毛披肩,淡淡的:“你二婶说那个孩子很可爱,小孩子,总归是讨喜的,有空带回来看看,新年礼物放在桌上,帮我带给她。”

  沈砚整个人化成一座雕塑。

  沈母路过他时,拍了拍他肩膀:“你已经陪我不开心很久了,我怎么忍心让你继续陪我不开心,儿子。”

  沈砚冷白的喉结剧烈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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