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听到电话内容的沈二太太……
喻梨其实非常讨厌从沈砚的嘴里提起沈廷屹这个名字。
因为每次提起,仿佛他都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仿佛不断提醒她,她配不上那么好的沈廷屹,就因为她曾经跟他有一个错误的晚上。
她心底那样讨厌,嘴巴上却不得不跟他服软,因为沈廷屹在乎他,因为事情已经够乱,她没有精力再去节外生枝,于是垂下眼,低声道:“他就算知道,也只会问我是不是一定需要这样的方式跟人谈生意,有没有别的办法,或者他能不能帮上忙。”
“是。所以你一定要利用廷屹的绅士和风度去挑战他底线,告诉他这种事以后会经常发生,而你也无奈地根本没办法避免对吗?”沈砚轻嗤一声,冷笑道
他口吻实在恶劣,喻梨大约确实今晚喝了几杯,到底是忍无可忍:“求求你不要提沈廷屹,从你的嘴巴里提起这个名字,都好像一种亵渎。”
“你又要一副好哥哥的名义来教训我跟沈廷屹分手吗?做不到就给我使绊子,沈砚,你不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很恶心么?”
喻梨带着酒意的脸颊,很快被他手掌握住,沈砚素来平稳无波的眸色里沁出几分怒火:“我给你使绊子?”
喻梨下巴被他握着,但目光丝毫不闪躲,染了几分醉意的眸色里迸射出愤怒的小火花:“如果不是你背后搞小动作,为难我们公司的合作方,我需要出来拉生意,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么?”
她一口气说一长串,憋得脸色涨红,像条气鼓鼓的金鱼,简直要像喘不过气似的,沈砚放开她。
一放开,喻梨终于可以大口呼吸,但仍然忍不住,恶狠狠瞪住他。
“不是我。”沈砚抽出纸巾,擦拭手指上沾染她唇上的橘色口脂。
但,也只是这三个字,沈砚不欲多解释,抽出纸巾扔给她:“你口脂花了。”
喻梨将口脂彻底擦掉,得到这样的答案,便不欲跟她纠缠,看一眼窗外繁华街景:“我要下车。放我下车。”
“喻梨,你跟廷屹的事我不会再管,但希望你至少对他做到基础的坦诚,我们之间发生......”
“不要说下去!”喻梨偏头看他,茶色瞳孔冰冷、痛苦、厌恶,仿佛他再多提一个字,她都能吐出来,但看他的眼神又那样冷静,甚至带了一丝祈求,“求你不要往下说,放我下去。”
沈砚被她神色刺痛,手指无意识握了握,喉结滑动,半响,冷声道:“龚叔,靠边停。”
车内开了挡板,龚叔看不到两个人发生什么,找了安全路口停下。
喻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
黑色库里南平稳划走。
沈砚透过后视镜,看她踩着高跟鞋,拧着包包,站在五月的夜风里。
风把她发丝扶乱,她在街头待待站立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那样灰败,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走,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沈砚胸口,划过某种陌生的
刺痛......
喻梨在街头垂着脑袋站立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如果不是沈砚,那唯一的人就只剩下沈二太太。
她觉得脑子好乱,想吹吹冷风,好像这样才能把自己吹醒似的。
小尤帮忙找的代驾给她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问是否需要等待她。
喻梨判断了一会儿距离,跟对方说自己马上到,随即在马路上随手拦截了一辆出租车。
回去时,正巧在车库碰到因为加班同样晚归的沈廷屹。
“喝酒了?”沈廷屹微微皱眉看她。
喻梨点头。
看她精神有些垂头丧气,他没有出口责怪她,只是试探问道:“是一些必须要喝酒的场合?”
“是一些必须要喝酒的场合。”她确定道,语气也是低落的,“但是效果也不尽如人意。”
沈廷屹朝她张开怀抱,俊脸温柔和煦,无限包容道:“那要不要抱一下。”
喻梨望着他,忽然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治愈,原来沈廷屹只要朝她笑一笑,然后张开怀抱就是治愈啊。
她胸口一下子暖呼呼的,几步走过去,埋进他怀里,搂住他腰肢,嗅着他身上干净的,隐约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沈廷屹,你身上好香啊。”
沈廷屹把下巴搁在她肩窝:“你身上没那么香,有酒味,但抱起来很舒服,我今天也遇到不开心的事,我们抱一抱,一起忘记吧。”
“什么不开心的事?”喻梨有点好奇地抬头望他。
“那个孩子肝脏是匹配的,但是她比另一个排队的人,要晚一个名额,所以这次的□□,她轮不上。”沈廷屹叹口气。
这种事,喻梨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说:“你已经尽力了,尽力跟她争取了能争取的一切。你是非常棒的医生,沈廷屹。”
沈廷屹微笑:“嗯。”
喻梨想了想忽然问:“周末你有安排吗?”
“周六上午轮到我值班,下午和整个周天的时间都给你。”
“好。”喻梨绽开笑容,她想,就是这周,她一定、一定不能再拖,一定要跟沈廷屹全部坦白。
他做什么样的决定她都可以接受,她做的错事,自己承担,什么样的苦果,她都可以咽。
只是现在,只是现在,让她再贪恋一点他身上的温暖,好让她有力气,面对接下来的所有风暴。
周五那天早晨。
喻梨记得是非常平凡的一个早上,公司好几个项目停转,她一下子清闲下来,不用像往常一样需要往公司或者活动现场赶,仿佛被人拍扁就拍扁,大不了休息一下。
她早上起来有尝试自己做三明治,送了一份上去给正要出门的沈廷屹。
沈廷屹有些诧异,但只咬了一口,就夸赞她做得非常好吃,口感不错。
喻梨就臭屁:“我也会做一点简餐,以后有空可以经常给你做。”好像迫不及待要向他展示自己优点。
沈廷屹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好。谢谢。”
等他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时,她忍不住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侧脸:“上班愉快,沈廷屹。”
于是那一个早晨沈廷屹嘴角的笑容似乎都没有阖上过,心情非常愉快地彼此在停车场开了自己的车,往上班的不同地点走。
城市八点半的阳光已经好得不像话。
喻梨到公司以后,开了个周会。
项目组的同事忧心忡忡地汇报最近失去的合作项目,再这样下去,大家只能一起喝西北风。
喻梨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因此并没有就这个话题深究,只是让销售部,对接一下别的市场,实在不行,可以暂时接一些小型项目,不一定非要瞄准大公司。
她语气平淡,部门几个老人都觉得奇怪,明明以前,最在乎业绩的就是喻姐,公司一旦缺项目,她都用各种手段逼另一位老板,陆哲,用喻梨当初的话来说:“哪怕你去卖身呢,陆哲,这个项目你必须给我牵线!”
但面对这次的猛然下滑的业绩,她表现得却异常平静。
下午,喻梨接到陌生电话。
沈二太太这次约的地方是胡同巷子里的一处茶楼,地方隐秘,极为难找,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内有乾坤,五月里,庭院内花木扶疏,看得出匠心独运,有专人搭理,楼梯随意摆放的古董价值不菲,装修方面,看得出花了极大手笔。
喻梨走进二楼包厢时,沈二太太依然用圆润和气的一张脸跟她说话,请她入座。
喻梨便坐在她旁边的梨花木椅上。
“你现在比我想象的沉得住气。”沈二太太抿了口茶说。
喻梨没搭腔,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她今天穿一条黑色小西裤,上半身是白色雪纺衬衫,戴了一对澳白珍珠耳环,皮肤非常白,褪去平日的张扬跳脱,居然意外显出几分娴静温婉。
见她不吱声,沈二太太也不气恼,放下茶杯:“我说过,第一次用温和一点的方式,但你似乎听不进去,这次不会这么温柔,你那个小公司,客户资源一旦断裂,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半年,就算有陆家那个纨绔又怎么样,没有人会得罪沈家,为了廷屹,放弃自己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事业,值得吗?”
喻梨这次终于抬头,脸色平静,仿佛早就做好这次谈话的准备:“你亲自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儿子,为什么要问值不值得,我觉得廷屹非常值得。”
沈二太太就......被她噎了一下:“牙尖嘴利!不要把你谈客户那套用在我身上,我儿子当然优秀,所以你不合适。喻梨,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跟廷屹的爸爸无法接受你,也无法接受你父母,廷屹跟阿砚是兄弟,为了你,廷屹跟阿砚也会闹得不开心,你到底有没有为廷屹着想过,你脑子怎么想的,难道还要跟我搞小女生爱得要死要活那套!”
喻梨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垂下眼帘:“大概我脑子真的跟别人不一样吧,您说得这些我都明白,可我恋爱脑。”说到这里,她抬头坦然望向对面沈二太太,“如果喜欢是随便考虑一下,想一想,计较一番得失,就可以随随便便放弃的事情,凭什么配叫‘喜欢’呢。”
“说得动听,你以前追在阿砚屁股后面跑,喜欢得要死要活,不也说放弃就放弃!”
“没有很容易。”喻梨望进对方眼睛里,口吻果断平静,“请您相信我,一定是攒够了比‘喜欢’更多的‘失望’,所以才放弃。”
沈砚抬步上来时,听到的正是这句。
二婶约他,说是有重要的事,关于沈廷屹的,一定要请他帮忙,他让助理安排出时间,才到这里。
没想到二婶是约了喻梨。
因为喻梨这句话,沈砚脚步被迫停止,身体静止宛如一座雕塑。
隔了一座屏风的距离,影影绰绰,能看见里面说话的喻梨端正的小身板,她口吻那样坦然平静,声线清晰,以至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传进沈砚耳朵里。
“我懒得跟你兜圈子,听你这套孩子气的东西。喻梨,事业你可以放弃,你爸爸你总不能不管吧。”沈二太太见她冥顽不灵,拿出杀手锏。
喻梨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沈二太太也不跟她废话:“说起来你爸爸也是我们老朋友,看他现在的下场,真的挺可惜的,听说最近有申请减刑,你觉得这种时候,如果有人稍微递点他更多的犯罪材料,你爸爸还有减刑的机会吗?”
喻梨白皙的脸颊,因为过分愤怒,微微抽动,忍不住从座椅上站起来,眼睛已经红了:“慧阿姨,我是我,我爸爸是我爸爸,请您不要把我的事牵扯到我爸爸身上。”
沈二太太色力荏苒:“我只有廷屹一个儿子,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就算没有我,还有阿砚,没有人能接受你跟廷屹的事,这次我可以原谅你年纪轻,不跟你计较,我也不想跟你搞拖来拖去那套,现在、立刻、马上跟廷屹发信息分手。
”
喻梨咬了一下唇,没有动,她脑子急速运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爸爸更多的犯罪证据,您是指?”
“你应该回去问过你妈了吧,他当初为了海外那笔资产,绑架阿砚,阿砚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是最好的证人。你说呢,阿砚。”说到这里,沈二太太转头,望向屏幕后站立的沈砚。
喻梨在强烈的震惊中,顺着她目光望过去,沈砚高大的身影站立在那里,悄无声息,不知道已经待了多久。
然后,沈砚从屏风后走出,目光平稳,气质冷冽。
沈二太太也知道将侄子牵扯进来,是一种极为唐突的行为,但喻梨这个小丫头片子太沉得住气,生意上吃了那么大的亏,居然都按兵不动,她实在拿不出更有把握的牌,只好委屈一下沈砚。
但,喻梨此刻见到沈砚,结合沈二太太的言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男人出尔反尔,说一套做一套,威胁她与沈廷屹分手。
在沈砚冷峻压抑的气场下,沈二太太刚想说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对于成年后掌握沈家大半生意的家主,她不是不觑的,然而放在茶座上的手机强烈震动。
于此同时,沈砚的私人手机也响铃。
两人都皱眉接起电话。
目光在空气中对视片刻,听到电话内容的沈二太太一下子仿佛突然被人抽空了力气,脸色惨白得差点站不稳。
沈砚大步过去,一把搀扶住她。