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心电图安静地拉成了直线……
那只可怜的落水狗被沈砚带回家。
沈砚喂了点热牛奶给他,看他用尽力气乖乖碗里的白色液体,忍不住摸摸了它的小脑袋。
小奶狗发出轻微的叫声,虚弱到仿佛猫叫。
沈砚找来吹风机,轻轻帮他吹干毛发。
隔一会儿,沈砚脱掉湿漉漉的衣衫,长手长脚地踏进浴室,再出来时,他穿了一套米色棉质的居家服,黑色发丝半干,俊脸在奢华的灯光下眉骨深邃,温润干净。
小奶狗吃饱喝足,开始认主,精神抖擞地绕着他拖鞋打转。
沈砚随意套了件黑色外套,找了只纸箱装它,打算带到附近宠物馆给他洗澡和打疫苗。
雨已经停歇,空气里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有积水的水哇。
从宠物馆回来时,碰到带星星跟果果玩的许英。
许英今日下班早,特意去接果果,顺便也接回了星星。
两个小朋友每次回家,都会在小区附近玩会儿秋千跟滑板。
今天下过雨,来玩儿的小朋友很少,但许英架不住两个孩子闹腾,把秋千擦干净了,让两个小朋友轮流荡。
这会儿星星被许英推着,兴奋得越荡越高,嘴巴里还不断让许英再高点儿。
小姑娘眼睛尖,荡到最高处时,一眼看见抱着黑色小狗以及狗粮的大伯。
顿时也不想荡秋千了,兴奋地朝沈砚跑过去:“大伯。”
小姑娘热情奔放扑过来,脚踩进水哇里,衣服上溅满水滴,一下子抱住沈砚的腿。
沈砚低落胸口发堵的情绪,仿佛都因为她笑容治愈,一点儿没嫌弃小姑娘身上的水泥点子,弯腰,将小狗放在地上,拢住她。
“这是小狗吗?”星星好奇地望着地上的小奶狗,想摸它,又似乎不敢。
沈砚就教她:“你可以摸它脑袋,轻轻的,它还不会咬人。”
星星试探着伸出白白净净的小手,摸了摸,小奶狗很会讨好人,似乎知道这是主人重视的人,讨好地往她手心蹭了蹭。
星星顿时露出笑容:“是你新买的吗?它有名字吗?”
“捡的,星星帮它取个名字好不好?”沈砚温柔说。
“啊?捡的啊?她妈妈不要它了吗?”星星愣一下,小脸有些敏感的微微皱起。
沈砚便想起上次喻梨说‘不要’的事,他不确定星星当时听懂没,但还是换一种说法:“没有,它妈妈没有不要它,它只是走丢了,然后被我捡到。”
“这样啊……”星星听懂了,小脸果然放松了些,“那你会帮它找妈妈吗?”
“会,但是找到它妈妈之前,我们要收留它,所以,你给他取个名字好不好?”
星星很开心,重重点头:“嗯。”
刚好果果也好奇地跑过来,许英不得不跟上俩孩子。
果果胆子大些,很快上手,兴奋地摸了摸小奶狗。
星星嫌弃他手重,奶声奶气提醒他:“你要轻轻的,不然它会痛。”又高兴地跟果果分享,“这是我大伯捡的,它走丢了,大伯说在找到妈妈之前,可以养它,还要给它取名字。”
“你想取什么名字?”果果顿时也来了兴趣。
两个小孩儿一边摸着小奶狗,一边绞尽脑汁地想名字。
“沈董。”许英跟沈砚打招呼道。
许英不是第一次见沈砚,表妹婚礼上就见过一次,幼儿园门口那次,对他印象也十分深刻,当时看他维护喻梨的模样,对他印象停留在矜贵、禀冽、不好招惹的上位者那一类,倒是今日看他一副居家打扮,跟星星对话时温柔细致,居然还会捡流浪狗,而且还是一只小土狗,对他看法便顿时有些微妙。
沈砚调查过喻
梨的全部,对她这位离异的邻居有印象,于是微微颔首:“你好,许小姐。”
果果说:“他好黑啊。”
“像煤球。”星星接话。
“那就叫他煤球好不好,小名叫球球。”沈砚看一眼星星,目光又涩又温柔。
星星眼睛立刻亮了:“嗯,就叫煤球,球球。”
许英看了一眼时间,有些抱歉道:“果果待会儿还有培训课,沈董,我们可能要先回去了。”
“可以。”沈砚颔首,又看一眼星星。
星星也很舍不得,她还很想跟煤球多玩一会儿呢,抱住沈砚的腿:“我要跟大伯和球球玩。”
许英顿时有些为难,她知道喻梨跟沈砚的关系,明明是帮忙接星星,如果不把星星带回去……
沈砚倒没难为她,只是蹲下身对星星说:“先回去,改天再带你跟煤球玩好吗,妈妈在家等你,嗯?”
星星眼珠转了转:“那大伯去我家玩。”
沈砚表情更涩,克制着嗓音:“今天不行,今天大伯惹妈妈生气了,改天好吗?”
星星就有点不开心,半响,才垂头丧气地点了一下头。
许英看沈砚这副打扮,顺嘴问了一句:“沈董住这儿附近。”
沈砚也并不隐瞒:“嗯,一个小区,可以同路。”说完牵上星星的小手。
许英顿时有些震惊,沈砚什么时候搬进小区了?
父女俩往小区门口走,沈砚一手抱着纸箱,一手牵着星星。
许英和果果落后两步,走在后面。
走到小区门口,星星还在不满地嘟囔:“你怎么老是惹妈妈生气?”
沈砚听得心里难受,俊脸脸色变了变,半响才酸涩道:“因为大伯老是做错事。”
“那你要早点改正。”星星立刻说。
“好。”沈砚满嘴苦涩。
许英跟在后头,无意间听着,居然听出几分酸涩感。
恰巧,喻梨打来电话,许英接了,听见喻梨声音有些着急,表情顿时变了,挂完电话,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一眼星星:“星星,来,咱们得快点回去了。”
沈砚察觉到她表情异常,敏感觉得应该跟喻梨有关,问了一句:“怎么了?”
许英这时候也顾不得许多说:“喻梨说她母亲病危,目前刚送到医院,她得立刻带星星赶回去,可能就是这两天。”
沈砚眉头微蹙,看一眼望着大人们,一脸懵懂的星星:“机票订好了吗?”
“还不知道,这会儿临时订票,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许英也跟着着急,牵起星星的手,“星星,咱们赶紧回家。”
说完,拉起星星和果果的小手匆匆往自己那栋楼层走。
奔跑中,星星还念念不舍地回头望了沈砚一眼。
喻梨让赵阿姨帮忙收拾行李,助理机票只能订到晚上12点的航班,飞北城至少三个小时,她也在不断刷新订票网站,看有没有临时退票可以补的。
蒋然语气沉重,只说徐凤芝刚刚进入重症监护室,医生的意思是,她癌细胞扩散到全身,已经无力回天,估计就这两天了。
仿佛回光返照。
几天前喻梨带星星回去,徐凤芝还能强打起精神陪着星星玩儿,喻梨还计划周末再带星星回去一次,怎么也没想到徐凤芝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许英把星星带回来,看她一脸六神无主且着急的模样,忍不住抱了抱她,但安慰的话说不出口,这种时候,所有的言语安慰仿佛都是苍白且无力的。
“抢到机票了吗?”
“最快的航班只有12点的。”喻梨声音有点发抖。
“我帮你问问,看看有没有临时放出来的票。”
喻梨手机响,是沈砚。
这种时候,她挂断。
沈砚第二次打来,喻梨不得不接起来,但没说话。
沈砚先开口:“我今晚回北城,申请到的航线是9点的,你跟星星可以跟我一起。”
一副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口吻。
喻梨喉头堵塞,她中午才跟他撂狠话,态度那样决绝。
“不是动不动出现在你面前,你可以当做最后一次,在你需要的时候。”沈砚仿佛猜到她心理,补充了一句。
喻梨犹豫片刻后说:“谢谢。”
“半个小时后收拾东西下楼可以吗?”
“嗯。”
挂完电话,看许英还在托关系帮她订早点出发的票,喻梨说了句:“不用了,我们半个小时后走。”
许英看到她接电话,顿时猜到了,解释一句:“刚才在小区门口碰到他,他似乎搬过来,星星跟他玩,正好接到你电话。”
“嗯。谢谢。”喻梨说,已经懒得去计较她话语里,沈砚忽然搬过来的事。
事实上她脑子非常乱,是空白的,脑海里只剩徐凤芝的事。
许英又抱了抱她,无声安慰。
沈砚的私人飞机很豪华且宽敞。
星星还不知道发生什么,好奇地摸来摸去,招呼喻梨看,喻梨心事重重的,没有办法应付她。
沈砚就将星星抱到腿上,偷偷跟她说,不要打扰妈妈,大伯跟你讲故事好不好?
飞机平稳滑入平流层时,星星在沈砚怀里睡着。
他忍不住侧头看一一眼豪华座椅上的喻梨。
喻梨望着漆黑的舱舷外,眼泪掉得无知无觉,仿佛怎么都掉不完。
沈砚让服务人员帮她倒了一杯热牛奶。
喻梨麻木地将牛奶捧在手心,一句话没说。
喻梨在凌晨1点30坐沈砚的豪车赶到医院。
蒋静姝和蒋然都在,徐凤芝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已经是弥留之际,抢救也没什么用,呼吸机吊着最后一口气。
星星睡眼迷蒙,被喻梨牵着,推到徐凤芝身边。
徐凤芝似乎还能认得出星星,但是连朝外孙女挤出笑容的力气似乎都没有。
喻梨的眼睛很肿,知道徐凤芝已经说不出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仿佛幼时徐凤芝牵她一样,轻轻叫她:“妈妈。”
声音微微哽咽但极为镇静温柔:“我陪着你,不要怕。”
“来,小梨子,朝妈妈走过来,不怕,不会跌倒的,妈妈抱着你。”是第一次学走路,女人温柔地年幼的女儿展开双手。
“不要怕,妈妈陪着你,跳过去,一个水哇而已。”是下雨天,调皮的女儿想要躲开水哇。
“别怕,别怕,妈妈在后面撑着你的车车,啊,不怕。”是第一次学骑自行车。
……
星星也握住奶奶的手,虽然她感觉奶奶今天很奇怪,跟着喻梨说:“星星陪着你,外婆不怕。”
徐凤芝仿佛觉得一切都值得了,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心电图安静地拉成了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